李瑛及太子府衆賓客在府中歡聚,約到酉戌相交時分,侍衛來報,工部尚書李適之偕同太子左庶子賀知章、張旭、王維等人前來拜見,李瑛等人趕忙起身相迎。
李瑛剛走出門外,就聽賀知章爽朗的笑道:“哈哈,太子殿下,聞聽貴府設宴,臣等不請自來了,還望恕罪!”放眼看去,只見賀、李二人身着紫衫,一身華貴,其餘人等也是一身正式的官服,想必是從宮中請安退下來的,只是請安早就在下午就結束了,卻不知爲何現在纔來到東宮。
“哪裏,本王應該倒履相迎呀,諸位客氣了。請!”李瑛做出了請進的手勢,然後笑着向衆人問道:“本來是準備府中聚的,所以也就沒給幾位下帖子。”
“老夫是聽王兄的。”賀知章捋了捋鬍鬚笑道:“臣等剛剛向皇上恭賀完畢,就遇到李大人、張大人,我等三人便上了朱雀大街的明月酒樓準備喝個一醉方休,卻在那裏剛好遇到王兄。王兄言及今晚東宮設有宴會,只因沒有受到邀請,所以沒有冒昧來訪。這酒逢對手千杯少,老夫與李兄喝的很投機,一時肚裏讒蟲作崇,所以就不請自來了,又怕殿下怪罪,特意邀了這幾位一起來做陪了。”
“怎麼會怪罪呢,幾位能來就是給本王面子,來,快請!還有,摩詰你可就太見外了,咱們是什麼關係,咱們可是從布衣時就相交的呀,再你弟弟王縉不是也在本王府上嘛!一會什麼也不,先自罰三杯。今日除夕,大家同飲同樂,不論君臣!”難得幾位自己的親信與手下都聚到了一起,李瑛也是興致很高,當下將衆人請進府中。
衆人剛剛落座,李瑛就讓王.維自罰三杯,在衆人的鬨笑聲中,王維也就紅着臉將酒喝了,只是他不勝酒力,三杯下肚,臉就變紅,有些酒意上湧了。
看着王維的樣子,賀知章笑着問.道:“既然太子殿下君臣共歡,那老夫就領先了。我等突然造訪打擾各位了,老夫在此向諸位陪禮了,老夫先乾爲敬!”完,舉杯一飲而盡,向衆人亮出自己的杯底,衆人也舉杯遙遙示意。
李適之取笑道:“賀大人,怕是剛.才趕路走的急了,見摩詰喝了幾杯,讒蟲作怪,先喝上一杯解解渴吧。”罷放聲大笑,衆人也跟着笑了起來。
李適之笑着向李瑛敬酒道:“也不知剛纔諸位聊的.是什麼話題,有否被我們所打亂?”
李瑛笑着舉杯道:“剛剛我們正在討論有關波斯.薩珊後裔復國的事情,到一半呢,你們就過來了。”罷與李適之舉杯對飲。
“波斯復國?”賀知章笑着道:“他們還真想復國?”
“怎麼?賀大人?對於波斯復國一事,你可有什麼疑.問嗎?”李瑛好奇的問道,波斯薩珊八大家族與大唐簽訂條約,雖不上是人盡皆知,但是朝中一些得力的大臣沒有不知道的。以賀知章的資格,沒有道理不知道的具體細節的。
“臣當然知道他.們想復國的事情,只是現在咱們大唐剛剛平定完安南都護府的叛亂,雖不算元氣大傷,但是也需要一段時間來休養生息,所以在三五年內,咱們大唐很難再有一批軍隊去攻打大食。再了,這還需要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情況下,如果國內像前些年似的有個什麼蟲災、旱災之類的,再加上安南也並沒有徹底的平定,梅叔鸞的殘部需要清剿,南詔六部也是與吐蕃眉來眼去的,而吐蕃歷年來也一直是在旁蠢蠢欲動的,所以想要真正的派兵遠渡關山作戰,真的很難,自秦皇以來,也就只有大漢能夠西出陽關,破敵於千裏之外,我大唐雖然當年大將軍李靖擒頡利可汗於王廷,但那已是百餘年前的事情了。這近百年來偃武修文,國家軍力大不如前,連的契丹都平定不了,又拿什麼對抗娶回了文成公主的吐蕃呢?”賀知章悠悠的完,將自己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把玩着酒杯,悠悠的出神。他的雖然不是很中聽,但是也不得不承認的的確是事實,打仗歸根結底是比綜合實力,西域不比安南都護府,越是深入,補給線就越長,越將自己的後背露給對方,確實是很危險的事情。而且在和親以前,吐蕃的許多技術落後於中原,只是在個人的戰鬥力上稍強罷了,但是在和親帶去了大批的工匠、手藝人之後,吐蕃的社會也在大踏步的前進,它的某些尖端技術如冶鐵等已經與大唐不相上下了。
聽着賀知章的形勢嚴峻,再聯想起自己兒時故土現在卻在吐蕃人的馬蹄下踐踏,李白心裏有些很不是滋味,藉着三分酒意舉杯站起身來向李瑛敬酒道:“太子殿下,臣跟隨殿下已有時日,也曾練過幾日舞藝,自負允文允武卻未立寸功。今日蒙賀大人提醒,臣才省起兒時故土尚在番幫鐵蹄下踐踏,若是它日掛帥出徵吐蕃,臣願請爲先鋒官,爲殿下披荊斬棘!”
李瑛看了李白一眼,笑着舉起杯道:“好!有志氣!好男兒志在四方,若是本王它日掛帥出徵西北,必拜你爲先鋒。”
“李白謝過太子殿下。”李白向李瑛遙遙鞠躬。
“這位就是賀大人讚不絕口,被稱爲‘謫仙人’的李世兄了?果然少年豪傑,名不虛傳哪!”李適之是第一次見李白,因爲在場的大部人都互相見過面,所以李瑛剛纔也就沒向衆人介紹,現在李白一下子表現突出了,所以李適之纔會注意到他。
李白楞了一下,然後向李適之行禮道:“尚書大人有禮了,卑職正是李白,還請大人多多關照。”
“哎,李世兄,你是太子殿下的近臣,他日成就未必在我等之下,同是一殿之臣,不要什麼關照不關照。再了,這一筆也寫不出兩個李字,咱們是同宗,自然要好好親近了。”李適之也看出來李白是個人才,雖然與太子在平定安南的戰役上表現不是很突出,但是也算中規中矩,而且頗有內涵,關鍵是勝在年青,與太子的殿下的關係又好。它日若是太子掌權,這一朝天子一朝臣,李白出頭的日子也就到了。所以以後再錦上添花哪裏比得上現在就結交,雖然愛喝酒,但李適之並不糊塗,要不然也不會在宗族裏有“諸葛”之稱了,只是一剎那就決定了要結交李白的策略。
李白雖然聰明,但哪裏是這個老狐狸的對手,當真以爲對方是願意與自己結交,當下兩人對飲了一杯。酒過三巡過後,當真是互相對對方的酒量都很佩服,互相的敬重之情也不由得多了幾分,所謂假亦真時真亦假,這名利場上的事情,又有幾人能清楚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幾人正在笑着,只見侍衛又來報,道:“外面有一位自稱是波斯人明月的姑娘來訪!”
李瑛笑道:“當真是曹操曹操到,正討論波斯復國呢,她就來了。在坐的諸位,剛纔的話等會就別了吧,本王斟酌一下再。薛繡,代本王請她進來吧!”
剛纔賀知章幾人是朝中的元老,又是幾人一同光臨的,爲了表示自己對他們這些人才的尊重,所以李瑛親自出迎。而明月是對自己有所求,又與自己年紀相仿,所以李瑛也就沒有搞得那麼隆重,但是她畢竟是代表波斯來的,也不能太怠慢人家,所以讓與她比較相熟的薛繡去迎接她。薛繡是自己的六率領,又是少公爺的身分,也不算辱沒她。
片刻之後,只覺得一陣香風飄過,薛繡便將一身盛裝的明月帶到了近前。只見她頭上盤着堆雲髻,斜插着兩根金釵,耳上帶着兩隻珍珠耳墜,在府中燭光的掩映下,散着淡淡的柔和的光芒。身着大紅宮裝,上面以紫色的絲線繡着各式的圖案,遠遠望去,便如一朵盛開的焦骨牡丹一般。最關鍵的一是,她穿是漢服,而且是三品誥命的服飾。明月笑盈盈地向衆人行禮道:“奴家參見太子殿下!見過諸位大人了!”
李瑛詫異地問道:“你這身打扮是從哪裏來的?”
明月得意的揚手擺了個姿勢,笑着問衆人道:“好看嗎?”
果然是傾國傾城的尤物,一顧一盼之間都與衆不同,還真是讓李瑛有種驚豔的感覺,李瑛心中暗自下了評語,臉上卻不動聲色的問道:“你今天去拜見皇上了吧。”
“殿下耳目果然靈通,因爲奴家向內務府捐贈了一千貫錢作爲今年宮中守歲的開支,皇上聽後特意命內務府給奴家賜的誥命服裝。這纔剛剛領到的賞賜,便上東宮來看看,想不到殿下就已經聽了。”明月詫異的道。
“本王自從下午回府便一直未曾出去,哪裏去聽你的賞賜,這全是本王猜出來的。”李瑛一本正經的道,其實也很正常,除了皇上與皇後,一般人是無權賞賜民婦誥命服裝的。如今宮中只有皇帝並無皇後,結果可想而知了,明月不是本朝人氏,這些規矩不知道也很正常,在場的幾位老人如賀知章等當然早就知道了,所以也就見怪不怪。
“既然殿下如此聰慧,就請殿下再猜猜奴家今日來的目的吧!”明月一臉狡黠的壞笑,看着李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