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兒,打探到了嗎?”平兒剛進門,錦繡便迎了上去。
給自己灌下一杯涼茶,平兒順了順,“回小姐,已經打聽到了,那太醫說老爺只傷了皮肉,並無大礙,只要好好修養,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錦繡蹙眉想了一會,“那琪官呢?”
“奴婢去問過了,琪官是被官兵尋到的,就在出事的草叢裏。夫人也問過她話,可她說自己進了馬車就睡熟了,顯是被人下了藥,之後發生的事一點不知。”
“二孃就沒有懷疑?”
平兒搖了搖頭,“奴婢還聽說,老爺是被朗查都大人的家將尋到的。那家將原本是回鄉下省親,卻意外碰到從山賊窩裏逃出來的老爺。當時老爺狼狽不堪,那家將差一點沒認出老爺。”平兒的語氣裏頗有些如釋重負的氣息。
“這麼說,那日襲擊我們的是山賊?”錦繡暗歎,那羣人武功高強,而且還有一個內賊琪官,絕對不是山賊打劫那麼簡單。這其中,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只可惜自己掌握的信息太少,想不出其中的牽扯。
平兒也皺了下眉,“奴婢打聽來的消息是這麼說的,而且最近雁陽城裏多了好多流民,大多是從南方逃水患來的。”
錦繡聞言,忽然想起平兒提過,那一年她與她娘也是因爲家鄉發大水,沖毀了一切纔不得不來京城投靠親戚的。那親戚本事她堂叔,卻因爲孤兒寡母身無分文,拒不相見。若不是遇上了自己的孃親蘇向晚,兩人只怕早已餓死街頭。
“平兒?”
平兒從回憶裏清醒過來,“小姐放心,平兒無事的。”
“知道嗎?在我心裏,你與親人無異的。”
平兒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小,小姐…”
“行了,人活着,目光得往前看,只要有我在一日,定不會再讓你受半點苦楚的。這是我顧錦繡說的,你可記住了?”
平兒紅着眼睛,“是,奴婢記住了。只要有小姐在的地方,奴婢就是死,也一定不會退縮的。”
“傻丫頭!”錦繡爲平兒拭掉眼淚,“我們的好日子纔剛剛開始,往後的路還長着呢。”
平兒拼命忍下眼淚,“嗯。”
“說吧,廚房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剛平復下心情的平兒一臉驚愕,良久才抬頭看向自家小姐,“您都知道了?”
錦繡笑了,“你我主僕相交多年,難道我會信不過你嗎?”
平兒的表情卻並未因此而舒緩,“那東西本就是奴婢準備的,這院子裏的其他人根本沒有沾手,奴婢…”
“我信你。”錦繡慢慢的吐出三個字,“如今府裏視我爲眼中釘肉中刺的人雖多,卻還不至於要了我的性命。定是有人認爲我知道了些不該知道的事情,或是想利用我達成自己的某些目的,以至於我不得不死。”錦繡頓了頓,“這個人,會是誰呢?”
錦繡沒有再說下去,卻是陷入了沉思。
那日行刺之人背後的主使者與顧正孝之間,一定做了什麼約定纔對,否則不會輕易放他回來。而琪琯,在行刺之後不但可以安然呆在顧府,所有人也沒疑心這件事情,如果顧正孝沒有與她串詞,說出來誰會相信?
琪琯的人已經知道自己會武功,那自己裝傻一事也必定敗露了,那顧正孝也知道了嗎?假設他與這夥人達成了某種協議,那如今的他們便是站在一條船上,他們沒理由不告訴顧正孝這件事情。如果他還不知道,說明那夥人還不完全信任他。
而自己又恰巧知道一些事情,如果他們要保密,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殺人滅口纔對。
這樣一想,錦繡的思緒瞬間便清晰了許多。
平兒見錦繡蹙眉深思,心中難受,竟是“噗通”一聲跪至錦繡身前,“小姐,您就帶奴婢走吧,這府裏沒有一個是好人,他們心心念唸的便是如何迫害小姐,今日既然敢投毒,他日難保不會叫人暗殺。敵暗我明,倘若不是奴婢闖個正着,只怕…”
“闖個正着?”錦繡有些喫驚,“平兒,你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一遍。”
見錦繡臉色忽然凝重,平兒也不敢再言其他,“回小姐,方纔夫人帶人來時,奴婢便去了廚房,可剛進屋就被人拿刀制住,想是那投毒的賊人還未走掉,偏巧我又走了進去,他怕事情敗露便想殺我滅口。”
“殺你滅口?”錦繡臉上閃過一絲詭笑,“倘若真要殺你,你還能站在我面前嗎?”只怕,這人便是在等你進去,好拆穿這個西洋鏡呀。
“傻丫頭,起來吧。既然已經知道有人要害我,不若我們將計就計好了。來,你……”
從柳氏院子裏回來的秋兒剛進院門,便瞅見了印在窗戶上,錦繡與平兒祕密交談的模樣。出於習慣,便放矮身段,蹲在了窗戶檐下,將那紙糊的紗窗,悄悄戳破了一點。
“你在做什麼?”來的不是別人,卻是五小姐錦秋,她的身後還跟着七小姐錦霞。
秋兒一個哆嗦,很快卻鎮定了下來,“奴婢見過五小姐、七小姐。”
錦秋卻是不甚理會,出言喝道,“你方纔到底在做什麼?”
“回五小姐,奴婢的珠花不慎掉了。”
“珠花掉了?”錦秋正欲再講,卻是平兒推門走了出來,“平兒見過五小姐、七小姐,九小姐請兩位進屋說話。”
錦秋還想再問,卻被錦霞扯了扯衣袖,兩人便隨着平兒進了屋。
錦繡垂眼躺在雕花木牀之上,小臉蒼白,說不出的惹人憐。
“九妹妹好些了嗎?”錦秋有些擔憂的掃了一眼牀上的人兒,扭頭問平兒。
“回五小姐,因爲驚嚇過度,再加上…好在九小姐底子好,總算是消停了下來。只是心裏受了驚,一時半會不見得好。奴婢還得去廚房爲九小姐取夜食,勞煩兩位小姐看着點九小姐。”
“你去吧。”錦秋兀自坐下,抬眼打量着錦繡的秀房,“都是嫡出的小姐,九妹妹此處卻是…”
錦霞趕緊遞了個眼色,並抬手指了指外面。
錦秋噤了聲,卻仍是忍不住嘆了口氣,“幸好爹爹回來了,有他在,九妹妹多少好過些的。”
錦霞忙安撫到,“你呀,就是個操心的命。這府裏的事,自然有二孃做主,她那般疼愛九妹妹,斷不會讓她受苦的。我們雖是做姐姐的,可做事情總不能越過了母親去。你看,九妹如今不是好好的麼?”
“好好的?”錦秋卻是來了氣,“這個模樣在七妹妹心裏竟是好好的?難道非得少了胳膊瘸了腿,纔算…”
“五姐!”錦霞一聲大喝,“你便不爲自己着想,也該爲姨娘想想吧。這話要是進了母親的耳朵,你我還有將來可言嗎?”
錦秋沒有說話,卻是極不服氣的將頭扭向了一邊。
“如此出身,你我怨不得任何人。既然鬥不過,還是安安靜靜的過活吧。等四姐成了親,便是你我了。以後這裏,我們還是少來爲妙。”
錦霞雖然比錦秋小了一歲,卻比她成熟穩重許多,起碼在錦繡看來是如此的。像她們這樣的庶女,如果不將主母哄得開心,將來的婚事……人嘛,都是自私的。爲了自己能奔出好前程,做些違心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何況,如今不過是少與自己的傻子妹妹來往罷了。
錦繡淡淡一笑,這府裏,果真無親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