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官在柳氏的示意下起身,聽到她問話,忙回道,“奴婢是被平兒拉去了廚房。”
“廚房?”柳氏有些喫驚的探出半個身子,“是九小姐房裏的平兒拉你去的?”
“是。”琪官點了點頭,便把方纔去廚房的緣由說了一遍,自然是略去了自己的目的。
柳氏聽完,也不見有什麼動靜,默了半晌纔看向她,“琪官,這些年夫人待你如何?”
琪官垂下頭,“奴婢六歲進府,八歲便在夫人跟前伺候,因爲年紀小,許多差事都做不好,府裏的規矩,做不好便是一頓罰,幸好夫人垂憐,將奴婢收在了身邊,這些年若不是夫人親厚體恤,奴婢怎能有今日的體面?夫人於奴婢而言,便是再生的父母,命裏的貴人,奴婢的一切都是夫人給的,奴婢的一切也是屬於夫人的。”
柳氏沉吟了片刻,“你雖是個下人,可打第一眼瞧見你,我便心生喜歡。留你在身邊,也只是希望你將來能奔個好前程,老來有所依仗。”
“夫人的恩德,奴婢一直銘記在心。”琪官說着話,又拜了下去。
柳氏忙起身虛扶了一把,“行了,行了,我們雖名爲主僕,可我卻從未將你當做外人,做什麼事情也從未瞞過你,夫人的這份心意,你懂嗎?”
琪官暗暗心驚,重新倒來一杯茶,“夫人放心,奴婢雖然沒念過什麼書,懂不得什麼大道理,可孃親從小便教我,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奴婢身份低微,便如螻蟻一般,可夫人卻時時惦記着奴婢,想着奴婢,這份恩情,奴婢就是死,也無以爲報的。可死,並不能替奴婢報答夫人,相反的,只會令夫人痛心,令仇敵心快,奴婢愚鈍,卻希望留着這條賤命,哪怕只是爲夫人端杯茶水,心裏也是幸福的。”
聽她這樣一說,柳氏黑着的臉總算露出一點笑容,“你的心意,我從來沒懷疑過。你放心,夫人雖然老了,行事不一樣了,可夫人的眼睛不瞎。誰是真心誰是假意,我清楚得很。只要你忠心爲我辦事,我自不會虧待你。至於那些陽奉陰違,虛與委蛇之輩,她就是翅膀再硬,也翻不出我的手心去!”
言及此,柳氏的眼神又凌厲了起來。
琪官一愣,忙道,“奴婢一定忠心不二,誓死爲夫人着想。”
柳氏這才微笑着道,“你伺候我也不少年了,我是什麼脾性你最是瞭解。今天你既說出了這些話,便要好好記在心裏。你放心,等四小姐的婚事告一段落,我就爲你安排。”
“夫人心疼奴婢,可奴婢卻不敢忘了本分。奴婢說了要一輩子陪着夫人,便是一輩子陪着,夫人說這樣的話,莫不是奴婢做錯了什麼?”琪官一臉的委屈跪到地上,“若是奴婢做錯了,夫人只管教訓,要打要殺,奴婢半個字都不會多說。可夫人若要趕走奴婢,不如殺了奴婢的好。”
話畢,頭便磕在地上,再無動靜。
柳氏原以爲自己做下這樣的承諾,琪官雖穩重,心底的喜色卻是掩蓋不了的,倒沒想到她會說出這些話,當下便嗔道,“我如此說,也是念着你的年紀,你反倒怪起我來了。也罷也罷,若真放了你出去,我也是心裏捨不得,這事便緩着吧。哪一日你想明白了,再說與我便是。”
琪官聞得此言,原本緊張的臉上立現喜色,“奴婢謝夫人恩典。”
柳氏面熱心冷的點點頭,“去喚個人來,把牀上的被子褥子通通換掉。動靜不要太大,免得吵了府裏人休息。”
琪官順勢起身,“奴婢省得,奴婢告退。”
柳氏闔着眼,狀似無意的點了點頭,琪官便依言退了出去。
等她一走,柳氏才完全放鬆的靠進椅子裏,將自己繃緊的弦鬆了下來。
而滿腦子的疑問,也接踵而至。
僱人試探錦繡一事,出了自己外,再無任何人知道,究竟是誰通知了她?
他說屋內之人不但武功高強,而且是女子。
這府內的女眷,既會功夫,又有心幫助這個傻子的,除了她還能有誰?
想到此,柳氏猛然睜開眼,幾步走到衣櫃旁,將一隻錦盒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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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官喚來小丫鬟後,便尋了個藉口,溜回了自己房間。
望着燭火,幾經猶豫,她終是換上夜行衣,從窗戶跳了出去。
換好夜行衣的她,並沒有離開顧府大宅,而是輕車熟路的到了顧正孝的書房外。
書房的窗戶洞開,守夜的小廝正枕着額頭打瞌睡,顧正孝卻是精神抖擻的拿着書,目不斜視。
琪官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手中聚勁一扔,那恍恍惚惚的小廝便“嘭”的一聲,完全趴在了桌上。
顧正孝聽見響動,忙放下書本過來查看,見小廝暈了過去,正待大聲喊人,琪官便一個閃身出現在了他面前。
顧正孝半張的嘴,沒好氣的合了回去。
坐回書案前,顧正孝又拿起了書,“你來做什麼?”
琪官心知顧正孝還對自己上次險些要了他性命的事耿耿於懷,便笑道,“主公有令,令屬下在顧府內,一切聽從顧大人的調配,今夜不請自來,還請顧大人恕罪。”
顧正孝動也沒動,眼睛依然盯在書上。
琪官見他如此,也不着惱,只繼續道,“大人就不好奇我爲什麼來嗎?”
“哼!”顧正孝睥了一眼,將身子側向了另一邊。
“大人不待見我不要緊,可我要說的事情,與大人卻是息息相關的,如此,大人也不願意聽嗎?”
顧正孝總算有了反映,卻仍是淡淡的,“有話就說,本官不喜歡打啞謎。”
“大人今夜去夫人屋裏,原是想着夫妻交好的吧,卻不曾想碰了一鼻子灰,夫人如此反常,老爺就不好奇嗎?”
顧正孝原本就不想見到琪官,如今又被她說中心事,面色更是難看了起來,“如果你是來看本官笑話的,只怕你來錯了地方!”
琪官笑了笑,“我知道,大人還在爲之前我帶人刺殺你的事情耿耿於懷,可大人想過沒,琪官武功再高,也不過是個聽命的奴才,主子讓我做什麼我便得做什麼,沒有理由,沒有拒絕。”
顧正孝聽完,雖還黑着臉,卻是緩和了一些。
“如今琪官有幸與大人一起做事,自是希望能與大人和平共處,萬事商量的。大人是主子的盟友,也是主子的臂力,所以琪官今夜來,一爲請罪,二爲請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