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章:玉佩
“玉佩在哪?”這宗主的語氣,亦如他的氣場,始終冰冷。
“什麼玉佩?”錦繡反問。
宗主接過一旁侍婢遞上的錦盒,將裏面的東西扔了下來。
錦繡拾起來一看,赫然是姐姐留給自己的那塊玉佩。不,是與那玉佩樣子一般無二,手感卻相差甚遠的玉佩。
“真的孔雀翎在哪?”
“孔雀翎?”錦繡忽然想起,琪官與福康也是七月十五的人,那麼這塊玉佩……
宗主睥了錦繡一眼,“這玉佩是從你房裏拿出來的,是贗品,那真的,你藏在了何處?”
真的?錦繡眼皮一跳,憶起來這塊所謂的贗品,是自己從顧家密室裏,那個傳說是自己孃親屍首的骷髏手中拿出來的。
竟是假的?
猛然間,錦繡明白了一件事情:難怪顧正孝對自己與姐姐,總是欲斷不斷,關鍵時刻總喜歡出來解圍。一切,只怕都是因爲玉佩吧?因爲他沒拿到真正的玉佩,所以只能護着自己與姐姐不死。可他終究還是放棄了姐姐…難道,他已經知道自己不傻?所以覺得留下一個便足夠了?
一時間,思緒百轉,重重疑竇直冒心頭。
“想好了怎麼回答嗎?”宗主很有耐心的問道。
“玉佩不在我這裏。”錦繡仰起頭,看向他,“在顧府,我並無祕密可言,我身邊之人,個個都處心積慮,就連你們,對我的行蹤也是瞭如指掌,你認爲,這麼重要的東西,我娘會留在我一個傻子身邊嗎?”
宗主沉默了片刻,“可實際上,你並不傻,不是嗎?”
錦繡淡然一笑,“宗主對錦繡小時候的事情未曾瞭解過吧?”見對方默然靜待,錦繡便繼續道,“八歲之前,我的確心智不全。不過,八歲那年,拜我爹爹所賜,我雖險些被淹死,可撿回一條性命時,也讓我渾噩的腦子清醒了過來。”
“可我孃親死的時候,我才…”
“你才四歲。”宗主接過了錦繡的話。
錦繡驚愕的看着對方,“原來宗主是瞭解過的啊。看來,宗主對顧家的事情都很上心,未知宗主是否知道,我的孃親,究竟是怎麼死的?”
“你想知道?”
“是,我想知道。”
“本座告訴你自然可以,可你準備拿什麼與我交換?”
“宗主想要什麼?”
“藏寶圖。”
錦繡眼神一黯,“宗主是武林中人,要這寶藏有何用處?莫非,宗主也想學那東平王招兵買馬,與朝廷抗衡?”
“是又如何?這天下原本就不是月夜一族的,他們坐得,本座爲何坐不得?”
錦繡噙着抹冷笑,“坐,自然坐得。可若是名不正言不順,即便坐了上去又如何?宗主一代梟雄,何必因這世俗的榮華,髒了身子?”
“勝者爲王,敗者爲寇,這名自然是贏的人說了算。只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於世人眼中,只有無上榮耀。”
“看來,宗主與小女子不是一個道上之人。既然如此,我已無話可說。”錦繡閉眼,不再言語。
這宗主眯眼看向錦繡,眼神微微複雜。
“參見宗主。”又是一名美婢疾步而入,跪在了廳上。
“人呢?”
“請宗主恕罪,屬下看守不牢,讓她跑了”來人將頭垂得更低,面上更是一片死灰。
“跑了?”宗主的話淡淡的,就像與朋友談天一般,沒有絲毫的怒意。可整個廳上,所有人都凝注了呼吸,一臉的緊張與害怕。
“屬下失責,請宗主降罪。”那美婢將腰間的軟劍高高舉起,一副負荊請罪的模樣。
那宗主有些憐憫的嘆了嘆,“芙兒,你好像從未失過手?”
“是芙兒忘了宗主教誨,一時憐憫,如今鑄成大錯,芙兒甘願受罰。”
“起來。”宗主命令道,“到我身邊來。”
芙兒依言起身,款步走了過去。那宗主便起身,一把攫住她的下顎,陰冷的道,“本座曾說過,你是本座最得意的弟子。”
“是芙兒讓宗主失……”芙兒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宗主一爪扭斷脖子,重重扔了出去,正好砸在錦繡腳邊。
面紗脫落,露出一張嬌美且年輕的臉龐。美麗的雙瞳因爲頻死的驚恐,微微凸出,即便嘴角掛着濁黑的血液,也絲毫沒有影響她的美麗。
她,有十七歲嗎?這樣花一般的年紀,她已經操起了手中的利刃,在殊死搏鬥中贏得自己的地位。可多少年的努力,也彌補不小一次錯誤。
原來,生命的消亡,如此簡單。這,纔是殺手之主真正的面孔吧?
錦繡只覺得渾身冰冷,沁出的汗水,也不知是嚇出來的還是驚出來的。
“拖下去,丟入萬蛇窟。”宗主冰冷的命令,除了錦繡外,無一人露出多餘的表情。
錦繡不禁愕然,究竟是什麼原因,可以讓他狠毒到連具全屍都容不得留下。那自己方纔……
經歷了芙兒這個插曲後,錦繡明顯安靜了許多。宗主將錦繡面色的變化盡收眼底,面上表情依舊,“把她送回去。”
什麼?
錦繡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他還沒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呢,就要把自己送回去?而且是完整無缺的…他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一陣濃香撲來,錦繡在這種疑惑裏,再次無知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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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眼時,錦繡已經躺在了自己的閨房內。身旁,是平兒頂着紅腫的雙眼,一臉止不住的歡喜。
“小姐,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奴婢這就去告訴老爺、夫人。”平兒剛挪動身子,卻覺手腕一緊。扭回頭,卻是錦繡拉住了她。
平兒立刻會意,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瞧奴婢高興得,小姐醒了,也不知給小姐倒杯茶水,奴婢真是糊塗。小姐你等一會,奴婢這就去取些熱茶來。”
錦繡又握了握平兒的手,確定不是自己的幻覺後,才扯開嘴角,淡淡一笑,“好。”
平兒也反握了她一下,這才撩起門簾走了出去。
錦繡看着她的身影,心裏湧起了淡淡的溫暖。她多希望,時間能夠永遠停在這一刻。沒有任何的煩惱,沒有任何的麻煩,就自己跟平兒,平平安安,快樂無憂。
“奴婢見過夫人。”秋兒在門外打着千,一邊眼快的替柳氏撩起門簾。
柳氏滿含讚許的看了她一眼,“九小姐醒了嗎?”
自從處罰平兒一事後,府內大小事務全都被於敏言攬了去,她這名正言順的夫人,反倒成了後院的閒人一枚,可有可無。
權利的丟失,讓她又從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夫人回到了初入府門受盡白眼的爲妾時代。衆人態度的變化,讓她心裏的怨恨更深。可與此同時,那些沒有落井下石、偶爾關懷的忠僕,漸漸成了她另眼相看之人。
思及此,她臉上的笑容更是柔了三分。
秋兒何曾見過柳氏如此和顏悅色,頓時有些受寵若驚的道,“剛剛纔醒。”
“那我進去瞧瞧。”柳氏剛要邁步,卻有其他眼尖得小丫鬟低低說了句,“於姨娘來了。”
秋兒打簾子的手,頓時收了回去。而柳氏,更是僵住了滿臉的笑意。
“見過姨夫人。”一屋子婢女齊聲向於姨娘問安。
於姨娘淡淡一笑,“起來吧。”這才走向柳氏,溫言道,“見過夫人。”
柳氏抬了抬下巴,算是做了回應。恰巧平兒端着茶水進院子,柳氏便出言道,“妹妹,如今錦繡已經醒了,你說要不要告知一聲朱老夫人呢?”
於姨娘淡笑,“姐姐所言甚是。錦繡這風寒來得甚急,雖用了太醫開的方子,還是渾渾噩噩的睡了兩日。如今總算雨過天晴,醒了過來。朱老夫人那邊,自然得派個伶俐人回覆一番的。”
錦繡在屋內聽得心驚,自己竟昏睡了兩日?那玉佩…心慌不已的她,急忙下了牀,將首飾盒翻了出來。直到拉開首飾盒的最底層,才虛驚一場的捂了捂胸口。
從無數造型別致的七彩琉璃石中揀出孔雀玉佩,錦繡貼身藏了起來。
幸虧得了姐姐信件後,自己多了個心眼,特意讓平兒尋了些造型別致的琉璃。而且挑的顏色,都是與這玉佩相近的,如此隨意安置,不但去了別人的疑心,也得以留住了它。
如今,這玉佩便是自己保命的籌碼,無論如何,也不能丟了它。而且,這玉佩…似乎特別的重要。瞧他們緊張的模樣,說不定這玉佩便是解開寶藏的關鍵。那宗主與自家父親,都不是良善之輩。父親更與東平王私下勾結,這玉佩若是落在了他們手上,這天下…自古便是一將功成萬骨枯,無論誰做了統治者,受苦受難的,永遠是無辜的百姓。
無論如何,她不想看到血流成河的人間慘劇。可玉佩能保自己平安,便不能銷燬。至少此時此刻,必須留着。
若到了萬不得已之時,或許他能護住自己,護住這天下吧?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個好皇帝,可那會子‘翻天大盜’問他難民之事時,他的眼神…那種發自內心的悲憫,並不是裝的。
作爲帝王,首先要有的,便是一顆悲天憫人之心。希望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打定了主意,錦繡便回到牀上重新躺好。這邊剛扯過被子,柳氏就與於姨娘一前一後,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