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章:兵不厭詐?
中計了
這是錦繡面對紛紛湧入的官兵時,腦子裏唯一的念頭。可腦子渾噩,她的動作卻不敢遲疑下來。
先是快速的掀翻靠得最近的兩名官兵,緊跟着又拽住一位,將他往外一推,砸向了其他幾人。爲自己突破了一個逃生缺口後,錦繡立刻撒丫子往外跑去。可剛至院中,就被數十把整整齊齊指着她腦袋的弓箭給唬得愣在了原地。
一個裹着黑色披風的光頭男人撥開衆人,從最後邊走到了錦繡面前。與錦繡四目相對,他陰慘慘的笑了笑,“上一回讓你逃了,這一次,你便是插翅也難飛。”
錦繡最受不了的便是別人看她的眼神猶如看獵物一般,自然也不甘示弱的冷笑道,“上一次?閣下這副尊容,本姑娘實在沒什麼印象,閣下是不是認錯人了?”
說話時,錦繡的表情認真而篤定,倒是把對對方容貌的厭惡表現的酣暢淋漓。
那人聽了,一張臉更是冷得比糞坑裏的石頭還要臭上幾分,只怒道,“死到臨頭還逞口舌之快,你這娘皮,待大爺擒了你,定讓你好好見識下大爺的厲害。你們通通給我讓開”
說着話,這光頭將纏在手腕上的皮鞭用力一甩,被砸到的地面立刻碎裂了開。
原本圍住錦繡的弓箭手立刻乖順的往後退了幾步,將圍攏的圈子擴大,爲手執皮鞭的光頭與錦繡提供了一個還算大的戰圈。
錦繡悄悄打量着四處,卻見除了圍成圈子的弓箭手外,一旁還並列了幾十個手執刀劍的官兵,頓時有些無語問蒼天。
自己辦事爲何就那般衝動
顧正孝想借自己查到其他三張藏寶圖的下落,自己又不是猜不到,爲何還傻呆呆的送上門來,做個甕中之鱉呢?自己曾不止一次與他交手,似他那樣的功力,定然早就認出了自己的武功路數,那自己曾撞見他與東平王屬下交涉之事根本就算不得祕密。只怕,琪官對自己說的那話根本就是他故意授意,目的就是要引自己上鉤的。 偏偏自己一心想着報仇,反而身在局中,一時迷了心竅。
今夜,恐怕自己是在劫難逃了…
重活一世,難道這條命就要在十七歲之前終結嗎?想着還有大把的日子沒過,還有大把的事情沒做,錦繡沒來由的生出一股子悲涼。
她覺得,這一切分明是老天爺看她不夠可憐,故意在玩她的,但她偏偏不信邪,就算真的要死,她也絕不讓某些人如願。
“臭娘們,今日便讓你嚐嚐爺這荊棘鞭的滋味”
那光頭一聲大喝,臂下只用力一抖,那皮鞭就似活了一般,直直的朝錦繡捲來。錦繡忙順勢在地上一滾,眼看就要躲過,可那皮鞭卻忽然轉了方向,從側面直掃而來,嚇得還蹲立在地上的錦繡忙側身一躍。錦繡這番動作可說是迅猛不已,奈何還是慢了一些,那一大片衣角就被被捲到了天上,隨風亂舞。
光頭一臉興奮的捲起被撕掉的衣角,沒幾下就攪得粉碎的自空中落下,嘴裏更嗤笑道,“你若束手就擒,爺就免了你一頓毒打。”
錦繡嘴角微翹,用手撣了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在姑奶奶的字典裏,壓根就沒有臨戰求饒這個字眼。我告訴你,今**若敢傷我分毫,我定讓你主子什麼都得不到。到時候,你便跟着一起喫瓜落吧”
“臭娘們”光頭氣得掄起鞭子便捲了過來。
方纔險些喫虧,錦繡自不在那般大意。這光頭看着厲害,卻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只要分寸拿捏得好,他那鞭子即便厲害,也未必能傷着自己。
有了這番思量,錦繡也不與他對打,只施展輕功巧妙的避着他的攻擊,同時尋找着逃跑的線路。興許是心思不夠集中,冷不防旁邊飛出一支冷箭,錦繡竟是毫無知覺。眼看那支箭就要從她背上穿胸而過,卻在離她肌膚不及一指的距離硬生生被人截了下來。
感受到身後的不對勁,錦繡本能的回頭,便在這時,那光頭拿準機會,那鞭子直卷錦繡的脖頸而來。
“小心”截住冷箭之人大呼出聲,同時單手接住那來勢洶湧的鞭子,拽在手中,另一隻手則摟着錦繡的腰,在原地旋了半圈,讓她暫時脫離了光頭的纏打。
錦繡錯愕的回過神來,“你…”
一句話還未說完,那人便狠心的一把推開錦繡,語氣再無半點調侃,“你若要謝我,還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緊。”
錦繡咬咬脣,一句“謝謝”生生卡在喉嚨裏,最後幻做一聲嗔怪,“誰稀罕謝你”
這救下錦繡的不是旁人,正是去而復返的朱晟睿。原本,他只是好奇錦繡爲何深夜出府,及至見了這些錢財,一時纔有了旁的想法。
難民之事,原本他已不想再介入。當今聖上並不昏庸,他怕自己多番插手,遲早****了身份,到時自己出事是小,就怕拖累了整個朱家受牽連。可他如何也沒料到,皇上知道難民之事後,等來的結果竟是難民被驅趕出城,而那些滯留的更是慘遭殺害。這叫他心中如何能平?
既然皇上管不了這事,自己何不繼續以前的法子?劫富濟貧總好過看他們活活餓死。只是,這筆銀子的出處十分奇怪,與顧家離得又這般近,他不敢貿然行動罷了。可看到錦繡有危險,他又按耐不住的動了手。
誰曾想自己的好心反而招來對方的厭惡,一股不悅油然而生,讓他微微皺眉,偏偏此刻又發作不得。
見他不理自己,錦繡也知自己說話有些過分,可又拉不下臉來,而且這會也實在沒工夫解釋這些,當下也不再說話,只空手應付着應接不暇的官兵。
兩撥人正打得熱火朝天,冷不防一陣整齊的腳步聲頻頻傳來,在這寧靜的夜裏格外突兀。 很快,那腳步聲在院門被踹開的一霎停在了院外,大批身着鎧甲的禁衛軍如潮水般湧了進來。
還處於打鬥中的雙方人馬,頓時愣在了原地。
錦繡也狐疑了片刻,可立馬醒悟過來。料想這撥人必是福康暗暗通知的刑部官兵,便趕緊收手,同時扯了朱晟睿越牆而去。
那光頭被湧入的官兵先是一愣,等錦繡二人逃脫,才狠狠的啐了一口,衝爲首的官軍行去。一開口便毫不客氣的斥道,“你們好大的膽子,夜裏私闖民宅,可知犯了何罪”
那爲首的乃是刑部專門負責緝拿盜竊、搶劫等事務的侍郎景文濤,因爲是朗查都的親信,又得了密報說有人在太尉府附近密謀對丞相不利,他一向感念朗查都的提攜之恩,自是火急火燎的帶了人來。哪曾想旁的沒遇到,倒撞上了持械鬥毆的,心想着近日皇上對丞相的不滿,此事若是傳了出去,皇上定然又會怪責丞相任人不賢、管制不善,心裏便火了起來。
如今聽那光頭出言不遜,更是火上加火。但丞相曾教過他,越是生氣的時候,你越要表現得高興,如此旁的人才瞧不清你在想些什麼,更摸不清你的底細。
景文濤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拳頭,“本官接了密報,說有人在此意圖不軌,原來便是你們這羣江湖草莽,來啊,統統鎖回刑部大牢”
景文濤一聲令下,跟着來的官兵立刻行動了起來。見他們統統往屋內湧去,那光頭大赫,立刻攔住吼道,“此乃東平王的院子,何人膽敢放肆”
見所有人頓住不敢再動,光頭得意的一笑,“還不速速退出去”
他滿以爲景文濤定會嚇得屁滾尿流的連連賠不是,哪曉得景文濤的笑容只頓了一下,便厲聲斥道,“將這些人統統鎖回去,一個都不許放過”
“是”
光頭怒極,奈何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被制服綁了起來。
這時,一個官兵跑到景文濤面前,稟道,“啓稟大人,在屋內搜出大量的珠寶及銀兩,還有許多武器與火藥。”
“什麼”景文濤喫驚的瞄了那光頭一眼,心下更不再遲疑的道,“統統帶回刑部”
見那光頭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景文濤大手一揮,便帶了所有人火速趕回了刑部。
待人去樓空後,錦繡才翻下牆頭,折身而去。朱晟睿見狀,忙攔住她,笑問道,“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情?”
錦繡瞄了一眼,最終無奈道,“雖然很不情願,但我還是要說一聲謝謝。”
朱晟睿嘻嘻一笑,“銀子沒了,你有何打算?”
“我原本就不是爲銀子而來,如今被朝廷拿了去,豈不更好?”
朱晟睿一愣,卻反問道,“丞相統領六部,你就不怕他吞了這銀子?”
錦繡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難民一事鬧得沸沸揚揚,你這個俠盜不會沒聽說過吧。”
朱晟睿想了想,還要再問,卻哪裏還有錦繡的蹤影。
望着空落落的街頭,他的心忽然一暖。連他自己也說不上是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