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圖都是精修過的, 看不出什麼特別。他前幾年爆主要是走的清冷路線。”再頌舟見謝辭序眉心擰着,隨手點了個熱門熱搜裏的視頻。
視頻清晰度不高,大概率是出自路人拍攝的生圖,他套着件高領毛領站在紅毯邊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肩側、發頂沾了層薄雪,表情冷淡,面對粉絲的熱情呼喊也只是小幅度地頷首,看起來有些不大好接近。這要換到現在,不知道得挨多少噴子
的鍵盤攻擊。
冉頌舟其實也不想看,但大數據煩人的地方就在這,搜索幾次後,老是貼臉推送,想不瞭解都難。
謝辭序對娛樂圈半點興趣都沒有,要不是那天碰巧撞見岑稚許看綜藝看得津津有味,他根本就不會記得這個人的面孔,更遑論此刻在這聽冉頌舟感慨別人命好,被談家那位小公主捧紅。
他斂起眉梢,冷漠地截斷了再頌舟聒噪的言論。“眼睛不用的話,可以拿去捐了。”
冉頌舟瞟一眼屏幕,視線就往謝辭序身上轉溜一圈,試圖找出更多的證據,來證明兩者之間的相似。
謝辭序終於忍無可忍,抬眼睨他:“再怎麼仔細看,也只不過是眉眼有點像。其他地方你告訴我,哪裏一樣?”
性格、處事方式天差地別,怎麼也靠不到一塊去。
冉頌舟視頻刷多了,也發現了這點。那位小明星性子雖然冷,眼神卻是柔軟的,沒有半點攻擊性。當然也跟職業有關係,在娛樂圈要是跟謝辭序一樣帶着生人勿近的氣場,不知道要被罵耍大牌多少回,哪還混得下去。
非要爭論細節的話,謝辭序像是這小明星的高配版。不過高配的難度起碼得跨越好幾個、甚至無上限的數量級,就算她再喜歡,謝辭序不買賬也沒用。
這麼想着,冉頌舟心裏好受了些,“辭哥,我沒別的意思,你也別多想。”
謝辭序聽出他話裏有話,“你想說談小姐把我當他的替身?"
“你這話也太糙了。”再頌舟悻悻聳肩,表情有點欠,“誰敢拿辭哥當代餐,不要命了啊。”
他低眸瞅了眼謝辭序不要的香薰,將封膜撕開,奶鹽味逸散而出,味道倒是挺好聞的,清清淡淡,也不濃烈,不至於佔據太強的存在感。
不適合收藏,就是一奢侈的實用品。
連添趣的意思都沒有。
“喜歡的時候願意砸錢捧他,圖的也就是個高興,他這種背景,頂多讓大小姐解個悶,當不了真。”冉頌舟對這種事早已司空見慣,看得也一針見血,用調侃的語氣道:“但辭哥不同,隨便一揮手都能掀起動盪,哪能跟你抱着玩玩而已的心態。”
剩下的話,冉頌舟藏了私心沒說。旁人當然不敢跟謝辭序來一場露水之歡,但岑稚許還真會。
別說是謝辭序了,天底下只有她看不上,就沒有她不敢招惹的人。
當初她母親岑瓊蘭跟港島賭王次子分手後,又跟大公子墜入愛河,公然示愛的事可是轟轟烈烈地火遍了整個大陸。只可惜,這兩位親兄弟爭了個你死我活,把一輩子都葬送了進去,到頭來還是給別人做了嫁衣。
年輕時的風流韻事,如今地位穩固,也沒多少人提起。
謝辭序聽出弦外之音,輕嗤了聲,語氣不鹹不淡的:“不管她是談小姐還是什麼趙小姐、李小姐,我都不在乎,也不會起心思,你大可以放心。”
說及此,他略作停頓,身體微微後傾,修長骨瘦的雙手搭在文件旁,抬眼看向這位同他相熟二十幾年的發小,磁質音色落地,“你不用忌憚我。再頌舟,我們做不了情敵。”
謝辭序這副言之鑿鑿的篤定姿態,讓冉頌舟舒心不少,調侃:“這不是頭回碰到喜歡的,警惕嘛。”
“呵。”謝辭序冷然的眼刀飛過去,不疾不徐地拆穿:“去年你對在倫敦邂逅的那位似乎也是這麼說的。”
他一向過目不忘,連細枝末節的小事都記得清楚,自然不會錯過好友三番五次的感慨。
謝辭序垂下薄眼皮,“驚鴻一瞥?我記得你說,這輩子估計也就只能動心那麼一次,才找了半年就放棄了。難道現在是枯木再逢春?”
都說謝辭序寡言淡漠,冉頌舟卻明白,他這張嘴要是損起人來,三言兩語就能直戳人肺管子,把心扎個透遍。
冉頌舟心裏打的主意並不少,沒打算這會就告訴謝辭序,談家小公主就是自己尋了半年的那位。等以後得償所願再說,是癡情終成正果,現在說這些,沒什麼意義,還徒生事端。
要是他透露的信息太多,引得謝辭序對她感興趣,他想哭都沒地說理去。
上次答應要去莊晗景家陪莊叔和周姨,岑稚許倒是沒食言,拎着禮物驅車過去。她父親正好在跟莊叔商定某個合作項目的交付計劃,傍晚時跟着一同過來,給庭院裏添了不少煙火氣。
“周姨,莊叔,好久不見。”
岑稚許將禮物遞給傭人,跟幾位長輩寒暄一陣。
“瓊蘭跟我們提起你回來的事,我們都還驚訝,你這孩子,一個人做事靜悄悄的,也不說讓我們幫你參謀參謀。”周姨保養得體的臉上看不出歲月的痕跡,表情滿是嗔怪的寵溺,“跟瓊蘭的個性一模一樣。”
岑稚許朝莊晗景眨了下眼,彎脣道:“前段時間身體不太舒服,我擔心是流感,怕傳染給你們,不然我肯定一下飛機就來喫糖醋排骨了,哪還等得到今天。”
她說的幽默,引得衆人松泛笑開,跟着踏入餐廳。
來人基本都到齊了,唯獨莊縛青還堵在路上,只讓後廚先上冷菜。
談衍話少,全靠莊叔和周姨夫妻跟岑稚許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莊晗景將手機伸到桌子底下開了把王者榮耀,屏幕點得都快冒煙了,結果團戰還是被對面的刺客擊殺,氣得她瘋狂輸出。
岑稚許分了縷餘光,看她罵得還挺髒,脣角下意識挽起。
長輩們的話題,聊來聊去無非也會繞回晚輩身上,莊叔問:“衍哥打算什麼時候讓阿雅接手家裏的事?”
談衍點了支菸,頭髮利落地梳在耳後,人至中年還保持着風度翩翩的清瘦。聞言,和煦道:“還是得看瓊蘭和阿稚的意願。”
爲了瞞着岑女士,岑稚許一視同仁,連談行都沒告訴。她聽出這語氣是在怪小棉襖漏風,立即殷切地添茶,順道把他指縫間的煙抽走,一通噓寒問暖,把談衍哄得眉開眼笑。
他在生意場上也很好說話,大部分時候都講究一個以德服人,以禮動人。
岑稚許之所以磨出如今的性子,跟家裏有位尤其好哄的父親也脫不開關係。
廳內開着冷氣,但全景落地窗的散熱量也大,姍姍來遲的莊縛青剛進門便解開西服外套,遞給跟上來的傭人。拉開椅子,在岑稚許身側坐下,順勢接了話:“我跟阿稚最近在忙北城區賽車俱樂部的事,爲了地的事情拖了好幾年,前幾天才落
地。”
莊縛青平常不會在長輩面前幫岑稚許說話,兩人的冷戰期已經持續了好幾年的時間。因此,長輩們表情各異,一時忘了搭話,連剛結束一輪遊戲對局的莊晗景都忍不住抬眸。
反觀兩位當事人倒是淡定,岑稚許應道:“原計劃是年底動工,施工圖我還在跟總包和設計院覈對,要是手續沒問題的話,估計下半年有的忙。”
她沒說岑瓊蘭和她之間的對賭協議,按照在場幾位長輩的熱心程度,她毫不懷疑,不出三天的時間,他們就能想辦法讓利給她,開後門讓她提前完成。
尤其是她爸,耳根子又軟,直接塞張銀行卡給她都有可能。
周姨不懂生意場的事,只知道岑稚許一直不太喜歡學管理,跟岑瓊蘭偶爾也會有些爭吵,見她沒再抗拒,母女倆的關係狀似有所緩和,連莊縛青都沒再和她嗆,打心眼裏高興。
“你們有事多商量,阿青,你這段時間少忙公司的事,把精力騰出來,帶着阿稚多熟悉當權那些人。”周姨囑咐,“身份就先低調點,但也別太收斂。
岑瓊蘭的地位和名號擺在那,要是知道岑稚許跟着莊縛青在爲這麼個俱樂部勞神,都會貼着臉靠上來,容易打擊年輕人的自信心。
莊縛青深看她一眼,“你覺得呢?”
岑稚許接過莊晗景遞過來的一次性手套,正不緊不慢地剝着甜蝦。她正愁找不到藉口讓莊縛青配合她演戲,聽到這話自然樂意,欣然應允:“還是周姨想得周到。這樣吧,對外,我就省去一個末尾的許字,叫岑稚,說是晗景的朋友兼同學。”
莊晗景差點把玉米汁噴出來,連咳好幾聲,表情古怪她遞眼色。
岑稚許手機屏幕倏地點亮,是一座之隔的莊晗景發來的消息。
[媽呀,讓我陪你披馬甲,虧你想得出來]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天衣無縫啊這是]
[4]
她隨意掃了眼,若有所思地偏眸看向莊縛青,“麻煩縛青哥啦。”
話雖這麼說,還帶了個語氣助詞,莊縛青卻只聽出先斬後奏的意思,連回絕的餘地都沒給他留。
反正,他也沒有選擇的權利。
從來不在被選擇的範圍裏。
莊縛青不知道她的計劃,雲淡風輕地說:“應該的。
“我只是想起一件事。”
岑稚許將飽滿多汁的蝦肉輕輕咬開,慢條斯理地咀嚼,只用眼神掀過去。
她看上去那樣漫不經心,鬆弛有度,同他的步若懸絲天差地別。彷彿從來就沒有將他隱藏在心底的排斥和敵意放在心上,給一個臺階,她便輕鬆踩下,又能回到從前。
倒顯得他這麼些年來自欺欺人式的行爲很諷刺。
莊縛青用公筷將剝好的蝦放入碗中,眉宇溫淡,“你已經很久沒有叫過這個稱呼了。”
自從上次在遊輪晚宴上回來後,莊縛青對她的態度就發生了很大改變,岑稚許莫名有些不習慣,不過好在她適應能力強,眸光流轉,“畢竟我們都已經長大了。”
莊縛青未置可否。
他似是將周姨的話聽了進去,賽車俱樂部的事塵埃落定之後,組了局邀請謝辭序,順帶也把岑稚許叫上了。跟上次那場不同,摸清了謝辭序寡淡的脾性後,這次一個魚目混珠的人都沒有,地點還是在射擊場。
岑稚許嫌他沒點新意,京市好玩的地方那麼多,偏偏只選了那一處。
[謝辭序的喜好難測,要是選了商K,或許會適得其反]
看來她想把謝辭序灌醉的計劃泡湯了。
不過能跟他見面也不錯。
鴻門宴下次再安排。
到了碰面那天,原本推脫說要在家裏躺平睡覺的莊晗景戴着棒球帽就來了,岑稚許輕笑:“不是說幫我遮掩心虛得厲害,擔心以後被謝辭序報復,所以不來了嗎?”
莊晗景也是嘴硬心軟的類型,“就你跟我哥還有謝辭序三個人,我這個燈泡還是得過來盯着,免得打起來,傷了和氣,回頭我媽又要唸叨我。
岑稚許:“我們這有三個人呢,你算哪門子的電燈泡。”
莊晗景摸了摸鼻子,沒好意思說,在場的另外兩位可是情敵預備役,現在倒是誰都沒挑明,以後火藥味濃烈的時候,隨便哪冒出來的火星子都能點爆。
不過這種事也是她自個琢磨出來的,沒有確切的證據,莊晗景也不好瞎說,暗示道:“你有沒有覺得我哥看你的眼神,好像不太對勁……………”
“啊,尤其是你上高中以後,我記得你跟學生會主席的挺近的,戴眼鏡那個,他跟人家不太對付,沒少使絆子。”
“八百年前的事,誰沒事記這麼清楚?”岑稚許沒放在心上,“況且,跟莊縛青不對付的人多了去了,我也勉強算一個。”
岑稚許捧着提前買好的奶茶,隨手塞了杯莊晗景,不顧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在謝辭序同莊縛青並行踏入場館大廳後,悄摸跟了上去。
莊晗景瞟了眼奶茶杯上機打的信息,看到是七分糖少冰加奶蓋,脣角忍不住翹起。
不過看到岑稚許這副見色忘友的樣子,她又有些來氣,爲什麼岑稚許每次戀愛都會忽略她啊?要是她哥談戀愛,算不算另一種形式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親疏遠近,靠近的都是他們兩兄妹,誰也不喫虧。
出於不可告人的私心,莊晗景扯開嗓子,“阿雅??”
這句呼喊聲氣息綿長,謝辭序自然也聽見了,他腳步微滯。寬肩窄腰撐起的襯衣長褲,在光下酒下一道散漫的暗影。
兩個並行而立的男人一前一後停下腳步,莊縛青邁的步伐稍落後於謝辭序半步,視線如同慢幀率的線條眺過來。
岑稚許沒想到莊晗景會突然冒出這麼一招,還未做好準備,便要迎接骨相皮相都優越的兩個男人的同時注視。
謝辭序面無表情時,眉心總會下意識輕蹙,鋒棱挺拔的五官帶來的視覺衝擊力更大,足以讓身側的人稍顯遜色黯淡。
他小幅度地抬眉,見她一副要將捧在懷中的奶茶遞給他的模樣,這幾天不耐的情緒緩和些許。
“給我的?”
岑稚許從善如流地點頭,“這裏的飲料太甜了,我怕你喝不慣。”
她知道謝辭序肯定沒喝過奶茶,體會不到高糖分的飲品給多巴胺帶來的刺激,加上前段時間裝傻充愣將人晾得太久了,此刻有點哄人的意思,主動幫他插上吸管,還十分貼心地遞到他脣邊。
謝辭序的嘴脣也生得很好看,上脣偏薄,下脣稍厚上一分,顏色也有不同的淺淡層次。
謝辭序沒說什麼,他從不喝飲料,也不喫甜點,此刻倒是配合地抿了一口。
旋即眉心皺成一團。
兩人說話時的熟稔狀態,被身旁的莊縛青悉數捕捉,“岑小姐這杯奶茶恐怕不夠分。”
如果將人的屬性和動物類比,莊縛青更像是沒有弱點的變色龍,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在不同的場合,能夠遊刃有餘地切換各種僞裝面具。當他面上浮出笑意,用揶揄的神態打趣時,便是笑面虎撕咬的前兆。
謝辭序撩起眼皮看向她。
似是想明白,莊縛青這句藏着若有似無硝煙味的話,究竟意欲爲何。
視線相撞,岑稚許心跳不知爲何驀地收緊,像一根將要斷掉的弦。
“夠分的,我喝辭哥這杯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