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釣的感覺,好受麼?
謝辭序在她耳邊重複。
他說話的時候,喉結滾動,哪怕只有幾個字,也性感得讓人很難移開眼。
岑稚許屏了屏呼吸,很是坦誠道:“我感覺相當好。”
“好?”謝辭序暗着一雙眸子,眼神瀰漫着些許危險的意味。
脣齒交接,似是在琢磨着這個字的含義。
現在都已經坐到了他懷裏,岑稚許索性不再遮掩,絲毫不覺羞赧地打量着他脖頸處的淡青色脈絡,鋒銳的鎖骨,以及被襯衣抵住的飽滿喉結。
“如果客觀條件允許的話,我不介意辭哥一直這樣釣着我。”岑稚許迎上他審視的視線,手指也如心中所想般,攀上那顆說話時會輕輕滾動的喉結。
溫熱的觸感,摸起來有些硬,但比起他這樣不近人情的性子來說,還是顯得太好欺負。
她這樣明目張膽地伸手觸碰男人的喉結,謝辭序不可能沒有反應。
但他並沒有出聲呵斥,只是稍微向後抬起下頷,掌拊住她後腰的手掌不可抑制地用了勁,晦暗的眸子半眯着落向她。
這樣的角度很微妙,明明是從高處落下,帶着利刃般的寒光,卻因爲彼此姿勢的緣故,有種上位者甘願俯首稱臣的味道。
“岑稚。”他沉聲警告,“把你的手放下去。”
岑稚許的手指還落在那處,因此他厲聲輕斥時,產生了一種讓人暈眩般的共鳴感,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發怒時聲帶的震動,嗡鳴聲很淺,同那種吮吸型的小玩具有些像。
她承認,這個時候聯想到女性用品不太合適宜。不過岑女士從小就注重對她的生理教育,教她如何在脆弱的年紀正視身體的改變,也從容地接受該有的慾望。
比起擔心虛無縹緲、更談不上永恆的愛,她更在意的是,如何取悅自己。
她沒有聽謝辭序的話,嫵媚懶倦的臉上浮出同他作對的驕矜,“爲什麼要?你都沒把我從你腿上放下去。”
她竟然還問爲什麼,謝辭序只覺太陽穴脹痛,開始反思,學了她釣人的方法反制,根本就是目前爲止最可笑的錯誤。
至少可以算上整個前半生。
就沒有這麼荒唐過。
“我在和你就事論事地討論,在沒有結果之前,岑小姐,請你專心點。
岑稚許不覺得這樣有什麼問題,“我很專心啊。辭哥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幫剛纔的每個字都分毫不差的複述一遍。”
謝辭序沒辦法跟她講道理,因爲她一個字也不會聽。她永遠有可以繞開話題的爛道理。
“我的態度明確,一點也不雙標。”
岑稚許的邏輯通透,言下之意是,她享受着這種被他釣的感覺,所以,出於平等關係之下,她再怎麼釣他,也算合情合理。
謝辭序卻只是冷笑,“你就不怕釣錯了人,在陰溝裏翻了船,被玩弄感情?”
“愛情是很重要的東西?”
這一句反問超出了謝辭序的意料,他沉默地看着她,岑稚許是可以拿着美貌當通行卷的人,但缺了身份地位,美麗很容易成爲賭桌上的籌碼,誰都會想要警醒一句,流連於這個圈子,倘若只在意感情,必定會摔得遍體鱗傷。
可惜這句話是從她口中說出的,她太清醒,像一面反光鏡,照出他內裏的不安。
“可以填滿人生的東西太多了,在我這裏,沒有哪一項是必需品,只是由無數種不同組合來裝點。愛情,大概是調劑,無論有沒有,都不影響我繼續樂觀且愉快地活下去。”
“至於辭哥說的,被玩弄感情。”她的手沿着他鋒銳流暢的下顎線一路往上,鬧鐘驀然想起岑女士的話。
遊戲規則,彼此應該心知肚明纔好。
她並不清楚,謝辭序能不能聽懂她的暗示。
“我從來沒有這方面的顧慮。”
岑稚許的指尖最終停留在他抿緊的嘴脣。
拇指沿着他的脣瓣輕輕摩挲,正如同他曾在她脈搏跳動的位置流連一般。
在倫敦讀書的這一年,她聽兩位亞裔混血室友分享了許多關於做的經歷。她們描述的很細緻,講身體泛潮時的渴望,情到深處時,對方用瀰漫着熱汗的手指撬開關,攪弄時的感覺也會隨之加倍。
那時岑稚許沒有在意,兜兜轉轉,她始終沒有找到讓她慾念橫生的人,沒有做過愛,自然也無法理解爲什麼她們的眼裏會湧出興奮。
此刻卻彷彿明白了。
她在想,如果跟謝辭序做的時候,讓他含住她的指尖,像Lena一樣粗魯又兇悍地舔噬,他會同意嗎?
不過才恍然了一瞬,就被謝辭序悉數納入眼底。似是不滿於她坐在他懷裏還要分心的行徑,指腹略微加重力道,懲罰似地揉按她脆弱的腕心。靜脈血管摸起來是有韌勁的,輕輕按下去會有回彈,但謝辭序顯然是刻意要她疼,岑稚許不得不緊
眉梢。
手指也因此失去了掌控,顫抖着撬開了他的牙關。
謝辭序的舌尖軟得不可思議,溫潮溼意將她籠罩覆蓋,比Lena的體溫要低,也要命的澀。
她如夢初醒般想要抽回手,謝辭序粗重的氣息也在此刻亂了套,欺身而近,牙齒也咬緊,目光沉得像是一片幽暗的海。海岸線在很多時刻都呈現出灰藍色,若是沒有選中合適的天氣,心情也會被那縷潮溼的灰色淹得溼漉漉的。
人類的牙齒不需要撕咬獵物,不如野獸那樣鋒利,但要是用了狠勁,也能讓人疼得掉下眼淚。
岑稚許倒抽了一口涼氣,眼眶裏氤氳出生理性的溼意。
"......"
如果是別的時候,他弄疼了她,她一定會斤斤計較地討回來。但數秒前的情景同她設想中的一致,比起痛,更多的是尾椎骨的癢意。她最有感覺的部分,竟然是指尖。
在這之前,連她自己都不清楚這一點。
現在她一雙手都被謝辭序扣住,他低眸察看她的傷勢,牙印的位置泛着青白色,一點血痕湮出來,像是盛開在雪景下的紅梅。不過好在她的血小板數量正常,那滴針尖大小的血珠很快便凝成了暗褐色。
像是一顆小痣。
她身上總是有很多痣,譬如眼尾的那一顆,耳垂的那一顆,以及左腳踝內側的一顆。
“岑稚。”謝辭序驀然提高了聲線喚她,輪廓鮮明的五官逼近,帶着幾分咬牙切齒,“你有受虐傾向?疼不知道鬆手?”
他的語氣很兇,岑稚許從沒被人這麼對待過,“我哪裏知道謝先生會咬下去。”
“Rakesh的攻擊性還不如謝先生強。”
一個喚着名字,一個疏離地喚着謝先生。
上下位地位差調轉,因爲這場失措的意外,謝辭序被她踩在腳下。而她晃悠着腳趾頭,魚尾裙襬肆無忌憚地掃上男人高傲的脊背。
謝辭序在她面前積鬱的怒氣瞬間啞火,心頭那頭躁動難安的野獸也被他無情地狠狠按住,取而代之的是說不出的心疼。
他沒哄過人,不知道該如何哄,若只是道歉,以她的性子肯定不會輕易原諒,到頭來還要說他敷衍。唯一能夠借鑑的標準,就是再頌舟浪跡風月場片葉不沾身的總結。
這些手段和技巧更不能用在她身上,容易讓她覺得輕浮。
思來想去,謝辭序放棄了所有的備選。
他抱着她下了車,大步流星地爲她拉開車門,在副駕的地方安置好。岑稚許抬起眼,見他一副冷峻深沉的模樣,掌心拂過安全帶,替她扣好。若不是謝辭序這張臉太具有深刻到讓人難忘的地步,她真的要懷疑,能夠付諸於如此貼心服務的,是
哪位眼明心智的侍應生。
正候在不遠處,重新點燃了煙的司機鄭叔露出見了鬼的表情。
謝辭序的長褲被她壓出了褶皺,同樣爲了教她拿槍,挽至臂膀的袖口尚未放下去,鋒棱的喉骨沾上些許紅色,是她用細長的指甲不慎劃上去的痕跡。
只見向來眼高於頂的男人,竟拉開了駕駛室的車門,不多時,車身消失在衆人的視野中。
全程喫瓜的莊晗景嘖嘖稱歎,“我靠,阿雅也太牛了,這麼快就把人哄好,還讓他甘願當司機。那可是謝辭序哎!他倆該不會揹着我談上了??”
剩下的半截話被莊縛青冷冷打斷,“莊晗景。”
莊晗景急忙捂住瞎說的嘴,生怕接下來半個月的零花錢泡湯。
都怪謝辭序的氣場太強,以至於她忘了,家裏還有個隨時隨地喫了火藥桶的哥哥,興師問罪,秋後問斬,根本逃不掉。
莊縛青此刻的心情低到了極點,面上凝了層寒霜,“你的反應倒是挺機靈,跟岑稚許配合得天衣無縫。以往她交往過的那些男友裏,你也幫了不少忙吧?”
“這......也就一點點。”莊晗景被他盯得發毛,試圖平息她哥莫名其妙的怒火,“反正她的興趣也不一定能維持多久,你這麼警惕,完全沒必要嘛。”
莊縛青移開視線,解釋道:“謝辭序跟別人不同,不是她能拿起再放下的人。生意場上,處處樹敵不是明智之舉。”
莊晗景一語點破,“難怪阿雅總是繞着你走,嘴硬擰巴的人一點都不討喜。”
“你下個以及下下個月的零花錢,自己想辦法掙。”
他半點都不願意承認,虧莊晗景還屢次想着幫兩人緩和關係,現在看來,純屬她自作多情。莊縛青有自己的節奏?呸!活該他把阿雅越推越遠。
兩兄妹吵得不歡而散,莊晗景扯着嗓子吼,“莊縛青,你就使勁作,作到最後她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從剛纔上車後,謝辭序一句話也沒說。
車輛緩緩駛入麗湖灣,這兒的綠化很不錯,大片繁茂養眼的綠植叢生,一年四季都有可以盛開的花卉,每個季度都有管家定期更換,哪怕是長期久居,也不會產生視覺疲勞。
大概是將她帶到了距離最近的住處。
這裏是北郊的富人區,有的人講究風水,因此正位朝向好的別墅,錢與權樣樣都不能缺少,岑稚許不看重這些,不過岑女士很在意,爲她添置的房產裏,其中一套就當屬麗湖灣三景之一。
進了安保重重的大門,還需要掃瞳孔鎖才能從院子踏入房內,一路上,傭人朝謝辭序頷首,他並未回應,徑直帶着她上了樓。
謝辭序的房間佈局比她想象中還要簡約,色調是傳統的暖色,看上去並沒有多少居住的痕跡。
見他差人拿來一個醫藥箱,取出棉籤,蘸取碘伏。
岑稚許將手背在身後,抬眸同他對視。
她的眼睛很靈動,哪怕是不說話的時候,就那樣漫無目的地盯着對方,也容易讓人亂了心神,丟盔棄甲只在一息之間。
謝辭序:“手給我。”
岑稚許沒有動作,明知故問道:“你要做什麼?”
“給你擦藥,不然傷口容易細菌感染。”謝辭序示意,“手。”
記得他曾說過,自己絕不重複同樣的話語,如今這條算是徹底破了戒。
原來折騰這麼一通,是爲了帶來她處理傷口?
岑稚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謝辭序此刻心緒很亂,擰緊的眉峯就沒放下來過,耐心問她在笑什麼。
“你道歉的方式好特別。”岑稚許慢悠悠伸直了胳膊,將掌心展露給他看,“可是,我的傷口都已經結痂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