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淵閣共有九層,除了最下面的大殿和最頂上的倚天殿,其餘七層分別以七星的星位爲殿名,每一層又有不同的機關設置。據說只有七星本人或是得到了七星匙的人可以自由出入,其餘不通機關者,一旦入錯一道門,便陷入迷宮幻象,莫能逃脫。六名小仙對着花錯偷出的圖紙研究半日,終於得出共識——六星的魂魄應是被鎮鎖在第九層倚天殿。此時,趙言、梵天、牧離三人正小心翼翼的在迷宮般的凌淵閣穿行。
“艮位進三。”牧離低聲道,“離位進一,震位退一。”
“人都死了,還供那麼高做什麼?”趙言暗自腹誹。
“兌位進七,坎位進四,乾位進五。當心!”牧離一伸手抓住趙言,低聲埋怨,“你往坤位跑什麼?”
趙言撓頭,尷尬的笑笑:“乾爲天,坤爲地。我地府呆慣了,這就是慣性。”
牧離抿脣一笑:“乾爲男,坤爲女。這個陣法叫四方來朝,見的是王,你跑到王後那裏去,可不是自找死路麼?”
“趙言一向是另闢蹊徑的,保不準見王後比見王更管用。”梵天也輕輕一笑。
“嘿嘿。”趙言乾笑兩聲。
三人繞過大殿,進入第二層天樞殿。
“艮位退一,兌位進七,震位進三。”
“你是不是記錯了?”趙言一愣,“還沒進去就先退出來啊?”
“這叫以退爲進。”梵天低聲道,“牧離最強的就是過目不忘的本事,相信她,沒錯的。”
牧離微微一笑:“放心。坎位進三,離位進十一,震位退二,巽位進五,乾位退三,坤位進七。”
“咦?這次是坤進七?”趙言再次確認。
“嗯,這個叫扭轉乾坤,坤在後。”牧離輕聲道。
三人一一走過,果然面前出現了第三層天璇殿的殿門。
趙言無限佩服,側頭看着牧離道:“我看花錯那張圖紙上每一層有無數門,頭就昏了。什麼生門死門進門出門,進錯一道門就陷入迷宮,難爲牧離居然記得這麼清楚。”
牧離笑道:“這才第三層呢,到了第九層你再誇我不遲。”
三人一路潛行而上甚是順利,幾乎沒有遇到阻撓。
趙言嘆道:“看來花錯那苦情戲演得甚是吸引人啊。”
“是啊,”梵天也笑道,“z因跟我叫苦,說有兩個版本,也不知他們最終演了哪一個?”
牧離笑道:“倒時候再讓他們給咱們單獨演一次好了。”
趙言頓時惡寒:“罷罷罷,花嫁那丫頭導演的戲……不看也猜得到肯定是天雷震震夏雨雪。”
“不雷才奇怪,”梵天眼中含笑,“雷纔是花嫁的風格。”
說話時,三人已一路到了第九層倚天殿。
“放心了。”牧離鬆口氣,“如果花錯的圖紙和z因的排班表說明沒錯的話,這裏侍衛是不會進來的。”
趙言四處看看,忽然感概的嘆了一口氣:“我忽然有種回家的感覺……”
“怎麼?”牧離和梵天一起訝然,“找到文曲的感覺了?是不是有種朦朧的熟悉感,親切感?”
趙言搖頭:“諾大個黑屋子,幾顆節能燈還弄得個黃黃綠綠悽悽慘慘的,頗有地府節能降耗高峯期所有燈光一律降低二十瓦時的陰森感。”
梵天和牧離頓時覺得黑夜裏一羣黑色的烏鴉與背景融爲一體的堅定不移的飛過……
“哪裏來的節能燈?”梵天哭笑不得,“這倒像是什麼寶石的光。”
三人一起望向幽暗中熠熠生輝的地方:白紫銀金藍碧六色光芒絢爛若錦,光華流轉處,彼此渲染又彼此輝映,似有靈性。
“我忽然有種直覺……”趙言喃喃道,“走,近去看看。”
那原是一方極寬大的黑色雲石檯面,三人近得前時,方看清發出光芒的乃是六塊不同顏色的玉石狀物事,每一塊玉石皆用鋪着雪白絲絨的銀質錦盒盛了,直直的排列成一線,邊上又還有一個一式一樣的錦盒,裏面卻空無一物。
“咦,盒上有字。”牧離心細,首先發現。
果然,那錦盒前方皆刻有小篆,三人細細看下來,分別是:歲刃、奪光、流澈、破天、龍音、履霜;邊上那空盒子卻刻着——守墨!
“守墨,”梵天一愣,“那不就是你胸前這塊玉的名字麼?難道……”
“這,這都是他們的武器……”趙言澀聲道。上古神兵靜靜地沉睡萬年,一瞬之間卻是物是人非。
牧離和梵天都默然。
牧離低下頭,注視着面前那有“破天”字樣的銀色玉石,心中卻不僅想起曾在圖書館裏看到的一段話:破天弓,上古神器之一,傳說用極北之地底萬載凍巖石靈冶煉而成,以妖獸九嬰之筋爲弦,以光芒爲矢,可以射日破天,銳不可擋。爲北鬥第五丹元廉貞星君所有。
彷彿感受到了牧離的注視,那銀色玉石猛然銀芒暴漲,滿室光耀如晝。
“牧離!”其餘兩人都又驚又急,卻見那銀光之中,隱隱出現了一張強弓的輪廓,牧離的小臉在那光芒中,又是茫然又是奇異。
“我沒事,”牧離輕輕開口,“這是廉貞的武器,破天弓。”
光華漸斂,一張銀色強弓出現在三人面前,金質銀澤,弓廓上雕着流雲暮霞,繁複精巧,旁邊還有一個同質的箭筒,裏面插了十數支銀箭,箭筒上也用小篆刻了“光翼”二字。
“這……這是怎麼出來的?”趙言擦了把冷汗,問。
“我也不知道,”牧離的眼中也滿是疑惑,“我正俯下身去看這銀色石頭,它就突然變出來了。”
“那你趕快每塊石頭都去看看!”趙言大喜。
牧離一頭冷汗:“這……你是文曲,你去看看應該更有用吧?好歹是一家人。”
趙言一愣:“也倒是。”
片刻之後,趙言滿臉黑線的回來。
“沒用,一點變化都沒有,太不給面子了!”趙言忿忿,“看來這些武器重女輕男得很,牧離,還是你去。”
牧離無法,只得又一一試過,卻再無變化。
“要不你再去試試?”趙言慫恿梵天。
“這……”高傲的優秀少年梵天其實也怕丟面子,趕緊推託,“可能剛好破天弓比較隨和些,化出真身給我們看看。其他的……我看……還是算了吧。”
“這怎麼行?”趙言心思一轉,笑眯眯的說:“說不定這些武器情有獨鍾,恰恰偏愛梵天兄這一類型也未可知。”
嘿嘿,要沒面子當然大家都要沒面子,獨樂樂怎麼比得上衆樂樂?
“算你狠!”梵天心說,卻不好再推辭,只得一一看過來。
趙言笑眯眯的等着看梵天滿臉的黑線,牧離也抿脣笑着不說話。
歲刃——沒有,奪光——沒有,流澈——沒有,龍音——沒有,履霜……履霜?!
一道白虹似乎突然從白色玉石中衝破禁錮,蛟龍般騰躍而出,繞樑三匝,流光宛轉。
“這……這是……”牧離訝然。
“又是一個強大的小宇宙被喚醒了!”趙言深沉的摸着下巴。
光芒漸弱,一柄白色略顯透明的長劍出現在衆人面前,劍身透徹,鋒刃處卻如染白霜,劍柄處刻有兩個小篆:履霜。
“履霜劍,北鬥第七天關破軍星君的武器。”牧離道。
“啊!就我最沒有面子!”趙言淚奔,“連自己的守墨都打不開。”
梵天也有些詫異,看着履霜長劍,半晌才道:“我覺得……似乎不只是運氣好這麼簡單……”
“我也覺得……”牧離點頭,“不過,我們時間不多,還是趕快找到鎮鎖六星的法器再說吧。”
三個人六隻眼睛在倚天殿內掃描,雖然黑是黑點,好在玉石的光芒權作燈光,加之倚天殿位處凌淵閣之頂,面積不大,因此三人的目光很快都鎖定了正北方的一隻造型樸素的三足銅鼎,青鏽色的表面,太極圖案已有些模糊不清。鼎上交叉貼着兩道黃色封條。三人湊近看時,那鼎上卻也有三字:鎮魂鼎。
“就是他了!”趙言再度大喜。
牧離看了看鼎上的封條,忽然鬆了口氣:“還好,這封條是完整的,六星還在。”
梵天笑道:“你是擔心……”
“嗯,”牧離點頭,“我真擔心演出什麼武器認主的故事來,說什麼你我也是六星之一。而且,這下趙言也不用擔心了,什麼七星聚天,都是假的。”
梵天點頭笑道:“警報解除,大家都可以放心了。”
“等等,”趙言忽然沉聲道,“你們看這是什麼?”
“什麼?”牧離和梵天一驚,同時湊過去。
趙言指着鼎上的封條,道:“你們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牧離重新仔細看了看,面上漸露驚疑之色:“如來的六字箴言封條的顏色,比玉帝的封條顏色更新一些……”
“這裏,”梵天表情也凝重起來,“如來的封條中間略有一絲凸起,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下面那張封條被打開又重新拼合處的接縫。”
“所以,這個鎮魂鼎已經被人打開過了。”趙言木然道,“只是不知在哪兒又找了張如來的封條,沒準還是假冒僞劣商品,貼上去掩人耳目的。”
“看來,七星的確已經都轉世了。”牧離輕聲道。
“或許就是你我。”梵天望着牧離苦笑了一下,“這使命,忒光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