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錯忽然停了下來。
前方,隱約出現了一個人影,一個少女的影子。可是,周圍的空氣卻沒有一絲異動,應該……不是妖怪。
花錯放緩腳步,慢慢走了過去。
果然是一個黃衣少女,眉眼秀氣,只是面生得緊,不知道是從哪兒跑到第七天來的。這黑天半夜的,該不會是迷路了吧?
於是,花錯衝那女孩友好地笑了一下。花錯的五官本來生得就漂亮至極,這一笑,更是說不出的驚豔。曾經花嫁無比嫉妒的揪着花錯的臉大叫:“不公平!不公平!你怎麼可以長得比我還好看?!”要知道,能讓花癡小美女被嫉妒衝昏了頭腦違心的說出這種真心話,是多麼不容易的事!由此,也可以知道花錯雁過留情的美譽絕非浪得虛名,委實是生得實在太過漂亮了些!
所以,按慣例,看到花錯這麼驚豔笑容的小仙女,接下來的常規反應依次應該是:臉紅,低頭,再抬頭,癡癡相望,欲語還休。
但面前這個小仙女只是詫異了一下下,下一秒,一根銀色的長鞭便不知從什麼地方“倏”的竄出,靈蛇一般朝花錯迎面撲來。
呃……這種情況……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花錯將身一縱,忽的後退三尺,躲開了這一擊。
難道是因愛生恨,得不到的就要毀去?花錯迅速回憶了一下自己長篇累牘光芒萬丈的戀愛史,莫非……曾經無意中忽略了某雙隱藏在角落處的期待的眼睛?花錯又仔細看了看對面的少女,的確不認識。
還好自己最近修爲大有增長,要不就這麼一下下,豈不就紅顏薄命了?!
花錯後退三步,衝少女搖搖手:“慢慢慢,有話好好說。”
那少女面無表情的看着花錯,銀鞭在左手隨意繞了幾圈,右手忽然一震,只聽“啪啪”兩聲,銀鞭盤繞着劃出幾道銀弧,向花錯再度襲來。
花錯再退了三步,心裏隱隱有些動怒,右手剛要抬起,又猛然醒悟——錦盒在手,現在,不是與閒人鬥氣的時候。
花錯吸了一口氣,一招“密雲不雨”,化掌爲劍,向那少女劈去。少女將身一閃,一錯身間,卻看見花錯含笑的黑眸,原來剛纔竟是虛招,就這一愣神時,花錯已幾個起停,奔出五丈開外。
槐妖心下暗愧,一個提氣跟着追去。靈族向來以輕靈見長,槐妖身爲九祀身邊三大近衛之一,修爲自是不弱。不過瞬間,已追上花錯,手上銀鞭再不容情,猶如一道銀色閃電,隱隱夾帶着風雷之聲,直逼花錯。
花錯身在半空中一躍,險險躲開銀鞭。槐妖一個騰挪猱身而上,刷刷幾鞭,竟是一鞭緊似一鞭,鞭鞭都是殺着。
“啪”的一聲,花錯只覺得右臂火辣辣一痛,低頭一看,衣袖綻裂處,已是一道血痕。
“你是誰?到底要做什麼?”花錯漸覺不對。這少女分明是有備而來,專程守在此處等着自己。
槐妖冷冷的打量了一下花錯,也不答話,手上銀鞭就如有生命一般,帶着詭異的氣息,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鞭網。
“啪,啪啪!”連着幾聲裂響,花錯身上又多了幾道血痕,鞭痕斑駁處,鮮血漸漸染溼了黑衣。
“槐妖,抓緊時間。”九祀的聲音從傳音蠱中輕輕傳入槐妖耳中。
“是。”
花錯緊咬着下脣,腦中卻在飛速旋轉着。這少女下手如此狠辣,若是再一味憐香惜玉,只怕小命也要送在這裏,但若是使用紫紋龍音槍……不行!現在,還不到使用紫紋龍音槍的時候。
花錯一咬牙,將錦盒揣入懷中,竟不再躲閃,反倒迎着鞭風欺身而上。“啪啪”兩聲,手臂上又是燒灼似的劇痛,但就在這一瞬間,花錯已反手握住鞭梢。少女一驚,舉鞭回抽,花錯順着鞭勢一個迴旋,連人帶鞭的撞入那少女懷中。
那少女斷沒想到花錯這招,“啊”的一聲驚呼,鞭勢一滯。
花錯趁她愕然時,左手握住少女執鞭手腕,反向一擰,右手順勢奪過鞭柄,側臉含笑道:“承讓!”
“好個軟玉溫香。”一個慵懶的女子聲音忽然自暗處傳出,跟着女子身形顯露出來,月色之中,只見眉籠遠山,眸流清波,脣染霞彩,正是九祀。
花錯可不認得九祀,知聽她這麼一說,趕緊放開少女的手腕,又微微有些發窘:這姿勢,是挺容易招人誤解的,還好牧離不在。
槐妖慚愧的看了看九祀,垂頭退下,又狠狠的瞪了花錯一眼。
“果然好生漂亮,”九祀的聲音低沉溫軟,就像是厚厚的絲綢在柔軟的摩挲着耳畔,“跟姐姐回去好不好?”
花錯只覺得眼皮忽然變得沉重起來,似乎沐浴在暖暖的春水中,渾身上下懶洋洋的。花錯情知不對,卻偏偏使不出半分力氣。
“走吧。”九祀微微一笑,又柔聲道。
“不……”花錯的潛意識模模糊糊的掙扎着。
“拿百容袋。”九祀微笑着望着花錯,口脣不動,卻通過傳音蠱對槐妖道。
“是。”槐妖點頭,從袖中拿出個銀白色的袋子,遞給九祀。
“來,過來……”九祀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溫柔,卻有不可抗拒的力量。
花錯茫然的看着九祀,緩緩地,緩緩地,抬腳。
九祀微笑着,百容袋在手中慢慢展開。
就在這一瞬間,花嫁那氣壯山河的聲音忽然無比及時的在花錯心中響起:“死花錯,你還不回來?!天要亮了,天恆大人要出來了!!趕快回來!”
花錯猛地一震,眼神驟然清明。
眼前這個女子,雖然感覺不到她的妖氣,卻擁有絕對遠遠超越自己的力量。花錯用力咬破嘴脣,一縷血腥味頓時湧入口中,心神頓明。
伴隨着清越的龍吟,一道奪目紫光破空而出,光焰一斂,一柄□□已握於花錯手中。
九祀原本溫柔至極的目光頓時變得格外銳利。
“紫紋龍音槍……你竟然是武曲轉世!”九祀看着那槍,若有所思,“好,好……”話音未落,身影一動,手中一道白光盤旋而出,就似繩索一般,遭遭匝匝,將花錯周身上下捆了個結實。
花錯一咬牙,雙臂執槍一震,紫紋龍音槍向下挑出銀光似雪,直逼九祀腿部,銀光團團中,槍尖猛的疾速上刺,直挑九祀面門。
九祀脣角一揚,雙手輕舒,在胸前結出蓮花印記,白光“倏”的從花錯身上縮回,“砰”的一聲,在九祀面前綻開一朵潔白的蓮花,花蕊處,恰好擋住龍音槍尖。
花錯只覺得身上束縛一鬆,紫紋龍音槍在手心滴溜溜轉了半圈,槍尖斜着滑出一個角度,花錯單手執槍,紫光一閃,槍桿急上,從蓮花花瓣空隙處疾刺而出。
九祀揮手輕輕一檔,蓮花微合,紫紋龍音槍尖刺入一半,竟生生停住。
花錯額上汗珠涔涔而出,手上已使了全力,卻進不去分毫。
其實,九祀也在暗暗心驚。
初時只看這麼一個漂亮少年,以爲單用吸心術就可輕易得手,卻沒想到這少年心力竟然如此強,關鍵時刻居然掙脫了吸心術的束縛。更想不到他竟然就是武曲轉世,年紀小小,槍上功夫卻居然如此老辣,與自己對峙,三招之內竟不顯弱勢。
九祀進入仙界之前,便用隱靈符屏蔽了妖氣,但卻也讓功力大打折扣。要在幾招片刻功夫拿下這少年,只怕不易。
一個武曲尚且如此,若是七星聚齊……九祀心中一動,再看向花錯時,目光中更加殺氣凜凜。
“大人……”一旁的槐妖忽然急聲道,“東南方有人正朝着這邊趕過來。”
九祀抬頭,東南方九點紫光排成一線,正疾速而來。
“九曜……”九祀一愣,心念一轉,恨聲道,“罷了。”當下也不多說,身影忽然極其妙曼的騰起,右手順勢一帶,挽起槐妖,兩人剎那間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花錯適才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此時方鬆了口氣,也來不及細想剛纔這兩個奇怪的女子到底來自何處意欲何爲,只覺得全身痠軟,大汗淋漓。
花錯就着破破爛爛的衣袖擦了擦額角,仰頭看看天邊,九點紫光愈來愈明,當下不敢久留,又趕緊提口氣,向着月間軒飛奔回去。
不過片刻,九點紫光輕輕落在剛纔花錯九祀等爭鬥的地方,化爲九個青年男子,果然,正是九曜星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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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紫諾閫罰暗衷謨窒r恕!
“這裏離天恆大人的月間軒不遠,” 木宿輕聲道,“難道轉世七星果真躲匿在天恆大人處?”
“別亂猜。”金宿沉聲道,“現在我們只是奉命請天恆大人去寶華閣而已。”
“只怕不是亂猜……” 蝕星望着前方,面色陰沉,“否則寶華閣仁棠敲炊啵僞匾頤薔湃艘黃鵯襖矗俊
“若真有問題,就算我們九人合力,也未必攔得住天恆大人。”水宿淡淡的說。
“別說了,走吧。” 月孛率先躍起,剩下八人緊跟而上。
九點紫光疾速劃過天際,向着月間軒方向而去。
花錯趕回月間軒時,卯時已過,天際泛起淡淡的魚肚白,天地交界處,隱約呈現出一道淺淺的金線。
梟鳶抱膝坐在屋檐上,凝目注視着前方。
花錯情知躲不過,只得慢慢走過去,擠出個笑臉,“嗨”了一聲。
梟鳶姿勢未變,緩緩道:“天恆大人說過,你們不能隨意外出。”
“我……”
“天恆大人就快出來了。”梟鳶打斷了花錯的話,忽然縱身躍下,恰好落在花錯面前,視線從花錯黑衣上的斑斑血跡掃過,“你待會自己去跟大人解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