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零章 龍陽
雪見直到這個時候,才知道外邊傳聞中,竟然有赫連胤是斷袖之癖之說,她微微愣住,看着太後一臉的悲痛欲絕的表情,頓時緘默了。
赫連胤這些日子,雖然跟她同牀共枕,但是兩個人之間除了一些甜蜜的吻外,倒是沒有其他越矩的行爲,雪見本是以爲,赫連胤應該是尊重自己,纔不至於做些什麼的吧。
心裏面突然有點亂,剛對他的怒氣,其中又不知道摻雜了一些什麼。
在場除了雪見外,其他都是太後的心腹,所以太後的口語中,也有了一些沒有顧忌,不過,事後卻令雪見有點疑惑,爲何太後在自己面前說話,也會那般無所顧忌呢?按理說,太後是何其小心謹慎的人。
“現在可到好了,只有一個子嗣,竟然還是個多病不全的孩子。現在後宮之大,竟然連一個公主都沒有,這樣子下去,將成何體統”
太後將手中的暖爐一下子扔到了地上,質地良好的暖爐並沒有完全摔壞,但是也有點走了形,裏面有一些火星依稀漏了出來,掉落在了白色的地毯上。
回香看後,臉色一變,連忙蹲下身去收拾。
太後也不去看那質地良好的毛絨地毯被暖爐燙出的大洞,抬起頭,目光突然柔和了下來,她上上下下看了看雪見,便開口說道:“雪見,你今年多大了?”
明知道自己多大,偏要問——雪見溫和地說道:“十八了。”
太後又那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雪見,末了,竟然臉上有着微笑在盪漾着。好像用眼角不着痕跡地看了看那始終不發一言的面具人,太後竟然和藹地對雪見說道:“雪見,如果你幫哀家辦成一件事情,哀家讓你做皇後如何?”
太後緩緩地說出了這句話後,在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就連那面具人手中的棋子也是直接落在了地上,在地上彈跳了兩下,正好到了雪見的腳底邊,因爲他們的腳下都是沒有地毯的,雪見愣愣地看着腳底的棋子,頓時無語了。
“太後,您言重了,萬萬使不得。”雪見連忙跪下。
雪見自然知道太後的這個巨大轉變,現在赫連胤是斷背的事情已經被做實了,那麼,接下來是不是就有人開始懷疑雪見的性向了?
而太後用這麼個皇後的位置,試圖讓雪見來幫忙,將赫連胤變成異戀,雪見有點哭笑不得的感覺,這太後是太過於相信她了,還是打算死馬當活馬醫治了?
“怎麼使不得?皇甫雪見,你要知道,入住後宮,成爲皇後,那是多大的榮耀論及你的出身,這個位置是遠遠輪不到你的。不過,如果你能夠令皇上回心轉意,抑或,你會一些醫術方面的法子,總之,這可是一個立功的大好機會,對皇上,對你,乃至對整個國家都是。”
雪見看着太後一會兒慈祥,一會子高高在上的模樣,暗想,這麼一個母儀天下之人的功力,可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得上的。對國家都是?雪見暗想,太後更應該在乎的,是對她吧。赫連胤是她唯一的兒子,倘若赫連胤沒有可以繼承皇位的子嗣,那麼,勢必皇族內,會推薦其他支流的皇親來繼承。
屆時,太後的位置就受到了威脅,雖然現在赫連胤年紀還輕,但是這等大事,想必她不未雨綢繆,是不成的。
“太後,微臣有幾句話跟你說。”
開口的,竟然是一直沉默着的面具男,雪見以前跟他打過交道,但是也是三年前的事情了,總體來說,雖然兩個人不是很熟,但是雪見下意識地感覺,這位面具人,並不像是別人傳說般的,那樣子冷酷無情。
“你說什麼也沒有用了。皇甫雪見,哀家今日就給你個機會,倘若你治好了皇上的病,不用別的,你有了皇上的子嗣,哀家即刻讓皇上封你爲皇後。”
太後這個意思,是讓自己去跟赫連胤行周公之禮,真正去做那件事情?雪見暗想,這太後到底是怎麼了,難不成,想孫子想瘋了麼
“哀家給你三個月的時間,倘若你沒有完成的話,那麼,你皇甫府中的所有人,就都去牢中做客吧。”
雪見往後退了一步,她沒想到太後竟然會以皇甫府中人的性命做要挾,這就是高高在上的母儀天下嗎?
雪見臉色的笑容,有點決絕:“太後,您說出來這樣子的話,竟然如此面不改色,我真的想知道,你的心裏面到底是在怎麼想的?我府中上上下下,幾十條人命,就是你這般輕易地抹殺了?”
“大膽誰讓你這麼跟哀家說話的”
雪見依舊面容平靜,目光如注地看着太後,娓娓說道:“太後,雪見絕無杵逆您的意思,只是,剛纔雪見去了乾宸宮,皇上跟蘭貴妃的感情很好,雪見料想,外界傳聞皇上有龍陽之癖,想來是虛假的。許是最近後宮中出了什麼事情,所以皇上纔會一直留戀於雪見那裏。而且,皇上之所以一直沒有碰雪見是因爲——”
雪見的話說道這裏停了下來,發現衆人都在看着她,就連那個面具男也一直在看着她,雪見有一種錯覺,面具男的眼神中,全是擔憂之色。只是,他們才見過幾次面,他爲何會擔心自己呢?
雪見搖了搖頭,因爲太後還在看着自己,她只好咬咬牙,繼續說道:“因爲雪見心中一直有別人,一直拒絕着皇上。”
一抹玄色的影子站立在門口,他朝正欲通報的宮女揮了揮手,恰好的,聽到了雪見說的最後那句話。
心中突然炸開一般的痛,原來,她的心裏面一直是有人的,是洛宸嗎?不是那個冷明凡,莫非還另有其人?
本來是擔心着,害怕母後會再度爲難她,才趕忙跑來,可是,卻聽到了這麼一句,能夠傷人透骨的話。原來心裏面有別人,那爲何對自己做出那種神深情的模樣來?不是說了喜歡嗎,難道,是騙人的嗎?
身子有點搖晃,赫連胤突然對自己一直以來所做的一切,有些不值。他轉過身,再度朝那個宮女招了招手。
赫連胤漫步走了出去,而那個宮女只好畏畏縮縮地跟在了他的後邊。
“你進去繼續伺候母後吧,別說朕來過。”
“是。”小宮女應承着。
可是,當赫連胤抬起頭的時候,竟然看到了站在那裏的晚影。晚影朝他張了張嘴,好像要說什麼,此時的赫連胤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一個轉身,人便走遠了。
雪見自然不知道赫連胤來過,她說出了那句話後,看到太後在皺眉沉思着,想着雪見的這句話真實與否。而雪見說出了後,更是感覺到了心中彷彿有一種酸酸的東西在發酵着。
原來,她是真的喫醋了,在看到赫連胤‘一家三口’的時候,是真的喫醋了。可是偏偏現在的她,一點喫醋的資格都沒有,還得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給那個孩子看病。
以前心裏面總是壓制這種想法,總是不想令自己去多想,其實,今日看來,在遭遇愛情的時候,人的心會變的越來越小心翼翼,越來越脆弱了。
雪見離開慈寧宮的時候,幾乎是虛脫了的。或許太後會認爲,這個皇甫雪見真的是太大膽,太不知道好歹了,有了皇上的寵愛,竟然還往外推。
不過,比起赫連胤有龍陽之癖,這種結果,卻也是太後最喜歡的了。雖然她心裏面還有別的想法,但是卻沒有繼續爲難雪見,只是在話裏明裏暗裏地點撥了一下雪見,勿要將今日所談之話,泄漏出去。
接下來的話,雪見不用聽就知道,自己一家老小的命,就這麼在太後的手裏拿捏着,想來,她位高權重,想要雪見他們的命,何其簡單啊。即使雪見不在這裏,也逃不開任何干係的。
“爹,當初你進皇宮當御醫,後悔了嗎?你惹上了什麼權貴,他們竟然這麼對你。只是如今,我是不是在重蹈覆轍了?可是怎麼辦,雪見這次來京城,丟失的東西,比你要多得多,因爲,我把心丟了。”
心中默唸着,努力不讓眼角的淚出來。雪見仰着頭,看着昏暗的天空。
接下來還得去給蘭貴妃的麟兒看病,雪見知道,看好看不好,她的心裏面都是添堵着。赫連胤對那個孩子如此上心,不禁令雪見懷疑了,當初赫連胤對自己說的都是假的,而且,很明顯當時他的話中,漏洞重重。當時的她,怎麼就信了呢?
雪見喃喃自語着,看着空中的雪花兒,怎麼又下雪了?她從來不知道,京城的冬天,這般容易下雪
“雪見,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晚影看到雪見走了出來,連忙上前去,她原本就擔憂着太後會爲難雪見,剛纔看到皇上來了,她心中一喜,可是,卻見到皇上進去了不一會兒就出來了,並且臉色十分難看。
“晚影,你說這雪花好看麼?”
聽到雪見這話,晚影心中忍不住一陣子難過,她連忙幫助雪見裹緊了袍子,輕聲道:“雪見,咱們回家吧。”
聽到晚影說了‘回家’兩個字後,雪見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撲簌撲簌地滑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