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二章 打擊
應該今夜就去會會那個林夫人。
因爲今日林夫人纔跟微娘見了面,而雪見聯想起來那林夫人跟那丫鬟綠綺低語的模樣,想必會說些有關係的話,所以事不宜遲,雪見匆忙用幾句話打發了小花去睡覺後,就吹滅了蠟燭,換上了夜行衣,朝林府的方向飛躍而去。
原來大晚上不睡覺到處走是閒走這種事情是可以傳染的,也是可以上癮的。曾幾何時,雪見竟然習慣了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遊走在這無人的街道上,屋頂上。
遙想那次深夜被鎖在外邊,不能夠回到皇甫大院去,那些許是一些人的小伎倆,但是卻僅僅是怨懟懲罰,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可是現在,雪見卻有一種自己在刀尖上行走的感覺,她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麼強烈的不安感,許是那種不安來至於赫連胤,或許是別人。
一種寄生的孤獨油然而生,夜風襲來,雪見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
來到林府的時候,跟往常一樣,林府門口的那兩個大燈籠在風中搖擺着,惹得地上的影子也是一晃一晃的,倘若不是膽子大點的人,此時或許小腿已經開始打顫了。
這樣子的情景對雪見來說不算什麼,即使此時她的眼前再站立一個身穿白衣的長髮人,她也不會怎麼樣。
可是,當雪見飛昇躍進林府,憑藉記憶尋到那林夫人的宅子,正巧聽到了林夫人跟林御醫說的那句話的時候,她竟然傻住了。
是駭住,還是傻住,雪見不得而知,只是她腳下差點一滑,倘若不是及時回神,想必此時已經跌倒在地,狼狽不堪並且被別人發現。
雪見猜得沒有錯,今日林夫人既然跟微娘談了許多過往的事情,今夜一定會談及微娘,皇甫陽的事情。所以雪見前來的時候,正巧聽到了林夫人正在跟林御醫說話。
“我沒想到微娘竟然會再度回到京城來。”這是林夫人的聲音,從她的聲音中聽不出來別的端倪,想必,她或許是真的跟微娘交情不錯。
“她想回來,就回來,不想回來,就不回來,這是她的自由啊。”林御醫的聲音略顯蒼老,因爲隔着窗欞,雪見並不知道他的模樣。
“哎,微娘也是個命苦的。要知道,當初她那孩子病死的時候,她一身的病就是坐下了。今天跟她聊,好像也沒有好利索。不過,她領養的這個女兒,倒是很有出息,竟然成了本朝第一位女御醫——”
後來,林夫人跟林御醫又說了什麼,雪見是徹底聽不到見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林府的,也不知道應該去哪裏,總之暫時的她不想回到府中去。
雪見遊蕩在空蕩蕩的大街上,此時已經亥時,除了那夜更的人,其他什麼人也看不到。依稀燈光從客棧中投映出來,也不知道是什麼人有了什麼心事。
突然幾個官服的人匆匆走過,雪見恍惚一下,沒有來得及去躲閃。雖然京城的並沒有宵禁,可是今日來京城有些不大安全,想必是跟那翼王有很大的關係了。
在那些官人沒有來得及發現雪見的時候,雪見感覺到一個影子飛躍到自己的眼前,然後眨眼間,就將她帶離了那裏。
熟悉的龍涎香傳來,雪見伏在那個溫暖的擁抱中,淚如雨下。
她不管赫連胤爲何大半夜的會在這裏找到她,也不去管以前那些努力裝起來的堅強,雖然剛纔雪見一直在告訴自己,她本來也不是皇甫雪見,所以,即使不是微孃的女兒,也不用太過於傷心。
是的,不應該傷心,可是眼淚爲何停不下來呢?
赫連胤緊緊抱着雪見,到了嘴邊的責備的話語又嚥了下去,他就那麼安靜地抱着雪見,直到她停止了抽噎的時候,才輕聲道:“我送你回府?”
“我不想回到那裏。”皇甫這個姓氏,雪見一直很喜歡,她也喜歡自己新的這個名字,導致現在的她已經忘記了自己以前在那個時空裏面的名字。
一直努力地做好這個雪見,一直努力地告訴自己霸佔了他們女兒的身體,所以一定要將這份情還回去。
努力了這麼久,她只是一個養女,一個養女的身體裏面,住着另外一個靈魂,這件事情怎麼看,怎麼令人感覺費解,跟可笑。
赫連胤徑直將雪見帶到了那個布莊,依偎在赫連胤溫暖的懷抱中的時候,雪見已經冷靜了下來,微微閉着眼睛,貪戀着這份溫暖,雪見想起來當初自己剛醒過來,微娘一直抱着自己的溫暖,眼簾又溼潤了。
這件事情本不是微娘跟皇甫陽的錯吧,他們的孩子死了,所以纔會抱養一個孩子。這麼想想,雪見已經平靜了許多,她抬起頭看着赫連胤,眼神十分恍惚。
“如果早知道晚影教了你輕功,你大半夜的就亂跑,我就不許她教你了。”
雪見淡然地笑着:“胤,我不是微娘跟皇甫陽的女兒,他們的女兒剛出生就夭折了。”
赫連胤收了收手,用力抱了抱雪見,道:“以前的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直以來,他們對你好嗎?”
雪見沉默地點點頭。
赫連胤順了順她有些雜亂的秀髮,許是剛纔因爲太過於傷心,至於髮髻亂了,雪見都沒有心思去理會了。
“給你生命,你孝敬他們自然是對的。但是倘若他們沒有給你生命,但是卻在你生命中演繹着一個十分重要的角色,你對他們好,也是自然的。既然都要對他們好,那麼,還去強調理由是哪個嗎?”
“或許你是對的吧。”她以後還是會一樣的孝敬微娘,她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嗎?她抬起頭,適逢赫連胤的眼睛正看想她。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翼王那邊的事情解決了麼?”雪見看了看赫連胤的神色,除了有點疲倦外,並沒有展宇所說的病容,心裏面稍微安慰一些。
“我去了你府中,發現你沒有在,正巧看到了桃花,她說了剛纔跟你的談話。”
“那丫頭跟了我多久,但是心裏面還是忠心於你的。”雪見淺笑道。
赫連胤用下巴摩挲了一下雪見的秀髮,輕聲說道:“大家這不都是在關心你麼?雪見,你有的時候就好像一隻白眼狼,總是曲解別人對你的好意,你這般不心疼你的人,他們是不會在意的,而傷害最深的,偏偏是最在乎你的人。”
“那你受傷了嗎?”雪見挑眉,她要是白眼狼就好了,大半夜的就不用到處亂跑偷聽別人說話,老老實實呆在屋子裏面睡大覺做春秋大夢,有何不好。
“受傷了,好疼。”赫連胤立刻很配合,他的表情很痛苦,好像真的受傷了一般。
“哪裏疼?來,我給你下幾針”雪見笑道,她心頭的烏雲在漸漸散開了,其實事情正如赫連胤所說的,剛纔她的反常表現,想必是因爲在心裏面,是真的將皇甫陽跟微娘,當作了自己的親人吧。
而且,當時雪見還想過,那個大禪寺的主持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世,她還打算去找那個主持,可是現在平靜下來,雪見感覺倒是沒有必要去找那個主持了。
“真狠啊,心口窩你也敢下針麼”
雪見推搡着他笑了一下,才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正色道:“不跟你說笑了,胤,翼王那邊有沒有對你怎麼樣?我看他氣勢洶洶而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而且,小皇子的病日漸好轉,他甚至都可以說出一些話了,不過他到底年幼,你放心把位置交給他麼?”
“翼王會幫助他的。”現在赫連胤已經專門給小皇子找了太師傅,想必,過段時間,一切進入正軌,就可以了。
看到雪見突然沉默了下去,赫連胤又換了個姿勢,擁着雪見躺下了,玩味地說道:“怎麼,我這麼做可都是爲了你,你即使不表示下,也應該感動一下吧。”
“這件事情不是這麼簡單的。而且,你是真的全部爲了我嗎?”
“我自然知道這件事情不簡單,甚至包括以後的事情,我都想好了的,甚至你母親他們,我都有好好打算,你就放下心來,將什麼都交給我吧。”末了,赫連胤抬起雪見的臉,笑得溫潤如玉:“相信我。”
沒有更多的言語,但只了一句,相信我。雪見的心中微動,反手抱住了赫連胤。退位,傳位,然後歸隱或者是隱瞞暴病而逝,這些事情都不是那麼簡單的。雪見知道,赫連胤甚至翼王已經對王位虎視眈眈了,他甚至能夠不介意當初的奪妻之恨,竟然想要將王位傳給翼王的兒子。
雪見不知道赫連胤的心到底多寬,但是她卻也知道了,至始至終,赫連胤不喜歡當這個皇帝。
不喜歡當皇帝的人卻在王位上,喜歡當皇帝的人處心積慮,而赫連胤的這個決定,表面看來倒是皆大歡喜,但是事實上,並沒有那麼簡單。
“如果有什麼事情,我能夠幫上忙的,你一定要說。”有人依靠的感覺雖然很好,但是,正是因爲擔憂這個給予自己依靠的人,雪見纔會更加心疼他的艱辛。
“傻丫頭,你就如往常一樣,繼續給麟兒治病吧。”赫連胤用一記長吻,封住了雪見口中所有的擔心。
他們已經將事情做了最壞的打算,但是事情往往不能夠隨了他們的願,因爲,他們忽視了一個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