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顱靠近千面霎那發出聲尖銳嘶叫隨後砰地聲他腳下掉落,那滾動聲音聽上去就像塊幹木頭。
事實上它看起來確也像塊幹木頭因爲整個兒都已經風乾了枯黃色皮緊貼頭骨上,嘴脣和眼皮全都已經脫落只剩下森森白牙和兩顆保存極好眼珠那骷髏樣頭顱上凸顯着伴着滿頭枯黃濃密髮絲隱約似還能讓人找出一些它羅永剛電腦裏那張照片上影子。
那曾經是多麼美麗而水靈一個女人鮮嫩得彷彿皮膚中能掐出水來,現卻像只被做壞了木偶。千面將它從地上拾了起來但僅僅剛用手指掠開它頭髮,那個乾枯頭顱一下子就碎裂了開來好像塊不堪一擊桃酥餅。
終手裏只剩下一些暗褐色碎塊他將它們握手裏全部捏碎,看着它們從他指縫間散落,隨後抬頭望向狐狸,道:“你怎麼找到她。”
“花時間跑了趟東南亞,不得不說你爲了保存它還是費了點心思。”
狐狸話令我不由看了他一眼。他說跑了趟東南亞,聽上去就好象說他跑了趟南京路或者城隍廟,那樣輕描淡寫,卻不知道他是幾時去那裏,又是怎麼會想到要去那裏。難道他一早就感覺到了這個女鬼存,以及千面存了麼
思忖間,見千面淡淡一笑。
眼裏一度閃過一絲傷感亦或惋惜神色,他將手中後一點頭顱殘餘拋灑空氣裏,隨後,彷彿自言自語般道:“她死時辰是好,太歲降煞那一年陰月而亡,時間精確到秒,無比純正一具陰屍,這麼些年來我從來沒有見到過。”
狐狸點點頭:“確實,連我也沒見到過。”
“能進入天羅地,能追查到我這具陰屍,這麼說來,其實你纔是當年所說那個守護者是麼。記得她叫你什麼來着狐狸?”
狐狸笑笑。
千面微微眯起眼,似仔細又打量了狐狸一眼,片刻若有所思道:“原來是隻狐妖,但我從沒見過能突破天羅地狐妖。”
“我也沒見過一個會貪戀紅塵歡愉,而忘了迴歸黃泉道無相。如果沒說錯,你確便是無相一族獵者吧,所以才能編織這一道遇鬼捉鬼,遇神捕神天羅地。”
再次聽見無相這個名字,我發覺我忽然完全想起來了。
那是某一年七夕我去劉逸墓地掃墓後所發生事情,那次我不小心誤入了黃泉道,結果碰到了一個同劉逸長得一模一樣人,連說話方式也是一樣,他利用這個相貌幾乎要了我命,但後來才發覺,原來他終目標似乎是鋣。
而那個人就是無相。
是,沒錯,我全部都想起來了,他就是那個將麒麟當作獵物我也不知該將他定義爲鬼魅還是妖物東西。
此時望着他和狐狸兩個人,分外讓人覺得詭異,這是兩個幾乎完全一模一樣人,僅憑頭髮和眼睛才能區別。
狐狸點明瞭千面身份之後,他倆互相望着彼此,似都無聲觀察着對方。直到長長一陣沉默後,千面將視線轉向樓梯處,朝那裏被釘牆壁上鋣看了一眼。
我看到此刻鋣有大半個身體已化成了麒麟本尊。
這是第一次我見到這頭曾經令我無比恐懼神獸,以這樣狼狽而頹然姿態無知無覺地低垂着頭被釘那裏,而令我感到可怕是,原本那兩朵穿牆而出、將他手同牆壁纏一起薔薇,此時自身後正陸續長出無數青綠色藤蔓,它們也是從牆壁內鑽出來,幾乎爬滿了半堵牆壁,上面開滿了豔紅薔薇花,每朵都有碗口那麼大,紅得剔透,彷彿裏頭湧動着不是花瓣汁液,而是人血。
見狀我不由站起身想朝那方向過去,卻見狐狸手背身後朝我打了個別動手勢。
於是不得不僵立原地,見狀千面若有所思地朝我笑了笑,隨後再次開口,對狐狸道:“三年時間鑄就天羅地,被你此刻一舉闖入,你必然不是尋常妖孽。你同當年無霜城有什麼關係。”
狐狸微笑沉默,似是不屑回答這個問題。
千面倒也並不堅持,只淡淡道:“你不說也罷,反正結果總也是不會改變,任你用了什麼方式進到此地,天羅地已你來時地方閉合,而再過一陣,當它吸足了麒麟精元,你所製造而出場便會被擠碎。你好好看看你身後,當這房子一切都歸於原樣,便是你被這道徹底吞噬時候。”
他這話讓我狠喫了一驚。
原本見到狐狸到來時,我幾乎以爲自己很就要沒事了,同以往那些危難時得到他或者鋣適時救助那樣。豈料卻似乎並非如此,當即匆匆朝四周看去,果然見到原先因狐狸進入而被扭曲客廳正逐漸恢復原樣,而狐狸身週一圈淡淡光暈似因此而變得加模糊,若隱若現,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個原因,狐狸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只是嘴角仍掛着笑,他一伸手將手中一道銀虹般東西朝千面擲了過去!
眼看就要刺到他身體,他身影一閃突然嘭聲整個兒化開。
瞬間如同團霧氣,飄飄搖搖空氣中消散了開來,卻又那銀光灼灼東西刺空後也緊跟着消散空氣中時,倏地復又凝結而起,如一道飛捲風閃電般滑至狐狸身後,他還未來得及對此作出任何反應時候,伸手他脖子處輕輕一抹。
“狐狸!”我不由脫口一聲尖叫。
以爲他脖子要被傷到了,幸而他一側身我驚叫聲中險險地逼了開來,只肩膀上血光一閃,出現道深刻傷口。而他沒有任何停頓立刻反手朝千面臉上抓了過去,一瞬間手上指甲似乎突然暴長了數寸,如一柄柄尖刀般刺向千面那張湧滿了蒼白色顆粒臉,見狀千面頭朝後一仰迅速退開幾步,隨後笑了起來,嘴脣處顆粒潺潺而動:“果然如我所料,你已被這固定了這個地方。”
話音落,身影一晃已到了我身邊,我心知不好急忙拔腿要跑,卻被他手一伸輕易地扯到了他面前。
“你看,總是一切逼得我不得不對你動手,寶珠。”將我臉用力扳向他時候我聽他對我道,“那麼現讓我擁有你好麼?”這句話說完他頭一低,將他那張看上去像是口腔部分壓到了我嘴上。
頃刻我感到有無數冰冷如黃沙般東西鑽進了我嘴裏,我不由拼命掙扎起來,可是越掙扎他纏得我越緊,而那些從他嘴裏噴射而出東西也越發急速地朝我嘴我喉嚨深處蜂擁而入!
那瞬我感覺自己身體裏似乎有什麼東西開始漲滿,又有什麼東西似要被從我體內給頂出,腦子由此變得混亂起來,我無法思維也無法看清周圍一切,只彷彿見到狐狸猛地朝我方向撲了一下,卻隨即似撞到堵無形牆般被彈了回去。
他身體因那力道而一陣蜷縮。
嘴角卻依舊掛着他笑,他慢慢重將身體直立起來時候,他笑嘻嘻用那雙綠幽幽眼睛望向我,隨後突兀對我道:“鎖麒麟頂處那顆骨頭,你把它拔開。”
不知怎那話音聽上去有些無奈又有些猶豫,但此時我已被身體裏充斥着東西漲得無法呼吸,無法去爲此想得多,隻立刻倉皇地摸向自己手,可是顫抖着摸了半天卻完全不知究竟哪一顆纔是鎖麒麟頂處骨頭,因爲它本就是環狀串聯一根繩子上,沒有頭沒有尾,沒有大也沒有小。
這叫我怎麼找混亂間不由掙扎着望向狐狸,希望他能給我多提示。可是窒息讓我眼睛一陣發黑,我無法看清任何東西,耳朵邊也似乎有陣風吹般一陣陣呼嘯。情急下我索性將手腕上鍊子朝上一甩一圈繞住了千面脖子,如果那由無數活動顆粒所組成東西能稱之爲脖子話
然後用了全部力量將鏈子勒緊,我看到那些顆粒從他脖子處懸浮了起來,似乎要朝別處離開,因爲鏈子收緊佔去了它們空間。
但它們似乎無法如原先那麼行動自如。
彷彿是被鎖麒麟真給纏繞住了,雖然原先完全沒有對此抱有任何期望,但此時千面“脖子”真我力氣作用下被鎖麒麟漸漸收緊。
這令他猛地將我朝前一推,並將嘴從我口上移了開來。
那瞬從我喉嚨裏泄漏出來顆粒讓我一陣嘔吐,兩手不由自主鬆開,隨即那隻帶着鎖麒麟手被千面一把扣住。
“確是個隱患。”他將那隻手拖到眼前看了一眼後,面無表情道。
隨後一把抓住那串鏈子用力一扯,試圖將它從我手腕上扯落,見狀也不知怎我突然心念一動將手一把插入鏈子被他扯起空隙處,反手一轉纏繞到自己手掌上,拇指一圈摸索,到無名指處便將那位置上一顆骨粒用力朝上一剔。
只當是自己一個完全無心也沒有任何意義舉動。
卻不料那顆骨粒頂端竟是可以被移開,一下子上半截朝上翻了開來,我還沒完全意識發生了些什麼時候,千面突然從嘴裏發出聲不似人嘶叫聲,隨即丟下我整個人朝後一縱退到了遠處屋角處。
而一團冰冷黑氣這同時從那被我打開碎骨中泄了出來,帶着股火焰燃燒所產生味道,如有生命般低低一聲嘆息。
然後它半空中凝結了起來,仿若一個人形樣子,肩上扛着長長一把似刀飛刀似劍飛劍東西,朝四週一圈掃視,隨即朝着狐狸方向猛地一縱,雙臂展開將那巨大武器凌空一個旋轉,劈頭朝狐狸一氣揮去,並從嘴裏發出長長一陣沙啞話音“殺!”
“狐狸!!”見狀我不由大驚!
爲什麼狐狸要我做事,卻是讓我放出了這樣一個專門跑去攻擊他怪物?!
他這到底是爲了什麼??
思維登時一片混亂,眼見那黑影同那武器半空如道黑色巨箭般朝狐狸襲去,狐狸卻偏偏不躲也不避,只見到我不顧一切朝他奔去那瞬抬手朝我一擺,似是阻止我繼續前行。
而就這瞬,那黑影手裏武器已然從狐狸面前劃過。
穿過他身周浮動光,穿過他身體,穿過他身體邊上那正逐漸回覆成原來模樣空間。
隨後那尖銳薄削韌樓梯處空氣上劈出如蛛般一片裂縫。
“咔!”
緊跟着一聲脆響,那片裂縫便如有生命一般沿着四周軌跡無聲無息擴散了開來。
我呆站原地望着千面朝那方向飛身撲了過去,似要擋住黑影第二次襲擊。
卻這時那一塊無形牆整個兒裂了開來,與此同時鋣原本低垂着頭顱驀地抬起,兩眼睜開自眼內綻出一道極耀眼紫光,那瞬間他身後原本開得繁茂薔薇驟然間枯萎,巨大花瓣如黑蝶般自半空飛揚而落,他伸手握住其中一片,千面意識到他甦醒而急轉過身望向他時,手腕一轉便將那花瓣朝他那張蒼白模糊臉上飛擲了過去。
花瓣徑自穿透了千面臉,彷彿那柔軟東西是用金屬做。
隨後我見到千面臉上被穿透處一個空隙。
那空隙並未如以往那樣被周遭湧動顆粒重填滿,卻不斷地擴張,擴張,再擴張然後那張臉上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一個巨大空洞,他搖搖晃晃將身體朝我方向轉過來,並試圖走向我時候,他跪倒了地上。
“寶珠”身上無數顆粒滾滾而落時候我聽見他似乎叫了我一聲,我下意識後退,卻見那原本站立樓梯邊黑影朝無聲飛了過來,帶着它手中那把巨大武器。
“過來寶珠!”與此同時我聽見狐狸大聲叫了我一句。
我卻挪不動步子,因爲那東西一路而來氣勢把我給鎮呆了。
呆愣愣看着它將手中巨大武器高舉過頭,如同劈開剛纔那道天羅地般朝我劈頭砍了過來,只覺得全身一陣發麻,以致撲通一下便對着它跪了下來。
眼見那銳利韌便要當頭朝我落下來了,突兀一陣風自我面前捲過,我見到一蓬蒼白顆粒如霧氣般我眼前消散開來
與此同時狐狸衝到我邊上一把抓起我手將鎖麒麟上那顆被打開骨粒用力合攏,便見那已近咫尺黑影一下子就失去了蹤影,彷彿從沒我眼前出現過,把我嚇到無法動彈地步。
只有眼前飛飛揚揚而落顆粒,帶着縷鐵觀音微香自我面前飄過又消散。
而正因此發了下愣時候,見鋣從樓梯處緩緩走了下來,身上仍維持着半人半獸樣子,他望了我一眼,隨後看向我身後。
我循着他目光朝身後看去,便見狐狸坐我身後地板上,身周那層模糊光不知幾時已全都不見了,他笑嘻嘻望着鋣,然後朝我方向看了一眼。
“我們走。”於是鋣將手伸向我,對我道。
我拉着他手站了起來。
正要和鋣一起朝外走,卻見狐狸仍坐地上不動,便站定了腳步。“你怎麼不走。”
“你們先走。”
“是走不動了麼。”
他仍笑嘻嘻,“嘖。走不動?你以爲我是你麼?”
“那麼,”我他身邊蹲了下來:“你不走,我也不走。”
“你神經麼,這麼粘着我。”
“我就是不走,除非你也走。”
邊說邊看着他,他嘴角笑不見了,臉色蒼白,然後慢慢嘆了口氣:“你放過我,寶珠。”
“你不走,我也不走。”我再道。
他沉默下來,別過臉不再看我。
身後響起鋣腳步聲,他似已獨自一人離開,我回頭朝他背影看了一眼,片刻後道:“我還以爲你不會再來管我了。”
“爲什麼。”
“我總是拖累你。你,還有鋣。連林絹都因爲我而死了”說到這裏眼圈一紅,我努力着不讓自己淚水掉下來。
“她沒死。”這時卻聽見他這樣道。
“沒死?”
“是。她路上瞎轉時候剛好被我碰見”話音未落,我撲到他身上用力抱住了他。
他身體似乎因此而微微顫了顫。隨後一動不動地由我抱着,卻也並沒有因此而有任何反饋。
天知道我有多希望他能此時反抱我一下,就像電影裏演那樣。
“謝謝你。”於是他耳邊匆匆說了句,我帶着一種幾乎倉皇情緒從他身上退了開來,退到離他比較遠地方坐下,抱着膝蓋望着他。
他側臉是那樣安靜而漂亮,畫一般輪廓,黃昏僅有那點光線中靜如雕塑。
我視線從他臉頰落到他身上,再從他身上落到他腿上。
“喂,狐狸,爲什麼你有那麼多尾巴。”我望着他腿上盤着那麼多條若隱若現尾巴問他。
他低頭笑笑:“借。”
“要還麼?”
“也許吧。”
“那我可以摸一下麼。”
他怔了怔,隨後慢慢點了下頭。
於是我再次朝他靠近了過去,將手伸過去那些尾巴上摸了摸。“狐狸,你真是狐狸麼。”
“爲什麼這麼問。”他用他那雙綠幽幽眼睛望着我。
“因爲上次你有那麼多尾巴時候,我覺得那不是你。”
“是麼。”他再次笑了笑。
隨後試圖想從地上站起來,腳一軟卻又再度跌坐到了地上。
我聽見他輕輕嘆了口氣。
這細微得幾乎沒有痕跡聲音令我心臟劇烈地疼痛起來。
“狐狸,下次不要再這樣了。”
“不要怎樣?”
“不要再做任何可能會傷害到你事。”
這話令他眉頭用力地皺了起來。
他直直望着我,淡淡道:“你再說一遍。”
“不要再做任何可能會傷害到你事。”
啪!
話音未落,他突兀地扇了我一巴掌。
我被他打愣了。
愣愣捂着臉坐地上呆看着他,看他咬着牙從地上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朝外面走了出去。那瞬我想叫住他,喉嚨裏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如果有一天我再也沒力量保護你,你該怎麼辦。”走到門口處他忽然回頭問我。
“那個時候我會來保護你。”我脫口道。
他笑了,用他那一貫樂樂神情,朝我綻放出一道宛如月般柔軟而燦爛笑:“哦呀,我有沒有聽錯,你來保護我。”
“是。”我用力點了下頭。
“你拿什麼來保護我。”
“譬如你是法術型,我就是物理型。”
“噗!”我話讓他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揚長而去,長長尾巴如花團般風裏搖曳。
因而他見不到他轉身走時那一瞬眼淚從我眼眶裏掉了下來,又被我立刻用力抹去,然後奔了出去追上他,一邊扯他尾巴一邊大聲地罵他:“死狐狸!笑笑笑就知道笑!笑斷氣了纔好!”
作者有話要說:還差個尾聲,今天實寫不動了,明天再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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