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章不趁人之危的男人
洗完澡之後,龍行天習慣性的打開電視看起新聞來。
雖然常教育小衍說“要關心時事”,不過對於小孩子來說,機器貓的動畫片顯然比新聞聯播更有吸引力,於是每天晚上,空蕩的客廳裏都會只剩下龍行天一個人靠着沙發看電視,龍衍則在臥室抱着電腦玩遊戲,時不時發出“嗷,又被攻擊了!”“啊,怎麼死了!”之類殺豬般的慘叫,也算給老爸看新聞聯播的過程增添了些許樂趣。
今天卻很是不同,有周州在,龍衍的臥室裏顯得格外安靜。龍行天把電視聲音調到很小,才能間或聽到周州輕柔的聲音。
“用南瓜來形容屁股雖然很有新意,不過,你不覺得,麪包更像嗎?”
小龍衍嘻嘻哈哈的笑,“叔叔說的對。”
龍行天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麼,不過那昏黃的燈光從門縫透出來,讓人心裏也暖了起來。
他們難得能相處融洽,龍行天不想去打擾,翹了翹嘴角,繼續盯着電視屏幕。
電視裏的新聞聯播依舊是“國內很平安國外很混亂”的固定模式,看久了有些膩味,忍耐着看過了七點半的天氣預報,龍行天這才把屏幕切到本市的法制經濟頻道。
正在播放的正好是剛剛結束的官司總結,龍氏集團財務糾紛的案子由律師界的名人蕭凡接手,在業內本來就很是轟動,再加上龍行天剛剛上任龍氏的總裁,行內評價不一,這場官司更成了最近備受關注的熱門話題。
蕭大律師在法庭上風度翩翩,有理有據的辯論讓人心服口服,龍行天也親臨現場,一身西裝氣度非凡。
看着屏幕裏熟悉的法庭,龍行天不禁又回想起,自己回國後不久,無聊之下去旁聽的那場官司。
那是周州入行以來唯一輸掉的官司,也是龍行天第一次在正式的法庭上見到他。
第一眼,便是驚豔。
那個男人,雖然跟當初青澀的少年相比,顯得更成熟穩重了些,可眉宇之間讓人心動的獨特氣質,卻一直沒有變。
比起當初去他們學校旁聽的模擬法庭來說,畢業工作之後在正式法庭跟對方律師辯論的周州,顯得更加鎮定自若,才氣縱橫。
最後判定的那一刻,龍行天看到他把攥緊的拳塞進口袋裏,似乎很不服氣,卻依舊鎮定自若,面帶笑容的退場。
龍行天不由得心中一動——好想抱抱他,給他些鼓勵和安慰,或者什麼都不說,只是像分別多年的好友一般,單純的擁抱。
這就是自己喜歡過的人,雖然因爲分離太久,當初愛慕的感覺漸漸被時光沖淡了些,可再次相遇,就如同被壓在心底想要萌芽的東西突然復甦,就像塵封在酒窖的陳年老酒突然被揭開了蓋子。
濃烈的感覺,輕易在心底蔓延。
知道他辭職之後,甚至想幫他找個好些的工作,沒料他自己送上了門。
於是裝作不認識的樣子,讓他做自己的特殊助理,沒料他居然答應了。
一個接一個的驚喜,讓龍行天更加堅定了追求他的決心,曾經因爲太過年輕而無法承擔的東西,現在已經有足夠的能力去追回——如果還來得及的話。
調查到他這些年一直沒有女朋友的時候,那種雀躍的心情比中了五百萬大獎還要強烈。
很好,既然從來沒找過女朋友,感情經歷貧乏的他,應該挺單純,用點心就能攻下。
當初這樣想着,然現在看來,那個人並不像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不知道他葫蘆裏到底賣□□還是賣甜品,不論如何,龍行天都要親口嘗一嘗。
看了看錶,已是晚上九點,龍行天微微一笑,站起身來,輕輕走到龍衍臥室前,推開門。
周州卻不見了。
龍行天進去給那孩子拽了拽被子,關掉牀頭的燈,這才退出來,去找周州。
書房的燈亮着,窗戶開着,周州一個人趴在電腦桌上睡着了。
龍行天走近,看他睡得很是安穩,眉頭舒展開來,濃密的睫毛投下一圈淡淡的陰影。
心頭一顫,拼命壓住想要吻他的衝動,裝作不在意的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周州被驚醒,有些困惑的看了眼龍行天,然後坐起身,笑了起來:“我怎麼睡着了。”
龍行天不自然的移開視線,淡淡道:“困的話去牀上睡吧。”
斜眼,只見屏幕裏那個叫做“天黑的時候”的小劍客正在自動打怪,那是龍衍的號。
“我替小衍升到三十級就去睡。”周州說。
龍行天皺眉:“他要升級改天我幫他,你不喜歡玩遊戲,不要勉強。”
周州點頭:“那倒是,我看着那些無聊的任務就犯困。”
龍行天心想,既然你那麼討厭玩網遊,怎麼答應小衍去玩遊戲,甚至還在遊戲裏不厭其煩的陪我做任務?
龍行天話沒問出口,周州卻說:“可是我答應了小衍,他今天做了很多題目,這算是獎勵他的。”
“不要太寵他,那孩子最會得寸進尺。”龍行天皺眉。
“答應他的當然要做到。”
“小孩子的話你別當真,他睡一覺起來就忘了。”
周州皺起了眉頭,嚴肅道:“孩子更不能欺騙,你騙他,他會產生逆反心理,不再聽你的話。”
龍行天笑着摸了摸鼻子,沒再說話,心想,還是不要跟做律師的人爭辯了,尤其是周州這樣嚴肅認真的律師。
“阿嚏。”周州突然打了個噴嚏,然後拿紙巾擦鼻子,紅紅的鼻尖倒是頗爲可愛。
龍行天關切問道:“你開着窗戶睡覺,感冒了吧?”
“或許。”周州說完又打了個噴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去給你拿些藥,你早點休息吧。”
龍行天轉身去找藥箱,翻出一堆感冒藥來,體貼的倒了杯溫水,送去書房的時候發現周州又不見了……
龍行天很無奈,這周州怎麼來無影去無蹤,行動如此迅速?
轉身走到旁邊的臥室,只見他已經躺下了,被子蓋得倒是非常嚴實,龍行天不禁奇怪,現在是夏天,他感冒了也不至於如此吧?
走到他身邊把杯子放在牀頭櫃,然後輕聲道:“起來先把藥喫了,好好睡一覺。”
周州便起來了。
龍行天傻眼——
他,他他他怎麼把睡衣脫了?!
周州輕笑着解釋:“我覺得很熱,可能有點發燒。”
龍行天目光繞着他那精緻的鎖骨打了個圈,不自在的移開視線,輕輕咳了一聲,“先喫藥吧。”
然後,絲毫沒有警覺心的周州就從被子裏把光-裸的手臂伸出來,接過杯子喫藥,因爲不小心而濺出的水順着下頜滑落,沿着漂亮的頸部曲線滑到胸口,然後滑進被子消失不見……
轟的一聲,龍行天覺得自己腦子要炸開一樣,嗡嗡作響。
面前皺着眉頭看似痛苦的男人,是真的單純的以爲兩人是朋友脫衣服無所謂,還是——有目的的在誘-惑?
龍行天不動聲色的移開視線。
周州喝水喝了好久,終於慢吞吞把藥喫完了,這才用被子把一片春光遮住,裹起來睡下。
臉上還帶着笑:“給你添麻煩了。”
龍行天搖頭,“沒事,不用客氣,你休息吧。”
“我不困,聊聊吧。”
龍行天頗爲無奈,覺得跟他玩這種心理戰術,自己都快把持不住了。
最喜歡的人就帶着這麼“無害”的笑容,躺在眼前,雖然被子遮住了一部分,可露出來的性感鎖骨卻格外引人遐想,尤其是明知他還脫了衣服裹在被子裏面,像是隔霧看山一般更添了幾分神祕感。
他還不讓自己走,要“聊聊”,天知道,多想撲過去狠狠吻住他。
當然,龍行天對自己的自制力還是有點信心的,那麼久都沒魯莽,此刻難得曖昧溫馨的氛圍,更不能搞砸。
於是微微笑道:“好,想聊什麼?”
“今天說到大學時候在飯堂喫到不明生物的事,突然有些懷念那時候的日子。”
龍行天心中驚訝,他是不是在暗示什麼?
扭頭,看周州的表情倒是平平淡淡的,似乎真的只是無聊話家常。
“我這個人眼力不好,熟悉一個人,至少要見他三四遍才認得出,因此發生過很多糗事。”似乎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周州不禁笑了起來。
“哦?說來聽聽。”龍行天配合的問。
“有一次上語文課,有個男生跑來坐我旁邊,我禮貌性的說了句,你好,結果那人狠狠拍我肩膀一下,說,好個屁,舍友你都不認識了?!”周州頓了頓,笑道:“因爲氣到他,那天還無奈的請他喫了午飯。”
龍行天想起以前每次見面他都禮貌性的來句“你好”的場景,不禁笑着摸了摸鼻子。
他這話是含沙射影呢?打太極拳?
“你大學的時候,有沒有發生過什麼糗事?”周州問。
你試探,難道我就不會麼?
龍行天微笑:“最糗的一件事,就是我曾經喜歡過一個人,可惜他毫不知情。”
周州驚訝道:“你沒告白過?”
“給同性告白,除了需要勇氣之外,還要有條件纔是,我不認爲那時候的自己能讓他幸福。”頓了頓,頗爲無奈的嘆了口氣:“那時候經濟沒獨立,還是個學生,即使告白了,也會讓兩人徒增煩惱罷了,再說……我父親知道我的性向之後,就強迫我出國,跟他斷了聯繫。”
周州沉默片刻,輕聲問:“你跟他……後來有聯繫嗎?”
“沒有了,不過我很相信緣分。”
“你還喜歡他吧?”
龍行天淡淡笑了笑,“對,還喜歡。”
周州不再說話,似乎考慮着什麼,良久之後,才微微一笑:“你早點休息吧,我有點困。”
龍行天點了點頭,幫他關了燈,“晚安”。
輕輕退出臥室,關上門之前,藉着客廳裏的燈光看到他柔和的臉部輪廓,龍行天心中不禁感慨。
他似乎是委婉的拒絕,又像是故意在閃躲,或者是旁敲側擊的試探?
當律師的人思維嚴謹,還真讓人捉摸不透。
回到臥室之後一直難以入睡,龍行天半夜起來倒水喝,路過周州臥室的時候,似乎聽到一陣微弱的聲音。
趕忙推開門,難受的□□聲果然是來周州,龍行天快步走過去開了檯燈,這才發現周州張開嘴巴喘着氣,被子也被踢開了,露出赤-裸的身體。
“好熱……”
只聽清楚這兩個字,龍行天用手背貼上他的額頭,被那發燙的溫度嚇了一跳。
“你發燒了。”龍行天說着,迅速轉身去藥箱裏翻找,找了半天也沒有退燒的藥,只好去衛生間拿了盆冷水,抓了條毛巾來,放在他的額頭給他冰敷。
他的臉異常紅潤,皺着眉頭,毛巾上的水順着臉頰滑落到下頜,白皙的身體暴露在眼前,讓龍行天一陣心悸——可惜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雖然非常不捨,還是不得不把被子給他蓋了回去。
周州這次是真的發了點燒,迷迷糊糊不知道在說什麼,龍行天湊過去他脣邊,被他呼出的熱氣惹得一陣心癢難耐。
卻依舊是沒有聽清。
龍行天剛要起身,卻被周州伸出的手臂環住了肩。
他依舊迷糊的說着好熱,紅潤的嘴脣微微張開來,像是索吻一般——讓人心動難耐。
額頭的毛巾滑落了,龍行天拿開來用冰水洗了一遍,又貼了回去,他似乎覺得很舒服,抿了抿嘴脣,還伸出舌尖來舔了舔。
龍行天呼吸一窒,眼睛盯着他的嘴脣,壓抑良久之後,才把他抱住自己肩膀的手臂拉了下來。
起身跟他拉開一段距離,輕聲問:“周州,好些了嗎。”
周州沒有回答,不過看他略微舒展的眉頭,似乎舒服了許多,也不再叫熱了。
龍行天這才長長吐了口氣。
可惡的是,他不熱了,自己現在卻是全身似火——被惹出來的□□,只能悲哀的去衛生間衝冷水澡。
並不是聖人,更不是柳下惠,只是,自己還沒低級到趁人之危吻他的地步,能忍這麼久,不差這一刻吧。
龍行天只顧着懊惱,完全沒發現,在他慌忙衝去衛生間之後,躺在牀上的人睜開眼睛,把額頭的冰毛巾拿了下來,無奈的嘆了口氣。
“固執的人真麻煩,這都不管用。”
說完又用被子裹緊身體,縮了進去,皺着眉抱怨:“裸睡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