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三十,忙着這一件一件的事,又因爲在孝中不可大肆操辦,兩人竟是一點年下的感覺也沒有,只是忙着自己手底下的事。
三十這日凌霄早起先跟着褚奕峯一起去鳳華宮給太後請了安,一起用了早膳,之後凌霄又跟內閣大臣們碰面商議了幾件小事,等內閣中再散了已經到了巳時,凌霄又命人將早現採買好的東西全送到福安院裏,安撫回不了家的太醫和病人等,百姓們自是感念褚奕峯的仁德。
忙完了這些凌霄又將內務府許權叫來問了幾句,許權不敢怠慢,將這年下各處的安排事無鉅細的好生跟凌霄說了,凌霄點點頭,又吩咐了幾處讓他注意的,最後道:“皇上不是個愛挑揀的,這是你們的福氣,但我最是個心眼小愛挑刺的,若是等我回來聽說了一絲不合意的地方,公公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了。”
“不敢不敢。”許權連忙躬身應了,“侯爺哪裏是愛挑刺,不過是將奴才們想不到的都想到了,一切以讓太後讓皇上不受委屈爲上,這樣奴才們就算是有一時疏忽的也能記着了,這纔不至於出了大格,奴才們感謝侯爺還來不及呢。”
凌霄輕笑:“公公這嘴實在是巧,內務府裏公事繁多,我不多留了。”
許權連忙躬身去了。
凌霄又將承乾宮的近侍喚來好好囑咐了一番,剛將人打發了褚奕峯就進來了。
凌霄起身給褚奕峯將大氅,問:“王爺們都進宮了?王爺王妃們可好?”
“都好。”褚奕峯將一封密信交給凌霄,“十皇叔讓我稍給你的。”
凌霄當着褚奕峯的面將的信件打開了,一目十行,褚奕峯也湊到一邊跟着看,可惜看不大懂,懨懨的打了個哈欠。
凌霄輕笑:“淄醴獾乩鏌磺卸己茫魈轂賾寫蟪傘!
褚奕峯附和的點點頭,凌霄將信件收好,笑道:“我剛纔好好囑咐了伺候你的人,這幾日你也留心些,就是有他們想不到的地方,你自己缺什麼了想要什麼了就跟他們說,別什麼都有可無不可的。”
褚奕峯點點頭:“就這麼幾日,不必這麼小心,你……你下午再出宮?”
“跟家裏說好了今早就出宮的,這是有事才忙到現在的。”凌霄知道褚奕峯這是戀着他不想讓他出宮,心裏也軟了,一笑,“罷了,跟你喫了午膳再走。”
褚奕峯笑笑:“嗯,你想喫什麼?說了讓他們收拾起來。”
凌霄說了幾個褚奕峯愛喫的,拉着褚奕峯到裏邊閣子裏來,兩人一起聊了一會兒,凌霄怕褚奕峯心裏不好受,專撿着好事說:“明天大宴羣臣的時候不又見着了?等過了初五我就要去內閣裏看摺子,還是要見面的,到時候我必然來請安,差不多每日也能在宮裏待半天了。”
褚奕峯點點頭,又道:“剛去庫裏給你挑了點東西,你帶着回去賞人吧,還有給老侯爺和姨祖母的,你一起給捎回去。”
凌霄點頭,笑道:“我也給你尋了件好東西來,只是那東西剛弄好,還在我府上呢,等到了晚上給你送過來。”
“什麼啊?”褚奕峯登時來了興趣,“喫的?”
凌霄失笑:“就知道喫!不是喫的,等晚上你就看見了……”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一同喫了午膳,剛用過了午膳外面就傳衆王爺們來程乾宮求見,這也是往年的慣例,王爺們多半是駐守在外面的,一年到頭總是不見,到了年下想要多和皇上說說話拉進關係的意思,凌霄不便在這,忙命人引着衆王爺先進正殿,自己起身道:“你去吧,我穿上衣服就走了,省的見那些王爺們。”
“怕他們做什麼?”褚奕峯給凌霄將的狐裘繫好,吩咐內侍將給凌霄捎着回府的東西搬出來,自己攜着凌霄的手出了寢殿。
褚奕峯親自將凌霄送到承乾宮宮門,凌霄見正殿裏面王爺都坐下了,知道他們看得見,且其中有不少老王爺,不便讓他們看着自己和褚奕峯太沒了規矩,凌霄輕輕的拉了下褚奕峯的手,低聲道:“就送到這吧,明日晚上又見着了,嗯?”
褚奕峯點頭,凌霄往後退了一步,鄭重跪下來,正色道:“祝來年我大褚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祝吾皇龍體康健,金甌永固。”
褚奕峯上前扶起來,道:“全憑靠愛卿輔助朕。”
凌霄又拜下去,褚奕峯連忙扶了起來,低聲道:“行了,好好過年。”
“嗯。”凌霄起身,轉身帶着內侍們去了。
褚奕峯進了正殿陪着衆王爺談這一年的事宜,大年下不談政事,不過就是一些瑣事,等到了申時的時候又一起去了鳳華宮裏見了太後,皇族的人坐在一起閒話家常,享受這難得的天倫之樂,不多時內侍輕輕從後面走到褚奕峯身後附耳說了幾句話,太後頓了下,笑道:“皇帝,怎麼了?”
“回母後,有點事……”褚奕峯不好說出來,太後也看出來,一笑:“若是有事你先去也無妨,都是至親,沒人怪你。”
褚奕峯一笑去了,到了承乾宮裏急忙道:“在哪了?快拿過來……”
兩個內侍將一個大盒子捧了上了,道:“梓君侯也沒說這是什麼,只讓皇上您自己看呢。”
褚奕峯自己打開了,愣了下:“凌霄怎麼把他的狐裘送來了?”內侍們一看也是一臉的茫然,這盒子裏好生疊着的,可不就是梓君侯平日裏穿着的那件雪狐裘麼?這雪狐皮毛最難得,這宮裏也就凌霄有這麼一件,衆人都認得的,還知道這是褚奕峯親賞的,怎麼給送回來了?
褚奕峯將狐裘拿了出來,看着這裘衣上的釦子頓了下,凌霄的那件狐裘的釦子是大紅瑪瑙石雕麒麟紋的,這件裘衣上的釦子倒也是大紅瑪瑙的,但這上面明明刻着的是蟠龍圖紋,褚奕峯再看看這大小……
褚奕峯拿過盒子裏面的信,打開看了下,笑了。
“皇上,可是侯爺將東西弄錯了?”內侍輕聲發問,“要不奴纔再去壽康侯府問問?”
褚奕峯一笑:“不用了,這是梓君侯尋來狐皮又做的一件。”褚奕峯說着將狐裘披到身上,果然大小合適,凌霄的那件若是自己穿還要大一些的。
原來凌霄見褚奕峯攢了這麼長時間的皮子給自己做了件衣服,心裏又熨帖又疼的慌,吩咐自己鋪子裏的採辦也去尋這白狐裘,誰知這東西世面上是沒有的,凌霄只得先讓他們採買狐皮,看着成色好的雪狐皮就先買下來,這東西難求,世面上的有些毛色還不純不能用,拖到現在,也是最近才攢齊了夠做一件的,凌霄也讓做成了和他那件樣子一樣的。
褚奕峯看着凌霄的信心裏暖暖的,叫人不必將狐裘放起來,一會兒出門他就要穿。
晚間皇族家宴,太後在鳳華宮裏梳妝,近侍給太後換了喜慶些的頭飾,低聲道:“皇上確是這麼吩咐的,按理今年是先帝走的頭一年,這是不是有些太……”
太後輕抿鬢角,輕聲一笑:“今年這年過的夠素淨了,雖說要盡孝,但也不能一點喜意也沒有,我雖不愛熱鬧,但也不能沒了天家的風範,皇上自然有他自己的思量,不必多言,這不算什麼的。”
近侍點頭,取了靶鏡來奉與太後。
臘月三十,所有人都在守歲,皇族的人散了席,都聚在暖閣裏說笑,剛到子時的時候褚奕峯笑道:“衆叔伯兄弟坐了這會兒也困了,今年宮裏並沒有準備什麼玩意,我就做主給大家玩點別的,來……”
同一時刻的壽康侯府裏,衆人正在暖閣裏圍着桌子喫東西,聽說書的講故事取樂,今年家裏衆人興致都挺高,兩個小哥兒也不困,端坐在施夫人身邊一起拿東西喫,施夫人跟老侯爺正聽那說書的說到關鍵處,眼裏含着笑聽着,荊玉因爲有身子,早早的就被施夫人打發回院子歇息了,只有凌軒還陪着不時的笑幾聲,凌霄坐在凌侯爺下首,他向來不愛聽這些戲文啊說書什麼的,只不過是應個景,心不在焉,還掛念着宮裏的那位。
不多時執事的丫鬟進來笑道:“姑太太,太爺,這時候差不多了,可以點炮仗了。”
老侯爺笑道:“到時候了?今年過的倒快,來來,給兩個小人兒穿好衣裳,咱們出去放炮仗去。”說着摸了下凌賢的頭逗他:“賢哥兒可怕炮仗?”
凌賢摸摸頭一笑:“不怕。”
老侯爺大笑:“不怕就好,別跟雲哥兒似的,看個小花鞭都嚇得哭。”說着衆人又笑了起來,一起跟着老侯爺去了前面。
衆人去了前面,掐着時間等着點等着,按着慣例皇城裏這個時候放鞭炮都得等着宮裏先打個頭,隨後外面的衚衕聽見了隨着放起來,一時間整個皇城鞭炮齊放,效百鳥朝鳳之美。
衆人只等着宮裏的頭一響,誰知等到子時二刻的時候宮裏並沒有像往年一樣熱鬧起來,衆人不由得往皇宮方向看過去,只這一瞬間……
只這一瞬間,在整個皇城都在往皇宮方向看過來的時候,皇宮裏自午門開始,中穿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再到褚奕峯的承乾宮,再到昔日兩人朝夕相處的海棠院,再往東走到一起唸書的誨信院,再到後面兩人一起跪過的鳳華宮、麟趾宮、紀雲殿、長春院……再穿御花園出神武門,整個皇宮裏這一瞬間同時放出萬千煙火!一起衝向了夜半的皇城天空,撕開了墨色天空,一時間星月無光,整個皇城如同白晝!
整個皇城都被震住了,不知過了多久哪一家頭一個反應過來跟着點起了炮竹,城中衆人這纔想起來燃響了自家的炮竹,一時間鞭炮齊響,好似在爲這漫天的煙火喝彩應和!
凌霄愣愣的看向皇城的方向,萬千星光應在凌霄眸子裏,心裏禁不住一陣澎湃,眼中忍不住熱了,別人不懂得,他知道的。
褚奕峯慢慢走到石階上,含笑的看着這場華麗盛大的宴會,身後跟着的小太監將今天凌霄新送進宮的狐裘送過來給褚奕峯披上,褚奕峯小心的扣上釦子,禁不住輕笑道:“好看吧?”
小太監以爲褚奕峯是在跟他說話,連忙躬身道:“好看好看,奴才自打出孃胎就沒見過這麼多的煙花呢。”
褚奕峯愣了下,一笑:“那是你進宮晚,這可不是最好看的,不信你問你師父章公公去,去年這個時候,他陪朕去看過這世上最好看的煙花。”
去年的這個時候,□□還在,先帝還在,伏傑琴還在,褚奕瑾還在,很多很多人都還在。
去年的這個時候,凌霄還是小侯爺,褚奕峯還是二皇孫。
去年的這個時候,兩人再也沒想過這一年會經歷這樣多的艱難苦楚,只是你一心想着宮裏的我,我一心想着宮外的你,凌霄怕褚奕峯自己在宮裏過年落寞,獨自在自己府裏爲褚奕峯放了一整夜的煙火,煙火沉默無聲,靜靜的燃放,讓褚奕峯知道,他一直在默默的思念着。
今年,□□走了,先帝走了,伏傑琴走了,褚奕瑾走了,很多很多人都走了。但褚奕峯還在,凌霄還在。那一年凌霄爲褚奕峯點燃了一整晚的美夢,而今年,褚奕峯要爲凌霄點燃整個皇城!
褚奕峯想告訴凌霄,這江山是你給我的,是我的,也是你的。他要用整個皇城的光芒來告訴凌霄他的思念。
城外壽康侯府裏的凌霄默默的看着這壯麗的一幕,感受着他的愛人的心意,心裏輕聲道,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