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爺呀,這麼大的眼睛。”白衣少年以非常快的速度彎膝下來,雙臂分別在明月肩膀兩側按在明月背後的百年老樹幹上,湊近一臉惡狠狠明顯愣住了的明月,亮着一雙眼睛仔仔細細把她一通打量,整張臉幾乎要貼過去,高挺好看的鼻樑幾乎要碰上明月臉頰,“你剛纔怕什麼?”
明月用盡狠力一推,撿了個空子從少年臂膀下鑽了出來,提着裙角,一瘸一拐後退,心裏嘀咕着:傻子打完人纔不逃等着你報仇。
少年急了,一瞬跳到明月面前,張開雙手大鳥似得把明月擋住了,眯着眼睛:“你不要怕我啊,小爺我可不會同你這姑孃家計較,你拿石子扔我,扔了便讓你白扔好了,男人應該讓着姑孃的,你別跑呀,我喜歡同你說說話。”
明月看了他稚氣未褪的輪廓間無害陽光的神色,認真凝了一會兒,放下裙角,有些好笑地把少年張得大大地雙臂放下來,搖頭晃腦道:“快快讓開,姐姐怎麼會怕你這黃毛小兒呢,不過是姐姐突然想起還有些事兒沒做,趕着回去罷了,快讓姐姐過去,不然別怪姐姐欺負你。”說要明月還哄小孩一樣地對着少年甩了甩手。
本來還豪氣沖天的少年顯然被明月的一句“黃毛小兒”噎着了,比了比纔到自己肩膀高的明月,大受刺激地喊了起來:“小黃毛丫頭你說誰黃毛小兒呢?還差兩個月小爺我就十八歲了,硬漢一條,小爺我上戰場的時候小黃毛丫頭你還在牀頭尿褲子呢。”說完怕明月不信,又立馬掀起袖子,指給明月看他臂上長長的疤,補上一句話:“小爺我是響噹噹的男人。”
明月手扶着自己的下巴,裝模作樣地摸了摸少年臂上疤痕,又裝模作樣地感嘆一番:“好厲害哦”,然後嘖嘖做惋惜的樣子搖了搖頭,“可惜還是黃毛小兒,姐姐差一個月半就十八歲了,這疤挺長挺厲害的,可是跟半個月比起來還是短了些罷,別擋姐姐的路,讓姐姐過去。乖!”
明月說着趁機跛着腳又要從少年身邊溜走,猝不及防,被一把拎起來,按到樹下坐着。
明月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提了上來,本來她扔完石子後是有些害怕的,但看他追上來又說了那些話後,明月覺得他不是壞人也就放鬆了,這會兒看他一臉不容反抗地按着自己不由得又慌了起來,繃出兇狠的表情,斥道:“黃毛小兒你做什麼?你找死?”
少年沒有理會,連頭都沒有抬起來看明月一眼,一邊控制着不讓明月動,一邊迅速地拿過明月的腳,開始動手去摘明月的鞋襪。
明月嚇了一大跳,亂蹬着腳,朝少年一通亂踢,“你做什麼?”
少年望了一眼髒了一大片的前襟,停下動作,一手仍拿着明月的腳,抬頭:“小黃毛丫頭你不是崴了腳嗎?”神色裏似有委屈。
明月一愣,點了點頭,又馬上搖頭,“那你摘姐姐的鞋襪做什麼?”
“接骨!”少年兩個字擲地,又強硬地繼續摘明月的鞋襪,還不忘猙獰着臉恐嚇一句,“小爺接骨的時候別亂動,小心整根骨頭讓小爺給折壞了,別以爲小爺是在唬你,前些時候一小子不小心脫臼讓小爺給他接骨,不聽小爺我的話,胡亂動來動去,’咔嘣‘一聲,骨頭就那樣從腿肚子穿出來了。”說要還用手比了比骨頭斷裂的樣子。
明月嚇得立馬不動了,急得不得了,聲音都不穩了:“不用接可不可以,這宮裏有很多醫女的,我可以去找容姑娘容醫女,你不必……”
少年目光一瞥,一副緊張的樣子:“別動!”
明月渾身一頓,緊張地屏着呼吸,眼睛大大睜着,連睫毛都不敢抖。
一隻漂亮的長錦鳥絲毫沒有沾染到這緊張的氣氛,滴溜溜轉着黑眼睛,拍着翅膀悠閒自得地落在飄着落花的樹梢頭歇息,側頭嫩紅的長喙插到背上梳理有些凌亂的羽毛。
正專心間,一聲尖銳的悽慘的嚎啕大叫山洪崩塌般霍然鋪天蓋地襲來,嚇得長錦鳥渾身抖了好幾抖,驚叫着撲騰翅膀不平衡的飛走了,剩一根彩色的羽毛夾在一片胭脂色裏驚慌地打着圈兒下落。
明月盯着齜牙咧嘴的少年和他被自己咬出血的肩口,默了好一會兒“我都不喊疼,你叫什麼?”
少年彆扭地側了側頭,臉上微紅,不自在咳了一聲,食指碰了碰鼻尖:“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你疼的時候會咬人,還咬得這麼……”說着說着耳根也紅了,不說話了低下頭去幫明月把鞋襪一一套上去。
明月笑得五官都凌亂了,轉了轉神奇的不疼了的腳,拍了拍他的肩膀,親切和藹地學着他之前的樣子湊過去,笑嘻嘻說:“爺們聽說不怕疼的!”
少年騰地站了起來。
明月嚇一跳,抬眼,“你又做什麼?”
少年卻沒有理會明月,掉頭就走。
黃毛小兒害羞了。
明月長長地“哦”了一聲,歡快地朝少年的背影大聲喊:“小黃毛,下次見着千萬記得叫聲明月姐姐。”
前面的背影停了一停,沒有回頭,更是懊惱,繼續往前大步走了,明月捏着落花在手裏玩着,笑得幾乎要趴在地上。
手裏的花在明月指間提前化作了春泥,明月笑得夠了,把頭仰着靠在老樹幹上,天上一朵朵白雲閒閒飄着,藍空流彩,像一塊巨大的美玉。
老樹虯枝縱橫,擋住了一大半視線,枝幹奇特,正對明月頭頂的位置,明月想着少年的樣子,心癢癢的,拍了拍身上的落花,站了起來,試了試腳,琢磨着輕輕運氣,竟蹦離了地面一些距離,就像是在自己身體裏沉睡的東西忽然被喚醒,明月覺得有些東西突然就回來了,身體裏有不假思索的熟悉,憑着直覺慢慢控制着身體的氣流和四肢動作,又來了一次,這次飛到半樹高的位置纔下來。
失憶前我果然輕功不錯嗎?明月思量着又一點一點尋着着力點,連試幾次,“唰”的一下,終於上去了,落在方纔少年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