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慎兒面漲得鮮紅,雙眼狠狠瞪過來。卻被鍾離王一個極鋒利的眼刀壓了下去,“娘娘恕罪,小女莽撞不知體統,宴後老臣定將那白虎安然無恙送還給娘娘。”
“父王。”
“閉嘴,給我退下去。”
明月強抑這心底的欣喜,勉強做出個淡定的樣子:“鍾離王言重了。”繼而不動聲色轉頭朝一臉惑色的孔雀兒和笑着看過來的白衣少年擠擠眼。
這邊的孔雀兒不停地去推白衣少年,“喂,你說我家娘娘方纔那樣說話會不會得罪鍾離王呀,若是鍾離王心存怒氣,以後找時機報復我家娘娘怎麼辦?他可是連皇上都要禮讓三分的人吶!”
“喂什麼喂,小爺大名宮蕤!”
孔雀兒出了個鼻音,她當然也看不出這個清澈陽光的少年和那百戰百勝光聽名頭就給人威風凜凜的感覺的烈風將軍有什麼可相論之處,自然也不怕他,又不停的問道:“你說鍾離王真的會把小白球還給我們嗎?還是隨口說說?”
白衣少年揮蒼蠅一樣地揮了揮手,十足把握地開口:“笨死了,第一,鍾離王肯定會把小白球還回來的,他話都說出口了,若沒做到那便是欺君之罪,可是要殺頭的。”說罷,翻了翻白眼,做一副被殺頭的表情,“第二,鍾離王當然不會找小明月做什麼報復之舉了,我舉個例子給你聽,若甲去乙家做客,總是把乙的屋子弄得亂七八糟的,乙身爲主人,雖然心底不舒服但顧忌到待客之道也不好直接說什麼,乙家正好有個小孩,那小孩童言無忌當場直言甲的不是,甲平時只是仗着自己客人身份和主人的寬容裝傻着得寸進尺,一旦這層道理被揭開了,甲他自然會收斂,同時爲了表現自己氣量和情誼自然不會去找那孩子地麻煩,想不想得懂?”
孔雀兒頭大的發愣着。
白衣少年哀嚎一聲,壓着音量吼道:“有沒有用頭腦想一想啊,小明月那麼聰明,真想不通你天天跟在她身邊就不能稍微近朱者赤一下,皇上可比作那主人乙,雖然他表面平和,實際上他心裏也對鍾離王不滿,卻又暫時莫可奈何,因爲鍾離王像你知道的權大勢衆,皇上剛登基不到兩年,地位尚未十分穩固,他現在對鍾離王的權利多多少少又有些忌憚,所以只能忍着,又因爲後宮不能幹政,小明月那些話當玩笑一樣說出來,既說出皇帝的不滿提醒了鍾離王,且又讓鍾離王不能發作。”
“我懂了。”孔雀兒恍然大悟點了點頭,被白衣少年狠狠瞪了一眼。
******皇帝的位置果然跟下面妃子的不能相提並論,單單是坐檯,都是用極奢華的雨花臺彩石鋪飾的,高高在上,坐在寬大華美披着厚軟虎皮大靠椅上,隨隨便便都能將宴座的各個角落收入眼底。
明月有些好奇地左顧右盼,失憶後皇宮的人都不記得了,若是要辨人,這是一個相當難得的好時機。
不自覺地優先向妃嬪的席位看去,只一眼便叫明月驚訝地險些大大“哇”了一聲,她胡亂地想着果然是江山萬里錦繡無邊。
妃嬪席簡直就是一片鶯鶯燕燕匯聚的百花園,姿色豔冶的有之,淑質婉然的有之,妖媚逸麗的有之,柔情綽綽的更是一大簇一大簇地,風風韻韻,般般入畫。
明月不自覺撇了撇嘴,隨手拿起一旁的酒杯,大刺刺喝着繼續看。皇帝把她帶過來後就又接二連三地官員上前敬酒跪拜,他扎頭應對着也沒怎麼再理會明月,明月也樂得自在。
雖然妃嬪秀女一大衆,要從中尋出明月說得那幾個比較出彩的還是不難的。
聖寵正濃的文妃文嬗明月自然已經熟的不能再熟,花袖園桃花林一遇,泥潭摔下一同滾了次泥人,宣政殿前的陷害挑釁……
明月懶得再看,移了目光,號稱後宮最有氣度的夏妃夏洇泊也是知道的,就是昨夜宣政殿裏一株美人藤一樣纏在皇帝身上的女子,也就是使人給皇上下催情香的好女子,明月又灌了一杯酒,也懶得再看她。
第一排最角落端坐着一位雲髻峨峨、清清冷冷的女子,她不同於文嬗那般的嬌媚勾人,也不似於夏洇泊的溫柔婉然,卻自有一股風韻,明豔奪人,不用思索,明月幾乎立刻就確定她就是孔雀兒所說的後宮中的才女金嶼,琴棋書畫樣樣一絕,深得皇帝歡心,明月不覺手中的杯子又空了。
伸手往前去夠酒壺,手離壺還差半寸距離時,被另一隻大手按住,“你在做什麼?”
“我渴啊。”明月把被按着的手縮了回來,繞着皇帝的手伸去拿酒壺,自主地又倒了一杯,拿起來喝。
酒杯忽然脫離明月既定的軌道,穩穩轉了方向,須臾間,一杯酒已被皇帝就着明月的手喝了。
明月遲鈍了一會了,張嘴還沒開口,杯子突然脫離了手,回到自己眼前的位置,只聽得皇帝慢悠悠一句:“再倒。”然後又補了幾個字:“這是朕的杯子。”
明月“啊”了一聲,然後下座的吵鬧頓時沒了,所有的聲音都到不了明月的耳朵,明月的腦子就像是被突然點了一把火的一堆幹紙,一下子火焰大起,然後瞬間又成了灰燼,安靜寂靜暴風雨前的平靜,接着渾身的血液突然想廝殺的兵馬一股腦往上衝。
明月假裝不那麼刻意地掩着火燙的臉,乾咳兩聲,眼睛左右瞟着,做賊一樣後溜着,邊吞吞吐吐猶猶豫豫道:“皇上好好喝着啊,那邊好像有人叫我,呵呵,叫我,我過去看看,過去看看。”
恰有一侍女端着一鍋熱氣騰騰的湯上來,明月想也不想也一步跨上前,“我來罷。”說着不等那侍女反應就將她手上的一鍋熱湯接了過來,踏着紅毯石階就要走。
“娘娘,這是皇上的。”袖口被拉住,那侍女焦急祈求地看過來,明月腦子“轟”了一下,忙亂轉身回去,勉強笑了笑:“自然,自然。”嘴上說着,腳低卻神經失靈滑了一下,身子一歪,整鍋湯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