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響起的聲響令慎兒猛然一跳,她瞠大了眼,愣愣地看着那個狂怒的男人。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向不遠處那個名爲他正妃的女人,他站直了身子,表情恢復冷靜,黝黑深邃的眸子直望進她的熒熒水眸。
約莫過了一刻鐘,軒轅靈宵終於抬步走向她,一步一步,他的腳步聲清楚地迴盪在寢殿裏。
慎兒收回視線,再度垂下眼,靜待下一刻會發生的事,但她的心中一點兒底沒有。
軒轅靈宵的大手伸向鳳冠,動作輕緩的將東珠鏈撩向兩邊。明月的秀顏立刻映入他的眼底,他猛地屏住了呼吸……他怎麼也沒想到鍾離奧廣和太後在這個時候聯合出手。
慎兒抬眼輕輕一掃,將他那張俊美的臉孔完全納入眼中。
“該死的,”軒轅靈宵極爲不雅的低咒一聲,往後退了一步。
慎兒眨眨眼,吸了口氣:“皇上要安置了嗎?”
低柔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他一愣,“嗯……”他含糊得應了一聲。
軒轅靈宵沒有對她發火,說到底她也不過是被人當做炮灰一般,只是可惜了這樣一個美人坯子。
他忍不住低咒了聲,倏地轉過身去。
慎兒抿了抿櫻脣,從龍牀上站起來,身上沉沉的禮服令她的舉動極其地不便,她有些笨拙地移動身軀,舉步走向他。
可是當她站在他的身前時,她卻又忽然有些不知所措。素手不禁握成了拳頭,接下來,她該怎麼做。
“先安置你自個兒吧。”冷瞥了她一眼,他在牀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下一步動作。
一個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一個人能做什麼,他輕哼了聲,對她的不知所措不以爲然。
“是。請皇上稍候。”福了福身,慎兒對他的冷漠態度視而不見。轉身進入寢殿左側的更衣間。在女官的指點下,她已經大概瞭解這座宮殿的構造了。
軒轅靈宵若有所思地盯着更衣間的紅色漆門,腦中思緒百轉千回,始終也定不下來。他斜倚下身子,閉上眼,逼着自己靜心思索。
“吱嗚”,慎兒褪下了禮服,穿着純白色的睡袍從小間裏出來。小臉上的濃妝也已卸下,獨屬於她的純淨清靈氣質完全地從她的身上散發出來。
蓮步輕移,她回到牀邊:“皇上,請讓臣妾服侍您就寢。”
“不必。”漫不經心的聲音。
慎兒自顧自伸手準備爲他寬衣。纖手才觸到他的衣襟,不及防,軒轅靈宵猛地抓住她的素腕,一使勁將她摔出去。
轉身去了花袖園……
紅燭在一夜間完全燒盡,只剩下乾涸的燭淚留在黃金製成的華美燭臺上。
青花宮“娘娘,娘娘!”息微的宮婢小翠神色匆匆,一邊跑着,一邊叫着進入青花宮。
息微一聽見她的叫喊立刻從內室裏出來,一把扯住小翠急着問道:“你怎麼這麼晚纔回來?怎麼樣?皇上把那女人廢掉了沒?”
“呼……”小翠喘着氣,好一會兒才定下氣來,“娘娘,您說的都沒發生。”
聞言,息微豔麗的臉微微扭曲,不相信地說着:“怎麼會……皇上他沒說不要那女人嗎?小翠你確定?”
小翠用力點頭,她可是冒着危險偷看的:“皇上說了,可是太後孃娘突然出現,說什麼也不讓皇上廢皇貴妃娘娘。”
“那我呢?”她心裏原本的期待正一點點崩落,“我呢?”
“皇上有說要立娘娘爲皇貴妃,”小翠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垂,聲音一點一點地變低,“但是太後孃娘說……”
“太後說什麼了?”
“太後孃娘說,娘娘出身低微,沒有成爲皇貴妃的資格。”
息微腳下一個踉蹌,差些跌倒。“你……”
“娘娘恕罪!”小翠慌忙跪下,伺候息微那麼久的時間,小翠十分瞭解以主子喜怒無常的性情,她一定會受到牽連。
怒火攻心的息微一臉猙獰地朝無辜的小翠呵斥道:“死丫頭,這話不用你來……”
“青花宮息微接旨!”
青花宮的大門驀地打開,奈何和女史帶着兩名小太監及幾名宮女站在門外,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息微見狀忙跪下來接旨,心中的不安不斷地攀高。她的聲音已經開始顫動:“臣妾接旨。”
“奉誠太後懿旨,青花宮息微息氏爲侍妃級宮妃,出身低微,不分尊卑,慫恿皇帝廢皇貴妃,妄圖皇貴妃尊位……看在其身子不好剛剛回宮的份上,皇恩浩蕩,賜封爲息嬪,另永世不得晉封!”
話音剛落,息氏的臉倏地變的蒼白無比。
“息嬪娘娘,接旨吧。”
次九嬪?息嬪?永世不得晉封?一切都完了!
她突然覺得眼前的景物都在搖晃,她的身子微微一晃,忽地軟倒在地。
“娘娘!娘娘!”
青花宮裏一片混亂……
次日慈安宮明黃色的鸞轎在慈安宮前一落地,訓練有素的侍女立刻將皇貴妃從轎子裏攙扶出來。
鍾離慎兒抬頭細望着眼前的宮殿,清雅安靜簡樸,十分適合老人居住。
候在宮外的宮女一見來人是宮中的女主人忙迎了上去。“奴婢給皇貴妃娘娘請安,娘娘吉祥。”
鍾離慎兒一笑,溫柔地道:“起來吧。”
宮女見皇貴妃如此和善,心中不禁一暖,恭敬地說道:“謝娘娘。娘娘裏邊請,太後孃娘已經在殿裏等着娘娘了。”
“麻煩這位姐姐引路了。”錦兒說道。
“娘娘請。”
鍾離慎兒由侍女扶着緩步走入慈安宮。跟着皇貴妃前來的一大羣人則站在宮外候駕。
穿過花園,繞過小池,繞繞彎彎了許久,她們纔到了太後所在的正殿,一路走來帶給鍾離慎兒太多的驚奇,她怎麼也沒想到慈安宮竟然如一座小型的皇宮,一切都那麼齊全。
進入正殿,鍾離慎兒便看見太後斜倚在軟榻邊,閉着雙目靜靜地休息,身側的侍女則輕搖着扇子,爲她送去涼風。在裏軟榻不遠處的桌邊坐着幾個看似宮妃的年輕少婦。
那幾個女子見進來的鐘離慎兒穿着皇貴妃獨有的明黃宮裝,立刻明白了來人是誰。紛紛跪下給皇貴妃行禮。臣妾給皇貴妃娘娘請安,娘娘吉祥!”
她們行的都是宮中大禮,一副畏懼的樣子,讓鍾離慎兒看了心頭很是受用,“起……”她剛要叫她們起身,卻被太後打斷。
“讓她們跪着吧,跪久了,就明白自個兒的身份,不會去妄想那些攀不到的東西。”皇太後睜開眼,說道。
“是,太後孃娘教訓的是。”宮妃們心裏都明白,皇太後指的是息嬪的事兒。
太後既然如此說了,鍾離慎兒也不好表示什麼。
“臣妾向太後孃娘請安,太後孃娘萬福金安。”鍾離慎兒轉過身子,優雅地朝太後福身請安。
太後瞧着面前粉雕玉琢的美人兒,不由地笑眯了眼,“免了,免了。鍾離慎兒,來,到本宮身邊來。”她朝鐘離慎兒招了招手,又指指身邊的位子。
“是。”她順從地坐到太後的身邊。
太後握住她的手笑道:“傻孩子,這麼拘謹做什麼,都是一家人了。你現在是本宮兒子,當今皇上的正妻,你是本宮的媳婦兒啊。不要叫本宮什麼太後孃娘,就象皇上一樣,叫本宮母後。”
“臣妾懂了。”她微笑着回應。皇太後的和藹令她的心漲得滿滿的。雖然與太後才見過兩面,但她的慈愛的模樣令她想起了早逝的孃親。
孃親的模樣她早記不清,孃親的溫柔她卻一刻也未忘記過。是的,就如同太後此刻的表情。
“以後多來慈安宮走走,宮裏就本宮一個老人家,怪寂寞的。只是,不知道你若是總在本宮身邊,本宮那寶貝兒子會不會喫醋呢?呵呵……”
太後的話令她微微蹙起秀眉。
“不過,當務之急是得給宮裏添個小郡子,皇上怎麼說也該當君父了。慎兒,你可得快些替皇上和本宮生個健壯的小郡子。”
“是。”鍾離慎兒臉兒一紅,忙垂下,聲音低低地回答。
看她害羞的樣子,太後瞭然的笑笑。
她喜歡鐘離慎兒。
這個媳婦雖是鍾離王挑的,挑出來的又是他的女兒。但是有關鍾離慎兒的一切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若非如此,她又怎麼會輕易地答應讓鍾離慎兒成爲皇貴妃。這可是一件事關國政的大事。
只是成爲一個能輔助皇上,受百姓愛戴,賢惠的皇貴妃單是溫柔善良,端莊有禮是不夠的,還要很多,鍾離慎兒必須慢慢的學。
鍾離慎兒不會是個軟弱的人,她知道。
“啊,瞧本宮這記性,怎麼忘了呢!”望了鍾離慎兒許久,太後忽然低叫道:“趙女官,把本宮準備的東西拿來。”
“是,娘娘。”
須臾之後,趙女官拿着一個錦盒來到她們面前。
太後從她手中取過盒子,打開:“來,看看,喜不喜歡?”
錦盒內,用黃色的絲綢輕裹着的是一對晶瑩剔透,潤澤欲滴,的明黃色的如意,大小雖不大,但是從它的做工樣式來看都是皇室高位之人纔有資格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