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堂的寒風瑟瑟,我渾然不覺。
髮絲凌亂,雙目赤紅,四肢麻木,我早已忘記自己站立了多少個時辰。
一件白色的狐裘輕輕披於肩上。
“馨兒,已經兩日了……”絕無情溫潤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都已經兩日了?”我喃喃道。
“洛風的屍骨並未找到,興許還有一線生機。”絕無情輕嘆口氣道。
“情費思量,
一生難掩愁多少?
奈何終老,
癡字心頭繞。
恨落黃泉,
惆悵情難了,
癡人笑,
幾多煩惱,
魂斷無人曉。”
我輕輕吟道,“他雖欠下我一份情,但我卻欠了他一條命。”裹緊身上的狐裘,步出靈堂。
兩月前,斷情崖畔,我縱身一躍,本以爲就此便可脫離一切悲苦,卻不料洛風竟隨我一起躍下懸崖。
醒來之後,我竟身處無情山莊。
斷了三根肋骨,傷了一條腿,算是萬幸,若非洛風將我護住,我此時早已殞命,而洛風,卻至今生死未卜。
兩月內,我與絕無情尋遍山谷,卻依舊尋不到洛風的半點蹤跡。
一條命還我一份情,可這條命我又將如何去還?
“三日後,你可願隨我同返雪山?”我對絕無情道。
“馨兒,你當真已作了決定?”
“不錯。”我定定地望着他道,“我縱身躍下懸崖的那刻,世上便已無納蘭凝馨,從此,寧可我負天下人,亦不會讓天下人再負我。”
“你可曾想過後果?”絕無情正色道。
“無情,何時你竟變得如此不爽快?”我面露一絲不悅,“現在後悔你還來得及。”
絕無情淡然一笑:“你的決定便是我的決定。”
三日後,雪山。
凌霄宮門前,一行人早已在此等候。
爲首的一名白衣男子,雖已而立之年,但卻英姿勃發,身形挺拔。五官俊秀無比,一雙星眸熠熠生輝,脣勾淺笑,風起衣袂飄飄,出塵傲骨渾然天成。
他,便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凌霄宮宮主--落輕塵,我的恩師。
“徒兒見過師傅。”我躬身拜道。
“馨兒,爲何不見洛風與你同來?”落輕塵望瞭望我身後的絕無情道。
我面色一僵:“此事說來話長,有機會再與師傅細說。”
“也好。”落輕塵微微頷首。
瀚海閣。
落輕塵將我要的東西一一置於桌上。
“依你所言,洛風至今生死未卜?”落輕塵幽幽嘆道。
我點點頭:“我尚且身受重傷,更何況他……”
落輕塵面露痛色,陷入深思。
“師傅,這御雪神功我何時才能研習?”我出言打斷他的思緒。
“前五重現在便可,後五重須將你體內全部冷心絕情劍的功力化去方可。”落輕塵微微一怔道。
“依師傅之言,豈不是要我身上的‘胭脂淚’毒解,我方能研習後五重?”我雙眉緊蹙。
“確是如此。”
“如此一來,我如何能與蘭博雲一決高下?我大仇又何時能報?”
“御雪神功乃是當年專門爲剋制冷心絕情劍而創,一重對一重,倘若蘭博雲僅習得五重,你對付他便是綽綽有餘。”落輕塵沉聲道,“倘若他習得全部冷心絕情劍,即使你習得了全部的御雪神功,也未必是他對手。”
“爲何會如此?”我大驚,“倘若真是如此,那全天下豈不是無人能與他匹敵?”
“冷心絕情劍最後一重‘毀天滅地’,據傳言確有毀天滅地之威力,不過幾百年來尚無人能領略其中奧祕,蘭博雲怎會有如此悟性?”落輕塵冷笑一聲,“若真有如此悟性,當年也不必敗於我劍下。”
話雖如此,但我心中仍是十分不安。
萬事皆有可能。
“不過,這御雪神功屬至陽之功,與冷心絕情劍兩生相剋,在你身上‘胭脂淚’毒解之前,每個月圓之夜便是你最難捱之夜。”
“它可否將我原先的心魔壓制?”
落輕塵點點頭:“但兩生相剋之痛遠比你心魔要重上許多。”
再大的苦楚也比那吸食人血要強上許多。
我輕舒口氣,將那祕籍收起。
“這把濯日你且拿去,待你將瀲月尋回再將它還與爲師即可。”落輕塵將他平日慣用的濯日交予我。
“這是何物?”我指着桌上的楠木長盒道。
落輕塵將那盒子打開,裏面竟是一柄通體透白的玉扇。
“馨兒可還記得你與洛風初見之時?”落輕塵眸中凝起一絲哀痛。
雪山初見,那一襲飄逸白衣,傾城之姿我怎能忘記?
我將那玉扇執於手中,當時洛風的摺扇被我損壞,落輕塵曾言將還他一把玉扇。
“此乃寒玉所制,本是爲師要贈與洛風的,如今便給了你罷。”落輕塵長嘆一聲道,“但願吉人自有天相。”
玉扇被我緊緊握於手中,心底的恨意油然而生。
若非千葉前來聯姻,又怎會突生這許多事端?
若非那落玄晨逼婚,我又怎會陷入絕境?
若非玄詩韻痛下殺手,我又怎會輕生?
不曾輕生,洛風又怎會因我而死?
心中的恨意愈凝愈重。
我抄起濯日自發間一揮,一縷青絲已齊齊斬下。
“欠我情的,我要他們用一生的痛苦來償;欠我債的,我要他們用自己的生命來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