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鬆些,現在動靜還這麼小,頻率也不高就把你折騰成這樣,那等孩子成型,真正胎動的時候你準備怎麼辦?”看不得王澤越來越差的臉色,星靈將剛摘下的梨雲果遞去,嘗試着勸解,卻讓王澤的面色更綠。
理所當然將對方視如未見,沒好氣地回道:“我去死行不行!”
“如果不怕你父母傷心的話。”星靈這次沒再驚慌,氣定神閒地反駁。
“……哼!”啞口無言的王澤氣憤扭頭,隨手抄起個東西往星靈身上扔去,“滾出去!沒我同意別出現在我房間裏!”
看到砸碎在方纔站立處的琉璃果盤,星靈皺起了眉頭,但些微怒氣在觸及王澤瘦削許多的身形後,也只剩一聲嘆息。
他明白,王澤是無辜的,可這不能成爲放棄星之種的理由,非要二選一犧牲掉一個的話,他肯定選王澤。不是他想殘忍,是他揹負的責任由不得他仁慈……
來京城後,王澤就跟陸亞梅搬進了家裏早前買的一棟小別墅。內裏三百多平的樣子,有個寬大的露天陽臺,樓下是個精緻的小花園。因爲臨近郊區,空氣很好。
王澤喜歡把躺椅擺到大廳朝陽的地方,躺在上面看書。被陸亞梅唸叨了幾回傷眼睛傷眼睛,也只是不聽,一個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兒,他的眼睛絕對沒那麼脆弱,二是真的太舒服了,捨不得動,也懶得動彈。
天氣晴好會抱阿狸去小花園遛彎,尋個乾淨地方就把小傢伙放下來讓它自己走,然後王澤一邊慢悠悠走,一邊悶笑阿狸拼命邁開小短腿追他的樣子,樂不可支。
每週末王袁柏會把王洋接來一起喫個飯,住一晚,王澤就趁機先聯合王洋欺負阿狸,等阿狸趴下了再折騰王洋,精力充沛的樣子讓夫婦二人好氣又好笑。
想着兒子許是真的想開了,兩人一直繃緊的弦也鬆了下來,雖依舊不讓兒子離開視線,可也不會疑神疑鬼,肉跳心驚。
卻不知事實並非他們所想,甚至遠比他們以爲的複雜。王澤不想父母擔憂,也受不了自己一個男人要死不活哭哭啼啼,只能一遍遍開解自己,安慰自己,沒關係的,幾個月而已,眨眼就到了。可夜深人靜時又總會被埋在心底的恐懼和怨恨包圍,沉浸在低糜情緒中無法自拔,一遍遍後悔地重複着,如果他沒去送朋友,如果他沒有重生,如果他沒被星靈選上,如果他早些知道孟興晨反常的原因,如果……
可再多的如果也改變不了他現在的處境——所謂千金難買早知道,只讓他更加不滿現在的處境。
他感覺自己好像要分裂成兩個人了,一個努力生活,豁達積極,一個怨天尤人,自怨自艾,這種折磨讓本就沒什麼肉的王澤越發削瘦了起來。但他表面功夫實在厲害,連父母都瞞過了,只以爲是孕吐厲害,又喫不進東西的緣故。這次卻再不敢燉那些雞湯鴨湯魚湯牛骨湯,只揀清淡的來,不求多少,喫了就行。
進了四月,天氣已經徹底暖了起來,王澤也熬過了最痛苦的一個月,他的孕吐終於平緩了下來,已經可以正常飲食。夫婦二人高興地商量着要怎麼幫兒子進補,儘快把他身上的肉養回來,卻不知道,王澤真正的磨難纔剛剛開始。
那個東西動了!不是之前那團血肉生長發育的細微變化,而是真真正正的胎動,伸展四肢,移動軀體的胎動!而且太頻繁了,真的太頻繁了,幾乎無時無刻不在動!詭異的感覺讓王澤自第一晚驚醒後就沒睡過一回安穩覺。
那種觸感,似乎被人捋內臟!太可怕了!
王澤夜不能寐,白天還要強打起精神表現自己的愉悅,讓父母放心,結果本就狠狠瘦了一圈的王澤一週內又少了近十斤。好在他骨架小,屬於那種看着瘦卻有肉的人,現在一下子削了幾十斤,骨頭雖有些硌手,可只看外表變化並不特別大,並未瘦得脫形。
只是添了些柔弱氣……穿着空落落的衣服,只覺弱不勝衣弱,柳扶風不過如是,那樣子王澤自己看了都皺眉。
細胳膊細腿沒幾兩肉,越發襯得那微凸腹部顯眼。所幸王澤的衣裳都是寬鬆式樣,寬邊腰帶繫緊一點,就看不出什麼了。
這天王澤又是睜眼到黎明,聽到手機鈴聲的時候還有些好奇,誰會在這個點兒打電話?點開一看,恍然,也就那位遠在巴黎當時尚教主遊莉莉纔會不管時間地打電話……
“什麼?你回國了?”還沒抱怨完就聽到這麼個消息,王澤自然驚喜,雖說這大半年來兩人電話未斷,可真人是電話能比的嗎,“幾點的飛機,我來接你?”
“不用了,我都到機場了,你趕過我還得等你兩個多小時。”把東西交給手下,遊莉一個人拎着個手袋拿着電話跟在人羣后往出口去,“等會兒我來找你,你把你家地址發來……說到這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你這段時間都不給我打電話了,我打過來你也敷衍兩句就掛,說,你是不是有別人了!”明明該是兇狠的語氣,卻偏偏帶着笑意,想象着那個明豔女子一副茶壺裝,王澤也不由勾起了嘴角,
果然,這丫頭就是個開心果,只可惜,他們有緣無份。
“是啊,有別人了,這不最近忙着跟新人如膠似漆,就把你這老人給疏忽了。”一副誠惶誠恐的語氣配上欠扁的說辭,是王澤最喜歡玩的把戲。
隨後趁司機開車的時間,兩人又隨便聊了些東西,約定等會兒見。
放下電話,王澤纔想起現在的自己只怕不好見人,連忙起身全副武裝,確定沒有任何破綻纔開的房門。
爸媽還沒起,王澤不想吵他們,就自己動手做準備好了早飯,隨後抱着阿狸去花園遛彎兒。園子裏一片奼紫嫣紅,欣欣向榮,新鮮微溼的空氣說明昨晚下了小雨……
很奇異的,一直沒什麼睡意的王澤被這微涼帶着花香的晨風一吹,竟有些困了,迷糊間只覺得有人扶着自己,掙開惺忪睡眼,不是星靈是誰?
“何必呢……”再次趁王澤精神放鬆瞬間弄暈了他,俯身打橫抱起少年,回了這位大少爺的屋,“好好休息一下吧,再這樣下去你真會把自己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