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我看這巖洞還算乾淨，咱們抽顆煙，喝口水，歇歇腿再繼續趕路。”
杜蔚國沒有馬上回答胡三，而是掏出煙盒，遞了根菸給他。
“也行，前面不知道啥情況，說不準啥時候突然就廝殺起來了，咱們養精蓄銳，隨時保持最佳狀態。”
胡三接過煙，點着了，靠着巖壁坐了下來。
剛纔，他們循着氣味，馬不停蹄的急行軍近20公裏，用時60幾分鐘。
聽起來馬馬虎虎，其實不然，這可是密林地形，不僅有各種懸崖陡坡，關鍵還沒有路。
這個速度，已經堪稱奇蹟。
所以，別看胡三表面上還算精神，其實累得夠嗆，腿肚子轉筋，整個後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袁千夜的情況比他還要糟些，已經氣喘吁吁，嚴重影響到後續戰鬥力了。
唯有專攻速度的袁櫻，表現的還算輕鬆，這小娘皮最近應該是下苦功練過，耐力強了不少。
抽了大半支菸，胡三的呼吸明顯變得悠長了，千夜也不喘了，他們的體質都遠超常人，恢復的飛快。
“妹夫，說說，你之前遇見的那個勞什子邪廟，到底是個什麼路數？”胡三來了精神頭。
杜蔚國搖搖頭：“我對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兩眼一抹黑，阿曼的那間寺廟~~”
他把馬斯喀特那間邪廟的見聞大概唸叨了一遍：
“大概就是這樣，幹掉那個裝神弄鬼的老瞎子之後，我就一把火把整座廟都燒成白地了。”
聽杜蔚國說完，胡三挑眉咂嘴：
“嘖，聽你說的，這間邪廟的做派，有點像黑教的那些瘋皮。”
“黑教？”這個詞彙非常生僻，杜蔚國連聽都沒聽過。
“嗯，黑教就是藏地吐蕃時期的苯教，行事詭譎，殘忍，瘋魔，最是推崇生祭生祀，把人當成牲畜。
不過黑教早在唐末就被廢了，到了宋代，藏地已經是密宗喇嘛的天下，黑教徹底絕跡。”
彈飛菸頭，胡三擰着眉頭推演着：
“莫非，在唐宋兩朝之間，那混亂無序的一甲子裏，這羣瘋子翻越雪山去了天竺，然後又漂洋過海到了阿曼？嘶，也不對啊，伊斯~~”
唐宋這兩個大一統的朝代之間，是華夏大地最暗黑的五代十國期，這段歷史維持了將近60年。
這都是一千多年前的陳年舊事了，還是他最膩歪的宗教神道，杜蔚國聽得一腦門官司，連忙打斷：
“算了三哥，您也別想了，愛誰誰吧，幹就完了，管他黑教白教的，敢惹老子，我特麼就再滅他一次。”
“哈哈哈，這話我愛聽！”
胡三放聲大笑：
“說真的，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說要伐山破廟，我還笑你吹牛皮，現在看來，你當時都悠着說了。”
“三哥，您可別糗我了，那時候，我真是吹牛皮，醫巫閭山可是名門正派，三爺三奶又是仙家巨擘，我怎麼惹得起。”
杜蔚國笑着謙虛道，還小小的拍了一記馬屁。
不過一聽這話，胡三卻突然臉色一沉，彷彿是想到了什麼，眼神變得有些唏噓，不再說話了。
杜蔚國現在不想探究他的情緒爲啥突然變化，索性點了根菸也不說話，巖洞裏頓時安靜下來。
“先生，我看您也沒帶補給，喝口水吧。”
片刻之後，袁櫻遞了個軍用不鏽鋼水壺過來。
“謝謝。”
杜蔚國沒有拒絕，他身上也確實沒帶補給，扭開壺蓋灌了幾口，把水壺遞還給她
看見杜蔚國的動作，袁櫻的眼中略過一抹羞澀的喜色，接過水壺後卻沒有離開，反而挨着他坐了下來。
“先生，我聽說您找大師重鑄了草薙劍？新劍就裝在這個匣子裏嗎？”
浮沉刀比原來的草薙劍長太多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像以前從懷裏掏出來。
爲了掩飾空間的祕密，杜蔚國現在人前的時候，基本都會隨身揹着刀匣。
此刻，鈦合金鋼材質打造的刀匣就靜靜的立在他身側的巖壁上，表面有些斑駁劃痕，還多了兩個焦黑的孔洞，這是光明神那黑婆娘射的。
杜蔚國點點頭：“嗯，對，新鑄的不是劍，而是把刀，叫浮沉。”
“浮沉。”袁櫻重複了一遍，隨後試探着問道：
“先生，請問，我能看看嗎？”
她的語氣既小心又鄭重，全然沒了之前的跳脫。
“當然！”杜蔚國很爽快的答應了，隨手拉過身邊的刀匣，手指輕輕一扣，咔的一聲扭開了機樞。
他的動作看似簡單隨意，其實一點都不，含金量非常高。
光是想打開這個刀閘的機樞，就需要整整200磅的巨力，差不多180多斤，一個大塊頭成年人的重量。
而且開關還經過特殊的設計，不能用器械硬開，只能靠一根手指摳動，手指還不能比杜蔚國粗。
單是這麼一個開關，就能難住世界上99.99%的人，別說普通人，連絕大多數能力者都做不到。
刀閘打開，修長，黝黑，苗葉形，帶着奇異暗紋，幽光閃爍的浮沉刀映入眼簾。
隔老遠都能感到徹骨的凜意，盯久了，感覺視線都會被割傷，眼睛生疼。
寶刀出匣，袁櫻頓時就呆住了，目光變得有些迷離，袁千夜也快步走了過來，就連胡三都湊過來端詳着。
袁家兄妹抿着嘴，連大氣都不敢喘，只怔怔的盯着浮沉刀，眼神晦暗不明，胡三卻伸手想試一下刀刃。
“小心！”杜蔚國連忙出聲提醒，但是卻晚了半拍。
“嘶！”
胡三抽了口冷聲，雖然他已經飛快的撤回了手臂，不過中指還是飛出了一抹殷紅。
他連忙伸起手指一看，入肉賊深，差點都碰到骨頭了。
把手指伸進嘴裏吮了吮，流血立止，胡三又瞥了一眼浮沉刀，心有餘悸的嘟囔道：
“我艹！這刀也太利了！而且兇得邪乎！看這架勢，出鞘必見血唄？”
杜蔚國點頭，肯定道：
“嗯，差不多吧，但凡我能用到它的時候，基本都會有人頭落地，還得是絕頂高手的人頭纔行。”
拍了拍刀匣，杜蔚國的語氣略帶揶揄：
“三哥，您是不知道，爲了打這把刀，我可是大出血啊，都快傾家蕩產了。”
雖然他這話明顯誇張，但也不算是毫無根據的胡扯。
爲了請兄弟會的杜鐵錘大師幫他打刀，連工帶料，杜蔚國花了整整3000美元，真金白銀。
這個金額到底是個什麼概念？
現在是1968年，地球上三分之一以上的國家，全年財政收入，都達不到這個數目。
這可不是誇張，比如原來的奎亞那，財政收入纔將將2000多萬美元。
非洲更慘，除了南非，埃及，摩洛哥等少數幾個國家，剩下的50幾個國家，基本上全軍覆沒。
別說眼下了，哪怕後世，自媒體人均庫裏南，動輒小目標的妖孽時代。
3000萬美刀，也算一個天文數字了，丫的，愛國者導彈都能買十幾顆了。
所以，草薙劍原本那層鋒銳無匹的無形力場，浮沉刀也完美的繼承下來了，只要靠近到刀刃2釐米，無物不斷。
“先生，原來的草薙劍，變成了這把刀的刃部，被包在裏邊了是嗎？”
袁千夜一瞬不眨的盯着浮沉刀暗金色的修長刀刃，他的聲音抖得厲害。
也不怪他如此激動，草薙劍對杜蔚國來說，只是一把極其稱手的神兵利器。
但是對出身陰陽師世家的他來說，卻有着非比尋常的意義，這把劍，是千百年來，他們藤原家侍奉的對象。
另外，這把劍，之前還封印着魔神相磐的殘魂，把他的摯友安倍蒼介折磨得半人半鬼，最後還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所以，千夜對這把劍的感情非常糾結，到底是愛是恨，連他自己的都說不清楚。
“是，但是沒那麼簡單，原本的草薙劍已經被扭曲拉伸重組，現在跟浮沉刀融爲一體了。”
杜蔚國點了根菸，沉默了幾秒，突然話鋒一轉：
“千夜，換句話說，現在只有浮沉刀，草薙劍已經不復存在了。”
一聽這話，袁家兄妹幾乎同時抖了一下，眼中露出無所適從的迷茫之色。
“呼~”杜蔚國呼出煙氣，猛然把浮沉刀從刀匣裏掣了出來，然後隨手一揮。
離他的身側不遠，有根凸出來地面的石柱，大概能有一人合抱粗細，兩米多高。
隨着他揮刀的動作，粗壯的石柱上驟然多了一道細細的斜痕。
幾秒鐘後，在重力的作用下，上半截石柱緩緩滑了下來，重重的砸在地上，發出轟隆一聲巨響。
杜蔚國伸出手指，輕輕的摩挲着光滑如鏡的切口，語氣幽幽的：
“武器就是武器，沒必要賦予什麼特殊的意義，草薙劍，無非就是高緯度生物製作出的先進武器而已。
就像你們現在手裏的衝鋒槍一樣，如果拿到幾百年前，必然也會被古人奉爲神物。”
說到這裏，杜蔚國彈碎菸頭，反手掣刀，拍了拍袁千夜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
“千夜，時代變了，你也要擺脫這些虛無縹緲的所謂宿命和束縛，學會爲自己活着。”
“爲了自己活着嗎？”袁千夜雙目失神，喃喃自語道。
“嗯。”杜蔚國點點頭，扭頭看向袁櫻。
“在這件事情上，袁櫻就做得很好，不認命，要不然，她現在還傻乎乎的蹲在熱田神社裏當吉祥物呢。”
難得被杜蔚國如此正面的當衆表揚，袁櫻興奮的脖子都紅了：
“對，哥，先生說的沒錯，我們就是要爲自己活着，我纔不要當什麼吉祥物呢，我要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然後~~”
她突然意識到了不對，連忙把下半句硬生生憋在了喉嚨裏，不過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說什麼。
愛自己想愛的人。
“先生，我明白了，之前是我太迂腐了。”
袁千夜朝杜蔚國躬身行禮，語氣誠懇，其中還多了一絲釋然。
杜蔚國心裏明白，千夜這是在給他臺階下呢，根深蒂固的念頭，怎麼可能如此如此輕易的放下。
不過他也不急，草薙劍沒了，千夜的念想也就斷了。
剩下的交給時間，時間這個無可匹敵的大磨盤，能消磨掉一切執念。
“行了，歇差不多了，天也快亮了，咱們繼續出發！”杜蔚國結束了話題。
拂曉，比萊吉克山南麓，山脊。
“這霧有古怪！”胡三的眉頭緊皺，語氣凝重。
大概一刻鐘前，山間突然起了大霧，這霧很詭異，升騰的極快，從無到有，只是幾分鐘就變得遮天蔽日。
南麓這邊的霧氣尤其濃重，粘稠，像是一層又一層的厚重白紗蒙在了眼睛上，能見度被削弱到了極限。
以杜蔚國的超凡視力，也就勉強能看出幾百米。
“確實古怪，三哥，這不光是霧，裏邊還有煙。”
以他的眼力，能分辨出水汽之中，夾雜着無以計數的奶白色小顆粒，這玩意的學名叫氣溶膠顆粒。
“煙？你的意思是，這霧是人爲的？”胡三眉頭皺的更緊了。
“嗯，應該是，咱們都把防毒面罩帶上，省着着了別人的道。”
杜蔚國點點頭，從懷裏摸出軍情六處祕製的黑科技，半臉防毒面具扣在了臉上。
不光是他，胡三和袁家兄妹也趕緊掏出半臉面罩帶上，現在，這玩意都已經成了煞神衆核心成員的標配了，基本上人手一個。
這面具的原價3萬英鎊，不過因爲杜蔚國的身份，六處給了他一個內部折扣價，2萬4。
要不說自古養兵最廢錢呢？光是給煞神衆這幾十號核心手下配備防毒面具，就需要近百萬英鎊了。
不過杜蔚國現在財大氣粗，每處地盤都是金山銀海一樣的進賬，這點錢，灑灑水了。
“先生，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要不我上去看看？”
帶上面具後，袁櫻的說話甕聲甕氣的，倒是顯得成熟了不少。
她是陰陽師，共生的式神是青雉，按能力者的算法是風屬性高手，不僅速度飛快，還能進行短距離滑翔。
如果騰空的話，在樹冠上借力，她的極限大概能升到近百米的高度。
杜蔚國搖搖頭：“不用，這霧厚的很，不止百米。”
“先生，霧氣不怕小火，但是怕大火，要不，我們放火燒山，直接破了這霧？”
袁千夜也出主意道，他共生的式神是火蛙，是個玩火的行家。
不等杜蔚國說話，胡三就沒好氣的斥道：
“千夜，你特麼是不是傻了？我們現在深山之中，不辨東西，你特麼還要放火燒山，不等霧散咱們自己就先糊了，咋？你活夠了，想自焚啊？”
“呃~”
千夜被損得臊眉耷眼，他有點先入爲主了，他不怕火，下意識的忘了別人怕火。
“呵呵，放把火倒也不是不行。”
杜蔚國笑着幫他解了圍，還不等胡三出聲反駁，他就指向十幾米外一顆高大的紫衫樹。
“千夜，去把那顆杉樹的樹冠點了，記住，只能點這一棵樹，別真把咱們自己烤了。”
“是！”
千夜對杜蔚國的命令有點不明所以，不過他的服從性很強，執行力更強，二話不說就朝那顆紫衫躥了過去。
片刻之後，紫衫猶如傘蓋似的樹冠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炬，因爲潮氣大，所以煙很重，濃郁的黑煙直衝天際。
杜蔚國眯着眼睛朝天空看了一眼，沉聲命令道：
“行，你們幾個就在這顆紫衫附近等我，如果火滅了，就近再點一顆。”
說完話，杜蔚國就要走，胡三他們全懵了，胡三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他。
“你要去哪？”
“三哥，我四處查看一下，看看這煙是誰放的，到底是哪路鬼神躲在暗處作怪？”
“你自己去？”胡三挑眉質問，袁家兄妹也圍了過來，滿眼都是急色。
杜蔚國點頭：“嗯，我自己去。”
還不等胡三說話，杜蔚國就搶白道：
“三哥，我自己去輕手利腳的動作更快捷，就算遇到什麼情況，也能保證全身而退。
再說，我這次出去主要目前是探查敵情，真到幹架的時候，肯定得需要你們幫拳。”
“真的？”胡三的神色有些鬆動，不過依舊有點猶豫，沒有放手。
杜蔚國語氣篤定的承諾道：
“當然，三哥，我還能蒙你不成，放心，找到點子，我就回來，咱們一起衝過去，殺他個片甲不留。”
“好吧，你可記得~”
胡三被他說動了，不過鬆手的剎那，杜蔚國就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這，這~”
胡三瞠目結舌，雖然有濃霧遮蔽視野的因素，但是杜蔚國閃電般的全速依舊驚到他了。
“先生的速度太快了！我，我只看見了一道虛影。”
袁櫻同樣驚詫無比，她是專攻速度的，之前還跟杜蔚國交過手也合作過，可謂是知根知底。
萬萬沒想到，幾個月不見，他的速度居然能飆升到如此驚世駭俗的地步。
“果然是先生，不愧是草薙劍選的主人，神魔也不過如此了。”
袁千夜卻沒有表現的很驚訝，好像杜蔚國強是理所應當的一樣，只是目眩神迷，小聲的喃喃自語道。
不提他們幾個被驚呆了，此刻的杜蔚國也被驚着了。
隱入濃煙之後，杜蔚國就打算朝天空方向直接瞬移，袁櫻的提議沒錯，他也想居高臨下的俯瞰一下。
結果讓他大喫一驚，他居然失去了空間錨點！
這種感覺跟他在骷髏島時極其相似，他可以在白霧的範圍之內隨意瞬移，但是白霧外的空間，卻像是隔着一層模糊的毛玻璃，失去了感應。
“我艹尼瑪！空間結界，難道是鐵血戰士找我報仇來了？”
杜蔚國慌了，冷汗都爆出來了。
“不對！不可能！鐵血戰士都是鐵憨憨，沒有精神控制能力，而且他們辦事也不是這個風格，繞這麼大個圈子引我入局。”
杜蔚國的腦子飛轉，瞬移間就否定了這個猜想。
“麻痹！裝神弄鬼，這特麼又不是孤島，還妄想困住我？簡直就是白日做夢！”
杜蔚國罵了一嘴，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就驟然原地消失。
“咻！”迷霧之中，突然響起一聲淒厲的槍聲。
“三爺，是先生的槍聲，這是他的訂製手槍，離咱們非常近！就在那個方向！”
聽見槍聲，袁千夜的眼神一凜，指向了白霧中的一個方位。
他的共生式神是火蛙，除了玩火之外，還有個附屬的小能耐，聽聲辨位。
“三爺，我們趕緊過去幫忙吧！”袁櫻下意識的掣出赤練長鞭，急切的催促道。
“慌個屁，等~”
“咻！”
就在此刻，槍聲再響，不過這次遠了許多，模模糊糊的，至少已經在幾百米開外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全都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