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誰都想不到,肯帕斯監獄裏關押的不是等待角鬥的犯人,而是如此暴虐的生物,就像它們的主人一樣。
薩隆,居然會舍下如此血本,要知道一旦失控,包括他自己在內,都會成爲沒有墳墓的亡魂。
這也是烏鴉祭司之前警告過他的。
或許是可以預料到冥夜之徒無法阻擋龍騎士的前進,薩隆向老嫗許諾了更多的祭獻,請求她給予自己調遣夜鴉核心力量的權力,也就是完全被那股神祕力量覆蓋的戰士,與它們相比,冥夜之徒只是一羣用於填入血坑的試驗品,然後被前者食用,以血爲食,稱爲血烏。
由於生活環境的惡化,它們逐漸喪失居於空中的能力,轉而棲息於陸地,又經過數千年的演變,雙爪趨於臃腫,看上去就跟畜類的腳掌一般,因此這個時期更多的人稱之爲血烏獸。
即使它們翅膀變得僵硬,智力不斷的退化,但始終保持這一條永恆不變的規則-無條件的服從於夜鴉,以維持自身永無止境的殘暴。
其程度通過雙劍傳遞到利文掌心,使他清楚的感覺到,這些魔物完全無法像冥夜軍那樣可以成羣的剿滅,就算是有颶風般的速度也難以控制其幅度極大的動作,甚至大部分的精力都要用於躲避它們疾馳而來的爪刃,這在被包圍的情況下尤爲艱難,於是利文果斷地選擇以招破招,儘可能地以自身精湛的劍術,在血烏陣中輾轉,等待着援軍的到來。
然而援軍來了,情況並沒有好轉~
隨着第一道龍覺之光的劃過,半睡半醒的敵人被徹底激起,由憤怒逐漸轉爲瘋狂,這種僵持的狀態也就到此爲止,利文還沒來得及收劍,就被兩頭血烏猛力撲倒在地,雙劍被密集的利爪死死扼住,能夠掙脫的間隙微乎其微,利文艱難地承受着加倍的力量,完全無法施展任何動作,只能任由目光看着劍刃離自己的胸口越來越近~
鮮血乍然間散開,如雨一般在四周濺落。那如鉤般的東西從血烏的脊背上貫出,利文見狀當即舉劍上頂,後背貼着地面挪動身軀,劃出兩道血印,趁着血烏肢體間的空隙閃出,翻身而起挺劍刺入血烏的脖頸。
“廚師果然還是被火焰吞噬了~”
衍從黑暗中顯形,那條殺戮於無形的武器瞬間縮回他手中。
剩下的幾頭血烏又要撲上來,被一柄突如其來的巨斧頂住,還伴隨着幾乎趨於暴戾的吼聲,老圖克雙手向上一挑,斧刃剎那劃開巨獸的胸腔~
“我想有些事情我們得談談~”老戰士顫抖的鬍鬚中發出帶着歉意的聲音。
“是的,的確是有很~多~事情。”衍回應道。
“所有的一切最後會有個解釋的,現在我們唯一的任務,是作戰~”利文掣回劍,目光指向前方,連接至地平線,浩浩蕩蕩的夜鴉已經敞開懷抱,準備在這片大地上盡情的享戮~
“人類,冥夜之徒,血烏,一條完整的食物鏈~”衍笑道,他身上的沉默之態似乎有所消退了。
“那就讓小魚喫掉這些大魚!”老圖克一改先前的暴躁,他沒有去在意刺客開的玩笑,只是平靜地提起巨斧,雙目緊盯着逐漸清晰的巨大身影,腳下的步伐沒有絲毫的遲疑。
其餘兩個暨於左右,各持武器,並駕而進。
艾裏布加拉軍隊也迎來了釋放一整晚壓抑情緒的時機,就像預先安排好似的,集體將心驚肉跳的感覺完全遺忘,滿眼望去,就像進入反擊的鷹羣,勢必奪回被侵佔的巢穴。
密林間霎時被衝鋒的吶喊聲包圍,沉重的腳步將所有仍在打盹的生物驚醒,四散而逃,爲此地久違的大戰讓出了地盤。
除了顫抖,就只剩下冥夜之徒眼中的畏懼。
原本是凱爾恩科要做的,現在卻不得不由利文來代替,他放慢了步伐,等身後的軍隊靠近,高高躍起,舉劍喊道“合!”
最前方的盾兵當即撤出半數,其他的兵種爲其讓開道路,此半數中又分離出半數,往兩邊擴散,剩餘的部分居於隊伍中央,將盾牌置於頭頂,剛好讓利文着於此上,緊接着,前段的士兵陸續向後散開,將主要的攻擊手統統藏在堅硬的防禦壁壘後,留下最爲健壯高大的盾兵站在外圍,與身處內部的不同,他們悄悄轉動隱於把手處的金屬圈,雕刻在盾面上的斑點立刻伸出無數的尖刺,陣型在瞬息間置整完畢,形狀宛如巨箏,只是箏骨足以衝倒成排的鐵壁。
離敵軍寸步之遙,老圖克和衍對視一眼,用餘光瞄準了自己軍隊的位置,然後迅速改變方向,背對而行,迎面的血烏見嘴邊的獵物要逃,隨即湧出兩路前去追剿,一個缺口輕而易舉的空了出來。
站在指揮位置的利文持劍指向正前,示意全軍突擊時刻正式開啓。
“呃啊!”首排盾兵高喊着撞入那迎接沉淪的懷抱之中。
戰刺擦過烏羽穿透血肉,盾牌緊貼着那巨大的身軀藉助後方的力量將其推動着,血烏們亮出利爪就要來撕扯,趁此時機,盾牌的間隙中蟄伏已久的長矛如迅豹般掣出,腥臭的液體從敵人的內臟中爆裂,前排士兵下意識地屏住氣息,血烏的屍骸隨即被推倒,這是盾兵必須要做的清障工作,以繼續應對接踵而至更加洶湧的敵羣。
也許是敵後的夜鴉指揮者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後面的血烏沒有直接要撲上前的意思,其中幾頭原地匍匐,突然猛地縱身躍起,準備直接來到盾兵後方撕咬那些沒有防備的戰士,而此時前段的長矛兵剛剛出手,幾乎來不及收回武器向上進攻。
戰役的完美開局似乎就要到此爲止了~
光芒閃過士兵的頭頂,兩把精緻的長劍刺穿血烏的胸腹,隨即一轉劍身,將另外幾頭正要向下衝的路線截斷,雖說未致其斃命,卻也造成無法起身反擊的重創,隊伍中其他的輕步兵當即圍上去亂刀將它們徹底扼殺,在此瞬間,盾兵們突然打開缺口,兩個缺口之間有一面盾牌保持不動,再然後,早已經萬事俱備的騎兵團驟然而出,好似猛虎出林,長驅直入鴉巢深處。
在敵軍的跨越式進攻頓時宣告失敗之時,利文意識到合併式的陣型再繼續下去收效會迅速衰減,當務之急是找到夜鴉背後的統領,所以必須加快突進的速度,這就是此時要分出強攻部隊的原因。
艾裏布加拉騎兵既出,就連本部士兵也畏懼其勢,不僅因爲他們是精英部隊,更多的是那空前絕後地將戰馬換成了全副武裝的野豬~
地精派來的援軍經過重重的阻礙,這當中極大部分是由於昏暗的視線,終於在黎明之前抵達戰場,
考慮到人類的身高,地精們專門挑選出最爲高大的變異種,經過短時間的強效催化,使其熟悉人類的味道,並能夠辨別來自艾弗爾格洛兩大區域的不同特徵,形成敵我分明的思維定式,最後將獨家的香料祕方繫於其頸下,派出引導機械人一路送往烏達戎。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龍騎士爭取的時間內完成的,包括地精族長通過遠程傳音向這些驚慌無措的人們解釋事情的緣由,再到騎兵們試着跨上野豬背上的金屬鞍,從開始的極度不適到後期的駕馭自如,凱爾恩科昏闕前幾乎見證了整個過程,而老圖克對衍的怒吼更多是因爲懼怕夜鴉之孔的異能量會使野豬發瘋,那絕對比敵人造成的後果更可怕-故而,在發起總攻時,衍要攜帶着那塊東西與大部隊拉開距離~
直到此刻所有的野豬騎兵整體出動,先前有些脫軌的計劃才正式迴歸到原本的狀態,軍隊以此爲信號,打開陣型,所有的強攻兵一湧而出,其中包括劍士,斧手,槍兵以及鉤鐮手,緊隨在騎兵之後,一併衝入敵陣。
利文從平臺上縱身而起,在空中翻轉兩週,甩出劍光四散開來。接着迅速轉變姿態落到一頭血烏的肩上,挺劍貫穿入其頂門,這是在給鉤鐮手們示範,告訴他們以此遠距離地幹掉更多的血烏,把容易對付的冥夜之徒交給他們近戰的夥伴們。
當血烏被撞到蒼老的樹底下,枝梢間黑影瞬顯,暗色羽毛包裹着心口處猝不及防地破裂,細長的鏈劍乍然迸出,黑影落下,抬手凝聚一團死靈光束,順着血烏的雙眼滲入,同時仰起頭看向更遠處層見疊出的澹澹浪潮。
“在這欣賞風景呢?”老圖克一甩手,掛在斧刃上四俱屍骸猛然撞上樹幹,帶着最後的哀嚎聲即刻嚥了氣,“呼,給你送這些補償品可是相當不容易啊,從那頭跑到到這裏我起碼兩次險些被碎,還好有哪些胖傢伙~”他用衣襟擦了擦武器上的血,看向數里外剛剛幫自己把敵人撞開的厚皮戰友,正用獠牙挑着那些血肉模糊的烏鴉不停砸向巖石。
“不得不說,你和它還挺像~”衍手頭的事情全然不影響他進行調侃。
“好吧,別再揭着我這段不放了,留着時間進行你的實驗吧。”老圖克將剛放下不到片刻的斧子舉起“今天的工作量真是相當的大~”
“而且也沒有你們預想中那麼容易~”利文從一旁持劍而來。“你們且看~”
這一提醒,衆人才發覺此時的戰勢已經在悄然間發生變化。
從某個節點開始,夜鴉軍在狼狽地逃竄中轉變了進攻方式,血烏迂迴地吸引着野豬和盾兵的火力,對此可以肯定背後的主使在操縱着它們的思維,留下冥夜之徒集中與徒鷹國主力軍作戰,而原本這邊就要兩三個人才能抵住對方的一個,若想將其殺死還需要從其他地方騰出人手繞到後方襲擊,也許對方就是注意到他們具有絕對的牽制優勢,指揮着冥夜軍將鷹國軍的多人合擊逐一破壞,這時一旁會突然出現成功脫身的血烏,氣勢洶洶地呈現索命之態。
步兵們的境遇急轉直下,只得不約而同地向後撤躲避,唯有戰場深處的騎兵,一直按照已經爛熟於心的路線不斷調整着野豬面朝的方向,設法在兩頭巨獸間猛力穿過,這樣能避免與一頭長時間的糾纏,畢竟他們的工作只是清楚戰場上最具威脅的障礙。
“再稍等一下。”衍明顯加快了手中的速度,“讓我最後調整它的密度......呃,完成,兩位久等了~”
說完,他一隻手攥着什麼東西俯下身送入死去血烏大張着的口中,霎時,那對赤紅的眼睛再次睜開了。
緊接着,臥在樹下的其他屍骸也彼此無間斷地甦醒。
“龍族,來幫幫我,這一帶的地脈需要打通!”衍手裏的東西還剩下一半。
“願意效勞~”利文眼中光芒一閃,舉劍刺入地面,讓龍覺之力衝破地表,形成延伸到四面八方的裂痕。
“完美,現在就來讓那些肆虐的巨獸嚐嚐同等的肆虐~”衍將那一團深紫色的物質平攤在掌上,俯下身對準裂痕的源頭翻手用力一拍~
“咚!!”能量頓時引發了短暫的震動。
凝聚成一團團的死靈波浪沿着地表湧向遠方,所到之處浸在紅泥中的夜鴉盡皆氣血上湧,重燃生機,氣勢不減當初,僅有的區別是它們起身後會毫不停留地撕咬起四周沒有體驗過死亡的同類,就像從來不認識的戰奴一般,展開如同身處角鬥場般的搏鬥~
老圖克算是大開了眼界,他之前只是聽說過死靈復甦咒,沒想到自己身邊的就是一位精通此術的大師。
獲得新生的魔物與其原形態基本相似,只是毛色呈現淺灰,除了眼睛連同鳥喙在內皆是統一的顏色,對它們而言純粹的生命力毫無意義,這一點使他們幾乎可以忽略身上還掛着的露出骸骨傷痕~
長時間陷入被動的步兵見有數百名反夜鴉軍集結完畢,知道情勢即將再次扭轉,士氣瞬間重新燃起,他們跟在死靈夜鴉的後面,勇敢一些的會直接上去與敵人近距離搏鬥,膽怯的就找一些傷痕累累的將死之徒幫助其解脫痛苦,因爲轉眼間那就會是自己的戰友~
雖然衍親自製造的死靈咒法有限,但其傳播性卻極強,在死靈夜鴉殺死夜鴉的同時,將順勢把死靈之力注入,也就讓被殺死的夜鴉剛剛倒下就會再次重生。
艾裏布加拉正式開始將敵人的戰線向後推移。
眼見自己麾下的勢力以病毒一般的速度在擴張,老圖克暫時放下心中的憂愁,站在高處觀望戰場的盡頭,又不禁湧上一絲絕望的苦澀~
這種交纏着的思緒一直持續到龍騎士的新指示發佈。
“接下來,我們要做最重要的事情~”
“什麼?”此刻人類對於龍族幾乎徹底的信服。
“撤~”
“好,我們......你在開玩笑?!”老圖克差點順坡而下,一個激靈反應過來。
“沒錯,時機成熟,該撤離了~”
“難以理解的決定!你知道我們搞下這樣的局面有多麼艱難?”人類激動地指着一片雜亂的戰場道。“而且,這麼做豈不讓你朋友的努力白費嗎?”
“你以爲這只是雙魔之戰嗎?”龍騎士反問到“你錯了!計劃到此爲止的所有內容只是盡力牽制住敵人,要想結束戰爭,還需要等待一個絕佳的時機,而這個時機,就是現在!”
“什麼時機?”
“赫魯德利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