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家裏拿了身份證。
是不是故意的,真假摻半。
一半,是爲了警告父母,一半,是爲了小念。
小念六歲了,因爲沒有爸爸,一直落實不了戶口,一直被人揹後恥笑私生女。
她是哥哥的女兒,如果哥哥尚在人世的話,她可以擁有全世界最好的東西。
這個從小他親手換過尿布,餵過奶粉,哄過睡的小女孩,令他太心疼。
所以,他想把全世界的美好捧到她面前。
前幾天,小念爬到他的牀上,抱着他的脖子,偷偷的問,“小叔爹地,你可不可以做我的爹地?”
他知道,晴空最近都在積極的替小念找一個爹地。
一次又一次頻繁的相親。
晴空是一個小女人,依賴性很重,沒有什麼生存能力,離不開男人的照顧。
不象那個人,生命力那麼頑強,好象任何逆境,也能淡然正視。
怎麼又想起她?
看來最近無處不在上映的偶象劇,多多少少還是影響了他的心情。
他準備接受小唸的懇求,娶晴空,如果她也願意的話。
反正,這幾年,大家一直相依爲命,這樣的生活,他也習慣了。
他不喜歡變化,所以。
人生,就這樣吧。
起碼,這條路,是他自己的選擇。
……
戴着能遮住半張小臉的太陽眼鏡,頭頂上戴着雪白色的絨毛帽子,脖子上繫着雪白、毛絨絨的圍巾。
她的打扮,有點怪異,不過也很質樸,即使化着精緻的濃妝,但是一點也不象光鮮的巨星。
冷眼,她環視了一下四周。
這家店鋪,已經是她的了。
這裏的裝修非常的陳舊,牆壁的油漆黃花花的一塊又一塊,一點也不象值市價上千萬。
但是,雖然地段有點偏僻,很奇怪的,這家茶餐廳的生意極好。
夜晚已經近十點多,臨近打徉,這家茶餐廳,居然依然人聲沸沸。
她上網搜過資料,本地的論壇上,很多人推薦這家茶餐廳,都紛紛表示,這家茶餐廳雖然裝潢陳舊,碗碟也“缺胳膊短腿”的,但是端出來的食品,味道相當正點。
而且廚師好象非常擅長做法國菜,雖然用料低廉,甚至食品的新鮮度,很大程度上侷限了他的技術,但是色、香、味、形,廚師已經最大程度的發揮。
這位廚師做的法國菜,花式品種繁多,火腿、奶酪、牡蠣杯、洋蔥湯、沙朗牛排,令食客會覺得連舌間都在跳舞的感覺。
只是,遺憾得的是,這裏始終只是一間茶餐廳而已,更多的客源是提供麪包、小籠包、豆漿、熱炒等食品。
很多人真正懂得法國菜的食客,爲這位蛟龍溺在淺水灘的廚師惋惜,聽說,也有其他餐廳的負責人過來洽談過,不過,都沒有下文。
無論大小,法國餐廳,最注重得是身份。
惋惜得是,這位廚師沒有任何的學歷證明及獎盃可以證明自己師承何處。
這位令人惋惜的廚師就是樊翊亞。
“小姐,來點什麼。”一個啤酒妹打扮的服務員小妹迎了過來。
茶餐廳已經沒有剩餘的位置,她只好和一個安安靜靜趴着寫功課的小女孩拼一張桌子。
小女孩好奇得抬頭看了一下她,臉蛋很清秀,頭上扎着一朵誇張的小紅花。
很可愛。
“皮蛋瘦肉粥吧。”其實,她不太喫得慣法國菜。
阿亞的皮蛋瘦肉粥煮得相當好,以前下完班回家,已經十一點多,不能喫太不消化的東西,他會給她煮一點皮蛋瘦肉粥。
他很霸道,但是,他對她真的相當好。
用了心的好。
只是,當時的她,被功利矇蔽了雙眼,並不珍惜而已。
現在的她,想珍惜。
想珍惜到象以前一樣,他只爲她一個人破例,只爲她一個人下廚。
但是,很多東西已經改變。
“小姐,你的皮蛋瘦肉粥。”很快,一碗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已經端了上來。
肉不夠爛,皮蛋擺得並不精緻。
不是阿亞的手藝。
攪着那碗皮蛋瘦肉粥,她沒有了食慾。
“小念,你小叔爹地叫你先喫點夜宵,他很快就下班了。”另一碗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端到了小女孩面前。
色、香、味、俱全。
和她記憶裏的,一模一樣。
“等等。”冷冷淡淡的叫住了服務員小妹,“爲什麼我和這位小朋友的這碗不一樣?這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她是存心找碴,最好,找碴找到廚房裏的那個男人搞到沒有辦法,出來見她一面。
服務員小妹臉色微覷,訕訕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姐姐,你別生氣,我這碗給你好了。”小女孩很乖巧,趕緊將自己這碗換給她。
想要找碴的話,只能嚥下。
她靜靜的攪動湯勺,心,五味陳雜。
這個小女孩和阿亞認識。
如果她猜得沒錯的話,應該就是……
她還沒有開口,小女孩已經主動暴露了自己,“姐姐,你長得好漂亮,好眼熟哦!”即使戴着一副好大好大的墨鏡,但是這位姐姐吹彈可怕的肌膚,秀氣的鼻樑,殷紅的性感紅脣,真的好漂亮。
“姐姐,你別生小叔爹地的氣,他真的好忙,每天從早上六點要忙到晚上十一點,一個月才休息二天呢!”小女孩很活波,一點心眼也沒有,什麼話都說,“你的那碗粥是助廚哥哥做的,老闆伯伯好壞,不肯多請一些人手,小叔爹地才這麼忙!”
說完,小女孩才後知後覺得四處張望一下,調皮的吐吐舌頭,“幸好老闆伯伯不在,不然,他這麼小心眼,肯定要把我趕出去了。小叔爹地說了,什麼都要忍耐,不可以亂說話。”
什麼都要忍耐?不可以亂說話?
小女孩口中的小叔爹地會是那個人嗎?
她的胸口一窒。
不敢相信。
微微一笑,她放下湯勺。
這碗粥,原本就不是爲她做的,所有,沒有了以前的美味。
“沒關係,現在,我是這裏的老闆,你想說什麼,想做什麼,都可以。”
她的話,讓小女孩的嘴巴張得老大。
“姐姐……你是老闆伯伯的女兒?”幼稚的小腦袋,唯一想到的答案。
而且,從她的表情裏,很容易看出驚慌。
那些調查資料,在樊家,她也過目了一下。
樊翊亞現在的收入是一月七、八千,在工薪階層已經算相當不錯,所以,即使扣除他們租房的費用,這個小女孩和那個女人也被他養得衣食無憂。
那個女人以前是護士,帶了幾年孩子,早已經與專業脫軌,現在,一心依賴阿亞,在家專心照顧小女孩和阿亞的起居。
很和諧的一個家庭,和諧到她心裏有點發堵。
“我是這裏的新老闆。”和可愛的小女孩,她拉不下臉,“所以放心吧,你剛纔說的話,不會傳到舊老闆的耳朵裏。即使傳了,他也無可奈何。”
小女孩的嘴巴,還是大大的張着,顯然,聽不太明白。
但是,沒關係,她很快就會明白。
因爲,未來得每一天,她都會盡力到這裏報到。
直到找回他爲止。
重新喚回服務員小妹,她表明自己的身份。
服務員小妹的反應和小女孩一模一樣。
畢竟,這家餐廳生意這麼紅火,除非腦子壞掉,不然哪個老闆會轉手賣掉?!
當然,他們不知道,轉手的價格高出市價的三倍。
服務員小妹馬上反應過來,奔回收銀臺,打了一個電話以後,又跑了回來。
態度熱誠了很多,顯然已經得到了證實。
“老闆小姐,有什麼需要吩咐的嗎?”
“我想見見這裏所有的員工。”她微笑着提出要求。
“好好,我帶路,幫你逐個介紹。”
店堂內的服務生並不多,她也懶得逐個認識。
“我想見見主廚。”隨便敷衍了一下,她說出自己的目的。
“老闆小姐,我先偷偷告訴你哦,阿亞認素材的功夫可以過目不忘,但是叫他認女人絕對不行哦!我和他都做了四、五年同事了,他到現在都還不太記得我的名字,常常認錯人哦!除了這點,他的工作能力真的很強哦!”
“雖然阿亞沒有身份證,好象也沒有讀過專業的廚師學校,也正是因爲這樣,他的收入纔沒有其他主廚這麼高,但是,他的技術絕對比其他那些什麼名校畢業,名師教出來的學生好太多。”服務員小妹碟碟不休的說着,生怕有什麼人事變動。
看來,阿亞在這裏並沒有亂髮脾氣。
因爲,他的人緣相當不錯。
快要推開廚房的小門時,服務員小妹不放心的又加了一句,“老闆小姐,如果阿亞轉個身就不認識你了,你不可以生氣哦!他實在是隻要是女人,在他眼裏通通一個長相。”
不要再說了,好不好?!
害得她都開始有點緊張,他見到她的第一句話是,“你是誰,我們認識嗎?”怎麼辦?
推開廚房的門,一股油膩的熱煙滾滾而來。
高溫到能讓人驟間就大汗淋漓。
“阿亞,認識一下新老闆哦!”服務員小妹,熱情的喚他。
煙霧中,熟練的拿着鍋鏟的他,蹙了一下眉頭,轉過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