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日月變化,秋至冬來春去也,轉眼兩年過去,李墨已然是個十一歲的少年,身高長了不少,臉上少了孩童時的那層輕肥,顯露出一張英俊的臉,嘴角邊兩個淺淺的酒窩很是好看,目光清澈。走在觀中,衆執事分外客氣。
“觀主!”
有外人在,李墨尚未築基,也未被正式收入門中,所以依舊稱呼清一爲觀主。
清一示意李墨進大殿裏上香,待他行禮完畢,領着他走出大殿,“下個月就是十年一次的東崑崙品仙會,東崑崙五脈輪流主辦,這次正好輪到我們雲霄門。”
“哦!您有事要我去做,儘管吩咐就是!”李墨笑嘻嘻地接口,看看清一身上的道袍,“您這身道袍穿了多少年啦?也該換了欸!免得到時候站在同道之中,沒了臉面,我也跟着丟份。”
“胡扯!”清一有意拉下臉來訓斥,可從內心他喜歡這種親暱的感覺,也喜歡李墨無視成規、隨心所欲的心性,並且有意無意地縱容他,也使他成爲整個雲霄觀裏的一個特例。所有執事都知道,觀主對李墨這個內定的徒弟已經可以談得上溺愛,還沒有正式入門拜師,就已經毫無顧忌地親自傳授、督導他練功。因此,執事們對待李墨的態度,也是與其他弟子截然不同。
李墨吐吐舌頭,絲毫不在意。清一拿他這痞賴的子沒有辦法,轉到正題,“爲了準備這次的品仙會,需要人前往西都城置辦一些東西,同時接幾名新弟子入觀。我看你近日胎息大成,不過若想進入旋照階段,除了靈丹妙藥,可以使用一些天地神石做輔助。此物雖然門中還有一些,但我無權擅自動用。你可藉此機會下山走一遭,看看自己的機緣如何!”
能回去看看,這麼不好?李墨砰然心動,努力壓制住,臉上擠出一絲苦色,“您看我煩就明!找這麼個藉口,真是!東西在路上被人搶了怎麼辦?”
“胡八道!”清一拍了李墨的腦袋一下,“以你的修爲,百十來個毛賊上前都會被你玩死,誰敢搶?”
“不是還有修真者麼?若來上那麼一兩個邪門外道,我不是會喫虧?”李墨笑嘻嘻地耍賴,“不管,您怎麼也得給我一兩件護身用的法寶。您也不想想,我這等天資絕的弟子若是還沒出師就夭折了,雲霄門振興的希望豈不是就此落空?”
“大言不慚!”清一輕聲笑起,要過李墨手上那枚戒指,凝神運法,原本靈力已經喪失大半的戒指再次煥出一股柔和的光澤,“行了!我替你補好了上面的四個護身法陣,夠你用的。”
“您可真氣!這是我的欸。”李墨輕聲嘀咕,見清一沒有生氣,眼睛一轉,“要不您把那把琴送我得了?我這一路上正好可以多加練習。”這兩年,他不但跟着清一學道,還學着彈琴,心靜了不少。
“想得美!”清一不上當,他本是琴師之子,入門修道後,就想試着以琴入道,那琴可是他花費整整一個甲子才得以修煉出來的法寶,如何肯給?想想,從袖子裏抽出柄摺扇丟給李墨。
李墨大喜!他本就沒奢望過能得到那寶琴,不過是獅子大開口而已!能得到這柄注有四個風系法術的烈風鐵扇,已經算是喜出望外。
“你去找許榮,採買東西由他負責,你只需跟着他就是,順便也回家看看。”清一見李墨歡喜,臉上露出笑容,偷偷塞給他一袋錢,天地神石其實就是晶石中的兩種,由天地靈氣自然凝結而成,就算品質一般,都還是蠻貴的。
李墨得了東西,心滿意足地前往南豐閣。許榮就是那個許道士,劉明倒黴之後,他成了專門負責對外採買的執事,原本偏瘦的身形益地纖細,李墨一直奇怪,這人私下喫了那麼多油水,卻不知道長哪裏去了!
“墨來了!”許榮看到李墨,一臉春風,“我正要去你問一下這次採買觀主有沒有什麼交代,師弟你心裏是個什麼章程,還有是不是明日一早起程。”
李墨很佩服許榮這一臉笑容,明明是爲了討好,但那笑容卻讓人看着甚是舒服,絕不媚俗,比劉明那水平可是高太多。他不想崴了對方的活計,“我去淘換兩塊晶石,其他事情你負責就是!不過清單你得給我準備一份,到時候我得看看,別少買了什麼物事。”
這是應有之意!許榮知道面前這主自幼在市井中打混,對經濟一道門清得很,可不像那幫一心修道成仙的主那麼好糊弄,有心私下搞幾塊晶石示好。
其實這也是李墨來此的目的!他在觀中修道,衣食都是觀中負責,不用操心,但身上卻沒什麼錢的,就楚天涯這兩年支付的近百枚金幣的學費在身,就算加上清一給的,對於晶石這類東西而言,根本就不算什麼。何況這類輔助修行的東西,自然是越多越好。所以,不從許榮身上敲,怎麼行?他轉身要走,突然想到什麼,“許師兄,不知西都雍陽哪家的道袍做得好?我琢磨着是不是該給四位師尊換身行頭,在品仙會上也好替本門……”他話一半,許榮已然心領神會。
離開南豐閣,李墨去了後山的柴園,楚天涯領着幾個子正在那裏拿木樁子練劍。道術未成之前,這劍術還是挺有用的,何況就算是學道做法,也得有個好身體纔行。
來到院子門口,李墨看到坦胸露懷的劉明席地而坐,靠在柵欄上抓癢癢,暖暖的日頭曬着,樣子很是愜意,不過就是嘴角邊不斷有口水溢出,止不住地往腮下淌。他本就沒有和那姓鄧的有什麼牽連,自然拷問不出什麼東西,但身爲一個普通執事,終生無望得窺仙道,在雲霄門衆人的遷怒之下,很受了搜魂**的折磨,三魂七魄受損,沒死已經是幸運,變成癡呆那是正常。清玄覺得其可憐,收在觀中養着。爲此,這兩年沒怎麼給李墨好臉色看。
對此李墨並不覺得後悔或是良心不安,又不是他先去陷害對方,既然你敢做惡人,就得有承受惡報的準備,天下哪有任人欺負絕不還手的好人?當然,敵人過於強大又另當別論。
“師兄!”
“師兄來了,你看看我這劍出得哪裏不對,我怎麼總是感覺有些彆扭。”
不論年齡大,在場的子們一律稱呼李墨爲師兄,這讓他很是自得。用心地指過一幫子,他來到楚天涯跟前坐下。
若天賦,楚天涯也是異常優異的,而且天生帶有大家族出身那種處理人際關係的手腕,在場六、七個子學劍的費用,多數是由他來出,把一幫人攏在手下,相當地鐵。
“我剛剛讓陸嶽去摩崖松樹林邊看過,今天跟着鐵錚練拳的人又少了一個!”楚天涯笑嘻嘻地道,上步揮劍,輕輕鬆鬆將一根木樁劈爲兩半。這兩年來,他的劍術進步很快,又練習了雲霄門的玄清決,除了控制力尚還不如剛纔上山時的李墨,若劍法威力,卻是早已過之。
鐵錚就是那個拳腳不錯的少年,父親是個有名氣的鏢師。這子性格實誠,爲人豪俠仗義,自己練拳,從不拒絕他人跟着學,若是心情好,還會悉心指,不像李墨這樣掉在錢眼裏,所以很受一幫師兄弟的歡迎。不過練拳辛苦,見效慢,要想堅持,非大毅力不可。而且,童間偶有一番爭鬥,拿劍的總是把用拳的打得落花流水,所以近來跟着他學拳的在逐漸減少。
楚天涯天生喜歡收弟,李墨心裏清楚,他曾經也很喜歡,但在這裏的孩子身上找不到星子、石頭身上那種親近的感覺,所以不如撈實惠。他站起身,調勻氣息,突然偏頭望向木堆,一隻手慢慢抬起,至與肩齊,輕挑中指,一根木樁飛到半空,他的目光緊緊盯在木樁上,深吸口氣,運轉身上陰陽之靈氣,手掌猛地握成拳頭。那木樁頓時像被九霄神雷劈過,碎成大不一的十幾塊,凝固在空中……
望着碎木條落在柴堆上,楚天涯和幾個子使勁拍起巴掌。李墨暗自得意!雖然和清一師傅那舉重若輕、輕鬆寫意相比,這水平可算是慘不忍睹,但震震這幫屁孩子,還是綽綽有餘的。
“師兄!”
李墨剛剛練完功收勢,從後山的問天崖上下來,突然聽到林中裏有個女孩子輕輕的呼喚。此時藍月高懸頭,山道上遊離着一層淡淡的清輝,令樹林裏隱隱約約露出一抹翠綠色的衣裙。
“林師妹!”李墨笑得有詭異,這丫頭平時很是害羞,總是躲在一羣女孩子中間,今夜裏出現在這裏,難道太陽從西邊……不對!夜裏沒太陽,是月亮從西邊出來了!這丫頭居然敢深夜躲在山上,難道是和哪個子玩起私情了不成?
林萱從樹後走出,奇怪李墨爲什麼總朝她身後打量,卻不敢再耽擱時間,“聽師兄早晨就要下山,我……我有封家書,想拜託師兄替我送到雍陽,不知師兄是否方便?”要年齡,她可能比李墨還要大上個一歲,不過大家都清楚李墨已是清一板上釘釘的徒弟,修爲也是這屆弟子中的翹楚,從將來入門的關係考慮,他這個師兄眼下看起來倒是當得名至實歸。
原來是這個!李墨覺得自己的心思有些齷齪,很是不好意思,撓撓頭,“沒問題!沒問題。”順手替這等喜歡害羞的美人做事,倒也是件讓人心情愉悅的好事。
林萱很是欣喜,身形輕盈地飄到李墨面前,塞了一封信到他的手裏,連聲道謝。這一口吳儂軟語,聽得讓人心裏飄忽忽地,很是慰貼。
“不謝!不謝……”
李墨瞅着對方那雙清麗的丹鳳眼,正想着該再什麼,林萱已然紅着臉,低着頭,飄然遠去。
嘿!這娘皮,長得越來越有模有樣,倒是讓人看着心癢癢。李墨暗想,以後有機會可以逗逗這長相清麗的丫頭,看她害羞的樣子,蠻有趣。
日頭剛出,山林中霧氣尚未完全散去,一幫弟子做完早課,李墨喫過早飯,與清一、清林兩位道別之後,正準備上路,突然眼前出現一道紅影,一個模樣俏麗的女童出現在他面前,“李師兄,去雍陽的時候,幫我買東西回來。”
這女童話倒是不客氣!不過隨後遞上來個乾坤袋。李墨隨手打開,老大一推金幣亮錚錚地躺在裏面。
嗯!看在錢的份上,這事接了!李墨從丫頭手裏接過清單,上面列的除了零食和女孩子使用的衣服、用品,其它都是有關修煉用的晶石、靈藥一類,“璇丫頭,我們先好!除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買來的晶石我得要兩成。”
“行!”那丫頭臉上的神色很是傲氣,看那架勢是認爲李墨實在是沒見過什麼大世面,“我還以爲師兄你敢要一半呢!才兩成,意思。不過你心着可別被人騙了,連累着我也喫虧。”
李墨頓時氣結!爺在街上白喫白喝的時候,你丫的不知道還在哪個嘎達裏貓着數指頭呢,敢咒我被人騙,什麼眼光?
羅璇可不管李墨是否生氣,轉身往聽濤閣趕。她出身豪富,據幼時與清霞結過緣,是由家人專程送上的山,雖比李墨他們這一批晚到了三個月,年紀也一,卻因爲自幼開蒙,手裏又有錢購買晶石輔助練功,進境奇,已是女弟子中第一人,深得清霞的寵愛。要論眼光,她可絲毫不差。這麼多錢,就敢隨手丟給素有貪財之名的李墨,也不怕他吞沒,換了其他人未必就敢這麼做。
李墨把錢揣好,領着許榮、李勃駕鶴下山,山下早有外門執事準備好了馬車,他單獨坐上打頭的一輛,許榮拉着李勃上了另一輛。
李勃現在已是個敦厚少年,不過資質平平,雖然十分努力,但修爲進度依舊很慢,至今還在煉氣階段徘徊。清一瞅着他態度端正認真,爲人平和,就讓他沒事跟着許榮歷練,將來若不想下山回家,也可在觀中做個負責採買的執事。
姑塘鎮依舊與兩年前來的時候差不多,寧靜自然,鎮中的鵝卵石道路剛剛放水沖洗過,很乾淨!空氣裏瀰漫着一股山中絕無、塵世特有的氣息,讓道行淺薄的李墨很是受用。
走到鎮中,聞到一股濃郁的桂花香,李墨從車上跳下,買了塊潔白如玉的桂花糕,咬了一口,感覺清甜爽口,囫圇着嚥下,又要了一塊,拿在手裏,順着鎮子的主街道朝湖邊走,邊走邊喫邊看,正逍遙自得之際,眼角邊看到一個人影,似乎在哪裏見過,他轉頭望去,看到個三十來歲的漢子。
李墨依稀記得太乙門入觀搜尋歸元丹的那天,這人曾經出現過,不知道是太乙門的人,還是藍無傷的紫陽宗弟子。姑塘鎮是雲霄門的地盤,不知這傢伙爲何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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