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香看着有條不紊一個個指令下的文離,眼中閃緒,相對於文斂的淡定與舉重若輕,文離果斷快決的行事手法更讓她佩服尤其見他在短短時間裏便憑一己之力,使得那些利益至上的商人對其俯帖耳,聽話乖順,她便會想起爹曾經說過的那一位文家先祖以商人之身,成不世之業,文家的人果然一個比一個精彩。
文離將最後一個指令交待完畢後,微一轉頭,看到了安靜坐在椅上的飄香,眼神不由微凝。幾日相處,這名女子表現出來的種種才能亦讓他驚異,眼光獨到,往往能從一些小事中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提出一些奇妙的想法,做事幹淨利索,且又能沉得住氣,在他看來,不比當年的餘敏差,就天賦而言甚至更上一層樓。
兩人坐着,一時似乎找不到什麼說來說,有些尷尬的靜默着。過了片刻,飄香站起身整了整衣裳,微微咳嗽了聲自那天病後,她的身體好像就差了許多,一直沒完全好起來過。
“嗯,文公子,既然今天事情都做得差不多了,我就先回去了。”
文離跟着站起,對她點了點頭道:“姑娘有病在身,應該在家休養纔是,不必每日都來這裏。”
飄香只是對他笑了笑,沒有說話。轉過身正打算離開,從門口處出現的人卻讓她頓住了腳步。
望着那個同樣頓住的身形,飄香扯了扯袖子,有些漠然地注視着。
文離看到這樣的情形,想起之前聽到的傳聞,心裏也明白了幾分,走近幾步,臉上帶笑地問道:“許老闆來此不知有何貴幹?”
許如芒微微失神後收回看飄香的視線,對着文離勉強一笑,拱手道:“文公子事務繁忙,許某前來打擾實是不該。只是”說着將頭垂下,似乎有些難以啓齒。
本來要走地飄香,此時一會兒摸摸頭,一會兒整整衣服,或像是突然被這屋裏的擺設吸引而觀賞起來反正就是不往外走了,甚至還就近找了張椅子坐下。
文離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也不說什麼。客氣地向許如芒伸手道:“許老闆有何事。不如坐下再說。”
許如芒地眼睛時不時瞟向飄香。眼中諸多苦澀無奈之意。可是飄香看桌看椅看盆栽。就是不看他許如芒。對他眼中地懇求之意更是徹底忽視。
低頭沉默片刻。終是鼓起勇氣對文離說道:“許某此來其實是有事想求文公子。文公子以雷霆手段整頓定州商市許某。想請文公子手下留情。”
文離眉頭微皺。雖然在許如芒剛出現時已經猜到其用意。現在聽到他當面說出。還是覺得有些爲難。不等文離答話。正舉着一隻茶杯細細端詳地飄香忽然說道:“我們主要針對地是匡衡。沒有涉及其他人。因此也沒有手下留情一說。”
許如芒表情一滯。慢慢轉動眼珠向她看去。飄香全部目光依舊停在那隻茶杯上。語氣也顯得很輕鬆隨意。“沒辦法。誰叫我是心狠手辣。爲達目地不罷休而又睚眥必報地小人呢。我做不到虛與委蛇。明着跟人推心置腹。暗地裏卻狠狠捅人一刀。我做不到這樣省事。所以只能大張旗鼓地向他宣戰。光明正大地打敗他了。”
說到那光明正大四字時,她狠狠地加重了語氣,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隻杯子,像是要用視線將其灼穿似的。
許如芒全身都變得僵硬,吶吶地說不出一句話來。文離對他二人間的事瞭解地並不深,現在實在不能說什麼,不過,他目前所做地事是關乎到文斂,甚至是文家的未來,所以不管什麼人來都是不可能妥協的。擰眉想了一會兒,逐對許如芒說道:“許老闆請回吧,文離訂下的計劃已經全然開始,現在不可能爲任何一個人停下。許老闆若有什麼損失,事後我或許可以給你補上。”
“縱有損失也損地是自己的那一份,何必心疼,文公子又何必出一份冤枉錢,白便宜了某些人。”飄香終於放下茶杯,卻也沒看在場兩人的任何一人,而是直直注視前方,冷冷地說了一句。
許如芒嘴脣微顫,眼中痛楚之色一閃而逝,迅速站了起來對着文離一拱手道:“既如此,許某打擾了。告辭。”
然後不等文離答話,有些急促地走了出去,那背影看起來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文離若有所思地望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再向此時坐在椅上一動不動將頭低垂着的飄香看去一眼,微微嘆氣道:“既然恨不起來,何必要強裝出一副憎恨地模樣,傷人一千,自傷八百。”
飄香身體微微一顫,文離注視着她認真道:“或,他是有什麼苦衷,你也不必如此自苦。”
“苦衷?”飄香一聲充滿譏諷的冷笑,讓文離稍稍愣了愣,飄香抬起頭,眼裏盛着無限冰冷之意,“世人就是有太多苦衷,所以到最後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有了苦衷,就可以做任何事而不受指責了嗎?就可以將所有做過地
託了嗎?苦衷,好一個苦衷,有了它,什麼事情都能應當。”
文離怔怔然看着她,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飄香一通泄後,驀然從椅子上站起來,冷着一張臉從文離身前走了出去。
飄香離去,這屋子裏就只剩文離一個人了。
過了半晌,文離露出一個略顯無奈的笑容,喃喃道:“世人皆有苦衷,卻也不是做什麼事都能得到諒解鏡,你呢,你地苦衷可以讓你無愧於心,去做任何事麼?”
本來沒有第二個人的屋子裏,簾幕微動,一個人影很詭異地出現,銀白寬袍,絲掩面,倚着柱子露出半張邪魅地臉,開口,聲音透着一股漫不經心的魅惑之意。
“那要看是什麼心,若是良心麼那東西打出生我就沒看到過。”
這樣的情形與對話文離都似習以爲常,笑了笑,沒說話。
鏡淡淡向他看來一眼,說道:“你家地老頭幫過我一次,所以我這次助你渡過難關後,從此便不欠你們文家。”
文離翻看着賬冊,聞言呵呵笑了起來,“你可真恩怨分明啊,報了恩之後就是去報仇了吧?可是我也說過,爺爺幫你的是什麼事我也不知道,你突然找上門,我其實想不出有什麼要你做地。不過或許再過幾天就會有你出手的機會了。”
鏡目光微凝地向他看去,文離卻微微一笑不再說了。對於幾個月前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鏡,說什麼要報當年爺爺對他的相助之恩,文離其實並不怎麼在意,因爲他對這個男人一點也不瞭解,除了知道他武功了得能隨意隱身來去外,其他的一無所知。不過,他也從沒想過要向外人求助,況且他以商入手不訴諸武力,一切靠自己地力量來解決,所以雖然知道鏡是個神祕高手,卻也一直沒動過他的主意。
鏡的身形慢慢淡去,若有可能,他其實並不想在定州出現。
文離將手頭上地事處理完後,站起來伸了伸腰,看看時已近午,他跟慕容名約好了要一起喫午飯的。慕容名對經商不感興趣,所以在文離辦事時他便自去溜達,逛逛街,去寒士閣坐坐之類的。
一手輕撫着腰間的荷包,臉上露出溫暖地笑容,這是他第一次出遠門時小五上寺裏求來的,他們幾個兄弟都得了小五親去求來的護身符。小五感情內斂,對家人卻是真的關心在意,所以他也不能讓小五一人承擔如此辛苦。
或許,該是去與小五見面的時候了。
定州城最大的酒樓,此時人滿爲患,不過文離倒不擔心,慕容名早上去了一趟寒士閣後,接下來便在這酒樓裏坐了很久,直到現在。
文離找到慕容名早先跟他說過地位置,一看之下卻不由愣住:不大的桌邊已經坐滿了人,居然沒有他地位置了。
慕容名看到他來,快速地站了起來走向他一拍文離的肩膀道:“賢弟你可終於來了,你再不來大哥可要去找你了。”
文離被他拍地愣了愣,向那邊桌上掃去一眼,認出是莊宮兩家地人。其中那宮倩兒瞪着他,很不客氣地說道:“喂,就是你讓名哥哥在這裏等這麼久啊,你知不知道,這樣很不禮貌哎,名哥哥餓了怎麼辦?”
莊築翻了個白眼,得,您老人家還知道有禮貌倆字呢。
文離被她瞪得有些莫名其妙,看看她,再看看慕容名,然後笑意爬上臉龐,卻只是笑而不語。
莊笙此時也站了起來,對着文離與慕容名一拱手道:“兩位既然事先約好了,我們也不便打擾,就此告辭。”
慕容名含笑回禮,“莊兄客氣,是我失禮了,改日我當請諸位喫茶陪罪。”
莊笙不以爲意地笑了笑,宮倩兒一跺腳生氣地喊道:“纔不要呢,好不容易見到名哥哥,爲什麼要因爲這個人而要我們走掉。要走也是他走。”說着氣呼呼地瞪着文離。
宮如暖慢慢走過來對着文離與慕容名歉然一笑,道:“小妹不懂事,讓兩位見笑了。”文離當她小姑娘,不與她一般見識,慕容名也是輕笑着搖了搖頭道:“倩兒天真率性,沒想到三年不見依舊如此活潑,真是令人羨慕呢。”
慕容名這話說得很真誠,但除了宮倩兒一臉喜色外,其餘人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地眼神。宮倩兒歡歡喜喜地跑到慕容名身邊,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紅暈,低着頭,有些扭捏地問道:“名哥哥真地認爲倩兒、認爲倩兒讓人羨慕麼?”
慕容名一臉如春風般的笑容,點了點頭,宮倩兒的臉更紅了些,飛快地抬起頭向他看去一眼,那一眼無限嬌羞,簡直要滴出水來。
“那,名哥哥說話要算數,倩兒、倩兒等你。”說完後身子一扭先自己跑走了。留下幾個人或錯愕,或無奈,或嘆息,表情各異。
莊笙苦笑地搖了搖頭,再次嚮慕容名和文離一抱拳,告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