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你又何苦
慕容芷坐下來,旁若無人的拿起筷子,嚐了一口之後眉眼舒展。雖然沒有楚昭南練了那麼多年的水平,但也算得上是合口味的了。帶過來的這些人裏能夠了解她喜好的一個人也沒有,但是他們都很願意爲了她而用心謀劃,就這一點她就很開心了。
“我不知道你在講什麼。”慕容芷是絕對不會承認的。她還是那個一直只會悠悠閒閒,賞花看魚的無所事事的皇後,纔不會和這些個心機深重的所謂娘娘一樣。
其實真的要從動機來看,慕容芷最開始只是好奇,等到這件事情慢慢的發酵之後太後到底會做什麼動作。慈安堂不比其他的宮殿,安插眼線很困難,端夏每日都在巡查,各種問題層出不窮。慕容芷也是懶得了,每天就只是請個安,除此之外,進不去。
妃嬪們的反應都在她的意料範圍之中,這羣人一直以來都是和她想像的一樣膚淺,從來都只會看着自己的利益,寵愛,權力,每一樣都想緊緊的抓在手裏,可是,這世間那麼多事情都能盡如所願的話,哪裏還會有人埋怨命運的不公平?命運對每個人都公平,只是每個人的要求不一樣,所以有諸多怨懟和不安,這又是何苦呢?
“阿芷,今天、今天是你的生辰?”卿睿凡覺得自己很笨。當你真的喜歡上一個人,所有的一切都會一併的關注上,小到他今天的衣服有沒有多餘的褶皺,大到以後的人生規劃是不是平靜安寧。而他,一向自詡喜歡慕容芷,但是從來沒有關注過她的生辰。自己這個樣子,還真的是不合格啊。深深的挫敗感一陣一陣的折磨着他。
他眼瞳裏的全部愧疚被慕容芷盡收眼底,勾起嘴角簡單的笑笑,竟有些嘲諷的意味。愛一個人就要掌控她的所有麼?這樣的話,那要愛情幹什麼呢?爲了一個只知道滿足自己控制慾的瘋子束縛自己的全部自由?值得麼?
“嗯,雲霜她們已經張羅好了。你要是沒事就去楚袖堂看看,聽說婉妃疼了兩天了,一直嚷着要見你。宸妃和湘貴嬪那邊也去看看吧,這個時候該是她們最想見你的時候。”慕容芷語氣裏不無酸意。這後宮裏並沒有多少人,但是要全部都轉一遍倒是費時間。慕容芷現在並不怎麼想看到卿睿凡。那張興師問罪又小心翼翼的臉,明明掌握着生殺大權的眉宇間居然換上了一層淡淡的忐忑和不安。
她很早就發現了,卿睿凡不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在意她。與其說是喜歡,更像是一種拴牢和禁錮的關係。他爲了奪回王位來找她,兩個人的關係本來就基於利害和互相滿足,談到愛情,只能是爲了更深層次的利用。她不知道他爲什麼會突然以後位相許的方式還那個所謂的“人情”,她只知道自己被綁住了,雖然說的確是自己希望的,但是,過猶不及。
“阿芷,那個,我給你做點喫的行不行?”這大晚上的,他想不出能送她什麼。庫房裏的那些個寶貝他明天自然會挑了上好的送過來,但是就現在的發展來講,慕容芷好像不怎麼想讓他呆在這裏。
“你不欠我什麼,我很早就說過了。”慕容芷撐着下頜,一雙淨色象牙骨雕花筷子放在面前黑底紅面的碗邊上。她沒有一絲要讓卿睿凡好好說話的念頭,心裏好像有什麼在較勁,她不想這麼打啞謎。
“卿睿凡,你跟我定過分工,我只是你明面上的皇後,其他不承擔一點責任。你這麼做倒是說說爲什麼啊?”慕容芷喫完麪,看着還站在一邊的僕從和雲霜她們,露出個和善的笑容來,看得卿睿凡一陣牙癢癢。明明他都沒有看到過她笑的。
“我,阿芷,我說過的,我喜歡你。”卿睿凡覺得自己的每個字都是從牙齒裏吐出來的,他在惱怒。他已經無數次跟她強調過喜歡,但是她從來沒有回應就罷了,還一直視爲無物,連仔細思考過都不曾,全部都是毫不在意的樣子。任是誰心意被忽視了都不會好好說話的吧,偏生了,慕容芷完全不在這種人裏面。
“哦。”慕容芷簡短回言。
她能夠消化的感情很少。親情的話,在最開始顧淮就沒有給過她一絲一毫,十多年的浸潤下,她還能夠記得才真的有鬼,就是對母親的回憶,也只有那麼一星半點,只能算作是殘留,形不成一種感情。關於友情,她身邊站了一票的人,個個的從來沒有給過她過多的要求 只希望她能夠好好的活下去,那份無私,那種以命相託的感情,何止只有友情?
愛情是親情和友情的結合體,長年累月磨掉分歧最後成爲默契的親人和同手同腳的朋友。顧陵歌沒有親情,友情太滿,如此,她要怎麼去理解卿睿凡的那種心情?
或者說,她根本不需要那種感情。以她的身份和地位,只有她不想要的,沒有她拿不到的。物質的極度滿足決定了她不會有低頭的性子,身邊人的保護又說明了她不會簡單就被交付,到底什麼樣的人適合顧陵歌,整個琉璃莊那麼大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理解,但是他卿睿凡,從來沒有人考慮過。
“阿芷,這麼幾個月過去了,你不是應該給我個回答嗎?”卿睿凡還是沉不住氣了。本來他想讓這個人自己承認的,可他的放鬆除了養成這個女人更加懶散的脾氣之外什麼都沒有。她可以對着笑顏如花,那對自己肯定也可以。肯定,也可以的。他彎起脣,有些苦澀的想。
他突然的嫉妒。她身邊的每個人都可以看到她隨和的一面,每個人都能夠從她這裏得到或者明白,就他一個人只能對着她冷冰冰的臉,看着她冷冷淡淡的表情,偏生了一個其他的表情都不可以。
“你說的不是問句,憑什麼要求我答覆你?”在慕容芷看來,卿睿凡從來沒有給過她任何問題,他所說的只是他的想法,沒有問過她的意見也沒有講過原因爲何,那麼她就沒有任何理由答覆。她是那種爲了不讓自己誤會就選擇全部忽視的人。她是顧陵歌。
“卿睿凡,你是不是認爲你是皇帝,理應把全部東西都握在手裏?”慕容芷自己也不喜歡自己的東西變成別人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意思她明白,只是她不喜歡有人跟自己擺譜。她不好欺負,也不比任何人差。
“卿睿凡,你不能掌控我,我不喫你那套 你跟我也沒有任何關係。”慕容芷放了筷子,心上本來的喜意被卿睿凡的沉默壓下去。她雖然不覺得生辰是個大日子,但至少,不要拂了那些個爲她準備了那麼久的人們的心意。她們本不會和她有這樣的緣分,只是既然有了,好好珍惜纔是道理,或許有一天,她把一切都弄完之後可以問問她們會不會想去琉璃莊。琉璃莊還不至於養不起。
“阿芷,你……你是我的皇後。”卿睿凡覺得嗓子裏全部都是渣子,她的話就是一根根鋒利的刺,紮在心上就再也取不出來。當他很久之前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那種渾然天成的狂野和生氣讓他覺得有種男人的豪邁,不自覺的親近。因爲一時的好奇選擇了這樣的方式“回報”她,就算知道理由蹩腳得不行,但好歹還是面對了自己。
卿睿凡一生接受精英教育。卿皓軒是個很出色的皇帝,他對卿睿凡的培養功不可沒,但也同時剋制了他作爲一個正常男人對真心的要求。卿睿凡的地位決定他的野心,而他的野心同時剝奪他的愛情。
“嗯,我只是你的皇後。”慕容芷點頭,眼神清澈明亮。她就算是皇後,也是那種掌權皇後。她不善於爭寵,也不想去爭寵。皇後的本分和權力交給她,其餘的她管不了也不想管。況且,自古以來的所有皇後有幾個是真的得寵了的?除了規定的日子和後宮大事,何曾見過皇帝進皇後的宮殿?卿睿凡還是太天真了,作爲天子,仍舊想着白髮同枕蓆。
“阿芷,我不是那個意思。”卿睿凡的怒氣開始上湧,這個人怎麼說都不聽他也實在是沒了辦法。雖然說父皇一直教導他,天子齊江山,後齊家,先立國,後安命。可是慕容芷是他好不容易遇到的人。好不容易,能有好奇的人。
“好了,你回去吧。妃子們在等你。”任是誰也想不到,從來都是一臉清淡的皇帝在皇後的宮裏會被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更何況被那麼斬釘截鐵的下逐客令。他心裏不平衡,可是隻能憋着。
卿睿凡躊躇了好一會,最後還是走了。藍衣跟在他身後,臉色和雲霜的一樣晦暗不明。慕容芷頭都沒回,桌子上的湯碗讓她心裏平靜的同時加了一絲開心。很久沒有人這麼爲她着想了,琉璃莊的那些夥伴們不方便,她卻仍舊沒有受委屈。
“楚大哥,你要再不快點,估摸着就抱不得主子歸了。”雲霜在夜色的掩蓋下回了臨安,楚昭南的府邸燈火通明。雲霜端了杯茶坐在下首,看到面前氣宇軒昂,不慌不忙的楚昭南,心裏又泛起了小心思,連帶着說話的聲音都是揶揄。
“這有什麼?他一個纔來幾個月的人能夠得到陵兒纔是有怪。這種事情,要看先來後到和機緣的。”楚昭南伸着修長素淨的大手蓋上茶碗蓋,臉上的笑意若有若無。
很久之後他悔悟過來,很想殺了現在的自己。
愛情裏面,從來沒有什麼,狗屁的先來後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