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警官的電話忽然響了,他接起電話:“怎麼了?”
電話裏的人說了些什麼,他說了句:“確定嗎……嗯,好的,繼續守在那裏,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隨時通知我。”
“有新的線索。”他掛掉電話,對文鑫和司南說:“值班的醫生告訴我們的人,說藍壽清醒了片刻,就說了兩個字‘眼睛’。”
“‘眼睛’嗎?”司南微微皺眉。
“是‘催眠’嗎?會不會像大叔你的能力一樣?”文鑫靈光一閃,脫口而出。
司南微微低頭,用手託住下巴:“的確,有相似之處,我可以通過眼神的交流來操縱他人的情緒,也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激發別人的潛能,但不能做到毫無限制的消耗,簡單來說,就是還在人體的調控範圍內。”
王警官道:“但他們明顯是超過負荷了。”
“沒錯……”司南忽然話鋒一轉:“文鑫,你還記得嗎?我曾經跟你說過的,異能是有限制的。”
文鑫點點頭:“記得。您以前說過,越是強大的異能,限制就會越大,除了極個別的例子以外,幾乎都是呈正比的。”
司南頷首道:“是的,會有各種各樣的制約條件,比如說你的能力,可以將幻想中的東西化爲現實,但是如果無法理解那項物體的運作原理和基本組成,具象化出來的東西就只是一個徒具外形的空殼。
“剛纔我們已經發現了這幾個案件的共同點:幾個‘異常者’都具有相同的前提:第一,強烈的某種情緒,第二,自身受到侵害或即將受到侵害。再加上‘眼睛’這條線索,我們不妨假定,這是一個需要眼神接觸才能觸發的異能,並且需要滿足剛剛說的兩個條件。”
“還有一個。”王警官認真聽完,補充道:“當消除了侵害的因素以後,異能的作用中止。”
“好,算上這個,一共是四個條件。”司南找了張紙,把這四點工工整整地寫上去:“那麼我們現在需要……”
“調取三個現場的監控錄像,我現在就去安排。”王警官迅速領會了司南的意思。
“那就麻煩你了。”
在等待的時間裏,司南背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看上去像是在休息。
文鑫低着頭思考着。
調取監控錄像,是爲了看一看發生事件時,有哪些人跟異常者對上眼神,這一點他是知道的。
但是這個方法,真的管用嗎?路上的行人那麼多,發生這些事件後,很多人都會駐足觀看,真的能夠順利地篩選出來嗎?
他忍不住向司南提出這個問題。
司南耐心地聽完,揉了揉自己的頭髮,回答道:“你說得沒錯,我們無法從單一錄像中得到結論,但是假如這些全部是一人所爲,那麼他就該同時出現在三段錄像當中,這可以大大縮小我們查找的範圍。”
文鑫又想到一個問題:“假如他的作用距離很長,那怎麼辦?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他在很遠的地方,超出了監控的範圍……”
司南迴答道:“喔,是有這種可能。但是,你看,我們手頭的線索就這麼多而已,不可能坐在這裏聊幾句,就將案件的每個細節都搞得清清楚楚。現在,我們能夠做的,暫時就只有這麼多了。”
文鑫沉默下來,司南說得很對。
過了一會兒,王警官回來了,他淡淡地說道:“監控錄像已經拿到了,不過只有兩處,一處是老太太案子的,另一處就是今晚這個案件的。剩下的那個地方,監控攝像頭被偷走了,還沒來得及安上新的。”
“喔,沒關係,那我們先去看看吧。”司南道。
反反覆覆觀看了監控錄像之後,文鑫有些氣餒。
想象總是美好的,但現實卻那麼骨感。
老太太的事件發生在公路上,這個位置的監控錄像比較清晰,可以看到符合條件的旁人,還但鬥毆事件的就不行了,錄像非常模糊,只能看到身影而已。
根本沒有辦法進行對比篩查。
他看了王警官和司南一眼,卻發現兩人的臉上有着理所當然的表情。
“好了,就這樣吧,把老太太推停小車前這三十秒裏,出現在視頻裏的人臉全部進行識別,然後把名單交給我。”王警官對操作的技術員下達了指令。
“好的。”
三人回到案情分析室,這時候已經是十一點了,王警官親自泡了三杯咖啡,文鑫道了聲謝,接過來喝了一口,味道不錯。
王警官也喝了一口,伸了個懶腰:“司南,看來我們還需要新的篩選條件。”
司南盯着眼前咖啡裏冒出的蒸汽,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我們還有多長時間?”
“二十個小時。”
……
他又想起了她。
在縣城上中學的時候,出身農村的他,瘦瘦小小,穿的衣服上打滿了補丁,跟周圍衣着光鮮的同學格格不入,因爲自卑,原本就內向的他,變得愈發的沉默,漸漸的,同學們都開始疏遠他。
只有她除外。
她是班裏面受人矚目的小星星,學習成績不錯,人也很好,長得又可愛,是班裏男生們暗戀的對象。
可她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從不吝惜自己的善意和微笑,包括他。
記得那是一個下午,他剛好值日,打掃完教室,人都已經走光了,他鎖上教室的門,準備離開,她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說:“不好意思,我的書忘記拿了。”
他沉默地打開門,她進去拿了書出來,就拎在手上。
他眼尖,看到那是《X小鳳傳奇》第五冊,是他一直沒找到的那一冊。
到現在他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麼來的勇氣,說出了那一句話:“小夏,你那本書……能不能借給我看看?”
原本以爲她會拒絕,但她毫不遲疑地回答:“可以喔。你也喜歡看這個嗎?”
他有點害羞地點點頭:“嗯。”
她頓時笑了起來:“我也喜歡。”
有多少細節是可以記住的呢?他記得她臉上細小的絨毛,記得她白裏透紅的雙頰,記得她銀鈴般的笑聲,甚至記得她無意間撥頭髮的動作。
究竟聊了些什麼?大概是交流了一些看小說的心得體會?
那都無關緊要。
從那天起,他們就有了心照不宣的小祕密。他開始等她放學,她也一樣。
兩人回家的方向並不相同,所以他總是送她回家後,自己纔回去。
那真是一段閃着鑽石般耀眼光芒的日子啊。
然而生活並沒有讓它的善意持續太久。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的桌子上開始出現“XX愛小夏、小夏愛XX”的塗鴉。
同學們開始對一起回家的他們指手畫腳,有所耳聞的班主任分別找他們談話。
那可是個將早戀視爲洪水猛獸的年代。
小夏開始變得沉默寡言,鬱鬱寡歡,他們不再一起回家,不再討論小說,形同陌路。
可是桌子上畫的東西越來越不堪入目,無論清除得多麼乾淨,第二天又會出現。
有一天,他決定找出在桌子上塗鴉的人。他悄悄躲在教室黑暗的角落裏,默默等待着。
一直等到天色全黑,肚子餓得咕咕叫,那些人終於來了,一共三個人,全都是班裏的搗蛋鬼,他們帶着手電筒,鬼鬼祟祟地摸進來,嘻嘻哈哈地笑着,開始在他的桌上亂塗亂畫。
“嘿嘿嘿,癩蛤蟆也想喫天鵝肉,讓那小子受不了自己滾!”
“就是就是……”
他怒火中燒,正要站起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卻響了起來:“原來是你們!你們這羣、這羣……壞蛋!快停下來!”
是小夏的聲音!
這個時候,她爲什麼還在這裏?!
那幾個混球先是一驚,以爲老師來了,而後發現是小夏,反而大聲笑了起來,其中一個兇狠地抓住她的頭髮:“小夏,你要管,就管你的老相好去,我們愛幹啥幹啥,你可管不着!”
小夏一聲痛呼,再也無法忍耐的他衝出來,拼命地將那個人撞開,那人猝不及防,只好鬆開了小夏的頭髮。
小夏倒在一邊,嚶嚶地哭泣。
“喲,老相好來了?”流氓們惡狠狠地笑着,朝他圍了上來,一頓拳打腳踢,他拼命反抗,可瘦小的身軀如何能對抗三個人?很快,他就被打趴在地。
小夏一直在旁邊不知所措地哭喊着:“別打了,別打了……”
最後是怎麼結束的呢?
他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小夏扶着傷痕累累的自己,艱難地回了家。
第二天,小夏沒有來上課。
第三天、第四天……終於有一天,他從別人口裏得知,小夏轉學了。
從此,他再也沒有見過她。
他也從高中退學,過上了打工的生活。
現在,他上班的地方是在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包括店長在內,一共有五個人。
排班包含三個班次,白班、副班和夜班,分別對應八點到十六點、十六點到零點,零點到八點。
上完夜班當天可以休息,第二天上副班,然後是白班,然後是夜班,週而復始。
夜班總是特別的令人疲倦,平時他總是會一下班就回去睡覺,通常一覺醒來,都是下午四五點了。
然而今天他卻非常亢奮。
喫了早餐,他就在街上四處閒逛。
是想要遇到什麼嗎?
是想要發生些什麼嗎?
心底有一點隱隱的期待,幽暗難明。
前面的路口拐角有個老頭擺攤賣舊書,他走過去,蹲下來挑挑揀揀。
一本書的名字映入眼簾:《X小鳳傳奇》。
故事裏的大俠飛檐走壁、懲惡除奸,那形象早已深深地刻入他的心底。
他曾經夢想着成爲那樣的人——只是曾經而已。
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麼大俠。
見義勇爲的人被送上法庭,車子將撞倒的人來回碾壓,搶劫犯在衆目睽睽之下揚長而去……
不公的事情有那麼多,悲慘的事情有那麼多,又有誰曾經出來拯救過誰?
他早已學會了夾着尾巴做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