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還在下,細如牛毛的雨絲。如果不打傘,時間一長,還是會沾溼頭髮和衣服的。
黃龍五彩池,這是蕭翎從黃子嫣那裏得到的信息,他沒有叫彭健聰,自己一個人出發趕往五彩池,去跟葉含砂會合。
五彩池地處黃龍景點的最高處,海拔三千九百米,要走到這裏,要費點體力。不少慕名而來的遊客,都因爲體力不支,中途就放棄了。這對蕭翎來說,當然是小菜一碟,但是他擔心葉含砂,怕她勉強自己登上去,當時體力不支,心臟負荷就會加重,突然病發也說不定。
他以讓登山路上行人汗顏的速度,飛奔而上,不過一會兒,就站在了黃龍景點之巔。這裏青山吐翠,岷山屹立眼前,彩池羣被分割成無數塊,大小不等,形狀不一,色彩各異,宛如調色板上五顏六色的顏料,五彩瑰麗。
蕭翎翻山越嶺,卻無心看風景,他的目光和腳步不停地在這個勝景周圍移動,尋找葉含砂的蹤跡。
因爲天氣不好,彩池色彩沒有晴天那麼絢麗奪目,遊客也相對平時少年,大多是衝着雪景而來,然後順道來看看的。
他找遍了彩池羣附近,還是沒有找到葉含砂,黃子嫣來電的時候,有點想笑地說:“老公,砂砂在她的微博上說她走到半路走不下去了,而且這天氣也不好,所以不去看彩池了。你可以轉移陣地了。”
蕭翎額頭冒汗:“你不會是在耍我吧。”
“不是我耍你,是砂砂在耍你。”黃子嫣偷笑着說,“我看她的而且確在考驗你,耗你耐心,你一定不能認輸,耐心點,總有抱得美人歸的時候的,老公,加油。”
“那她有沒有說要去哪裏?”那個丫頭,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明知道他肯定會來找她,卻耍了這麼多花樣來刁難他。蕭翎一陣慨嘆,沒好氣地問。
“沒有,她人就在黃龍,如果再告訴你將要去哪個景點,那還不如站在原地等你來找她好了。”黃子嫣的言下之意是既然她對你的考驗纔剛剛開始,你耐心點接招吧。
“你也別這麼垂頭喪氣嘛,才找了一個彩池,找不到人就灰心了?她的人還在黃龍,黃龍也就那麼大的地方,你到處找找唄。沒準你們有緣,不期然就遇上了呢。”黃子嫣規勸他道。
的確,黃龍也就那麼大的一個地方,找個人對他來說,不算太難吧。他收視收視,火速下山,先挑丹雲狹,黃龍寺,扎嘎大瀑布,珍珠湖等著名景點開始找。
五個小時下來,他的足跡踏遍了整個黃龍景區,因爲怕時間的錯開,有的地方甚至重複走了兩三遍。但是,還是看不到葉含砂的一點影子。
這期間,他由黃子嫣那裏得到啓示,每隔一段時間就拿出手機刷新微博,看看葉含砂有沒有更新微博。
走完這一遭,他更新微博一看,葉含砂竟然就在兩分鐘之前更新了微博,她這樣寫道:一百塊的路費,一個小時的車程,可以領略沿途風光,值了。一路有涼風細雨相陪,路過高山,路過狹谷,路過彩池,路過林海,慢慢和這些美景擦肩而過,我喜歡這樣的行走。本來因爲天氣下雨的,站在心情舒暢多了。
一個小時的車程?路過高山,路過狹谷,路過彩池?她已經離開黃龍了?這個覺悟,讓蕭翎幾乎要仰天長嚎,好不容易這麼靠近,就這樣擦肩而過了?這不是耍人是什麼?
他覺得,葉含砂發的微博也好,博客也好,應該都有一定的滯後,目的就是不讓他輕易找到她。她說是在車上,說不定人已經到達目的地了。
他斟酌着葉含砂這個微博,腦中冒出一個地方的名字來九寨溝。這個地方的美景,葉含砂極爲推崇,曾經不止一次毫不掩飾地跟他說過她對這個地方的喜歡和嚮往。想到這裏,他立即啓程趕往九寨溝。
他沒有再御劍飛行或者踏着虛空而去,而是坐當地到九寨溝的大巴,隨起他遊客一起過去。葉含砂或許已經到達那裏,她存心躲他,他就算立即飛過去,也不見得能找到她。不如跟隨她的足跡,重走她走過的路,看她看過的風景,體會她路過這些風景時的感受,或許更能捉摸到她當然的心境和想法,更有可能找到她。
大巴路過的山路並沒有城市的路那般筆直平坦,車子在上面行駛,有點顛駁。蕭翎的目光一直看着車窗外的美景,卻根本靜不下心來,心裏想着的只是葉含砂的安危,根本體會不了她當時的心境。
大概一個小時的車程,因爲陰雨天氣,延長到了一個半小時。到達目的地,蕭翎沒有立即自己離開,而是看這些跟自己同車,沒有跟隨旅行社,而是自助旅遊的遊客,都往什麼地方走,他想通過他們,找到葉含砂。
此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到達九寨溝,肯定是要玩上好些天的,那麼他們第一件事,多半就是去找賓館酒店入住,然後再製定或者實行旅遊路線。蕭翎心想,總不信這次葉含砂又不住賓館酒店,於是,他跟着這些遊客,到處找賓館。唯一不同的是,別人是到處找賓館入住的,他卻是來賓館找人的。找了好幾間賓館,詢問無果,最後在一家名爲萬家豪的酒店,有了一絲端睨。
他塞了幾張粉紅色的一零零給前臺,最終,前臺告訴他,就在兩個小時之前,的確有一個名叫葉含砂的遊客來過,本來就要開房的手續差一點就造成的了,不過不知道爲什麼又不住了。
蕭翎聞之大喜,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她果然到了九寨溝。但是,她爲什麼本來要開房的,最後又退掉呢?難道還是不想讓他找到她嗎?
前臺是個二十幾歲的姑娘,見他尋找這個葉含砂,神色匆忙,不由得來了興趣,眼眸閃爍好奇問:“這位葉含砂仙界真是個小美人,她是你女朋友吧,不然你怎麼會這麼急着找到她?”
蕭翎神祕一下,說道:“現在還不是,但找到之後就是了。”他轉身欲離開,前臺對着他的背影道:“先生先等等。”
蕭翎“嗯”了一聲,回頭問:“還有什麼事嗎?”
“既然你這麼着急這麼有誠意要找到她,我好心額外告訴你,她剛纔想我打聽九寨海子和九寨棧道怎麼走,她說她今天剛剛來到,先看看九寨的水,休息一晚,明天再去看樹林裏的紅葉和雪峯上的白雪。你要是想今天之內找到她的話,不妨沿着湖水和瀑布去找吧。”
蕭翎由衷地微笑道:“多謝。”
前臺的姑娘笑道:“祝你好運。”
海子海子,大海之子,這個稱呼讓人可以更加輕易地感受到,靜臥於九寨溝羣山之間的湖泊羣,在壯觀之中的靜美。九寨正因爲它的水而馳名,水是九寨的靈魂,這裏的水美得異乎尋常,柔潤多姿,一百多個海子,一百多種風情。這裏的水,麗質天生,絢麗多彩,澄澈見底,湖底的藻類、沉積物,和山峯樹影均可映入眼簾。
蕭翎逐個湖逐個湖地尋找葉含砂,有時詢問個別遊客,倒也幾個人見過葉含砂,但是一時記不起是在哪個湖了,更不知道她將要到哪裏去。
說到九寨的水,就不得不提九寨的瀑布了,這裏的瀑布,有壯闊雄偉如諾日朗瀑布、樹正瀑布等大瀑布,更少不了若樹正羣海間的梯瀑。
蕭翎的足跡踏遍了九寨的水,問遍了形形色色的遊客,也的確有人見過葉含砂在這些湖水瀑布見逗留拍照,但是等他找到這些地方的時候,葉含砂早就芳蹤渺渺了。
他明知道葉含砂就在這個地方,就在這些水色當中,卻就是找不到她,總落後她的腳步一段時間。
這,就是“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的無奈吧。
又是一個黃昏,陰雨綿綿的黃昏,沒有美麗的晚霞,蕭翎的腳步沒有停過,一直在羣湖疊瀑之間行走,行走。不經意間,聽到幾個遊客談到,因爲這幾天下雨的緣故,上雪峯的路有一段塌了,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通行,如果不能,恐怕要拖到後天了。他心中一個轉念,葉含砂會不會在看過這裏的水之後,登山看雪去了?
這裏的景色雖然很美,很值得逗留,讓人流連忘返。但是,根據之前的經驗,葉含砂不會在一個地方一個景點逗留太久,因爲她認爲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但是她還有很多地方沒去,還有很多美景沒看。
他迅速穿行於蜿蜒的棧道和繽紛燦爛的紅葉林間,無心景色,遙望直指雲霄白雪皚皚的雪峯,腳步生峯直奔上去。
這個時候,本是遊客下山的時候,更何況前面還出現了山體塌方和泥石流,所有的遊客都正在往山下走。
見到他要登山,有一些好心的人提醒他前面塌方,上不去了,勸他回去。蕭翎拿出手機,把葉含砂的照片給他們看,問他們是否見過這個人。大部分的人都沒見過,有幾個有模糊的印象,聲稱的確見過這個人,好像是在山上,夜好像是在下面的羣湖。有兩個女孩記得在山上見過她,但是她下來了沒有,她們就不知道了。
聽到這個消息,蕭翎迅步往山上衝上去。雨還在下,半山腰還下起了雨夾雪,遊客都打着傘,只有他一個人沒有打傘,衣服和頭髮早就溼透了。
轟隆!
走到半上腰,忽然一陣頗爲驚人的聲音傳入耳中,他抬頭一看,前方山坡上,泥土和石頭滾滾而下,彷彿要吞沒一切,覆蓋一切。而前方山道上,赫然有一個女生落單正在往山下跑,眼看就要被泥石流吞沒,嚇得她尖叫出聲。他身影一掠,瞬間來到女生身旁,攬着她的腰,提氣一個縱身,避開了傾泄而下的泥石流。
“謝謝。”女生驚魂未定,花容失色地道謝。
“不用客氣,對了,除了你之外,山上還有人嗎?”蕭翎放開她,問道。
“我下來的時候見到一個女生,不過她好像暫時沒有下山的意思,一直在拍照。”女生回頭看着被泥漿和石頭堵塞了一段又一段的山道,有點不解和淡淡的憂慮。
蕭翎連忙拿出手機遞給她看:“是不是這個女生?”
“好像是。”女生點頭。
“謝謝。”蕭翎收起手機,立即往山上衝上去,忽然回頭,“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宇琪。”女生笑着回答。
蕭翎微微點頭,飛身躍過堵塞路段,看着漸漸暗下來的山峯,心裏着急地默唸:砂砂,你一定要等我,我馬上來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