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場面一度安靜了下去。
死一樣的寂靜。
不止是江美舒看了過來,就是梁母,還有前面坐着的陳祕書。
梁銳覺得空氣中有些過分安靜,他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你們怎麼不說話了?”
江美舒微笑,再微笑,“說什麼?說你讓你爸問我喊媽?”
“梁銳,有種你在說一遍。”
這會,梁說也察覺到不對來了,他這是被套路了啊。
他冤枉極了,“還不是你套路我,不然我怎麼會說這種胡話。”
他爸要是問江美舒喊媽。
他問江美舒喊什麼?
?奶奶?
我滴個老天鵝。
十六歲的他問二十二歲的江美舒,喊小媽他喊不出口。
這要是問江美舒喊奶奶,還不如殺了他!
“別理這個棒槌,腦子裏面一邊是水,一邊是麪粉,一動腦子就成麪糊了。"
梁母說這話是真不留情面,她把腦袋探出車窗,“小江,你快回去吧。這天太冷了,別凍感冒了。”
江美舒嗯了一聲,“看着你們離開了我就回去。”
這下,梁母心裏喜滋滋的,心說江美舒可真關心她。
不過擔心她冷着,都要離開的時候,梁母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對了小江,同興和這邊打的牀和衣櫃都好了,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們去店裏面看一看。”
江美舒這纔想起來這件事,之前去同興和定的傢俱。她有些訝然,“這麼快就好了??”
梁母,“還快呢,我還嫌他們慢了呢,這都十來天了。”
“說是快做到尾聲了,讓我們去驗驗貨,若是沒問題就搬回去。”說到這裏,她神色溫和也鄭重了幾分,“今兒的出了這檔子事,他們無非攻擊你和秋潤光領了結婚證,沒有辦酒。”
“我想着反正就只有五六天了,提前準備起來也好,讓那些喜歡嚼舌根的人,都看看你和秋是三媒六聘,正大光明結婚的,可不像是那些鼠輩偷偷摸摸。”
她說這話的時候,帶着幾分凜然的氣勢。
江美舒有些怔然地看着婆婆,好一會,她想了想,“我都聽您的。”
這種事情上她經驗不多,倒是不如聽從前輩的。
梁母歡天喜地暖了一聲,“既然你聽我的,我回去了可要收拾起來了。”
江美舒害羞地嗯了一聲。
不過說了一會話的功夫,她的臉色便被凍的發白了,白皙小巧的鼻頭接觸了冷空氣,有些發紅。
以至於說話都帶着幾分鼻音。
“快些進去,別在外面凍涼了。”梁母一邊催江美舒,還不忘催促陳祕書,“小陳,開車吧。”
陳祕書噯了一聲,這才踩着油門離開了取燈衚衕,離開的時候,他能從車窗後視鏡裏面看到江美舒,安安靜靜的一個人,站在冰天雪地裏面。
身形纖細,眉目溫婉,膚色雪白,彷彿和那潔白的天地融爲一色。
那種純淨和靈動的氣質,真是少有,更是讓人移不開眼。
陳祕書想,他或許知道領導,突然鐵樹開花的原因了。
江美舒一直等到車子徹底不見後,她這才轉身回家,只是都走了兩步,這才驚覺手裏還捏着錢,本來是打算還給梁母的。
但是被梁銳這一打岔給弄忘了。
她捏着錢,心裏有些說不出來的滋味,人家說錢在哪裏,愛就再哪裏。
看到她婆婆對她愛的深沉啊。
一想到這裏,江美舒心情也跟着好了幾分。她小跑着回到家裏,王麗梅和江美蘭在忙收拾碗筷,江南方在收拾桌椅。
他晚上一直習慣了睡堂屋,要把屋子內的飯菜味,給散一散,不然晚上沒法睡,老是惦記着想喫東西。
“送走了?”
王麗梅聽到動靜,就見到閨女俏生生地立在門口,寒風隨着簾子的打開,跟着吹了進來,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江美舒點頭,進來後立馬把門給關上了。
“走了。”她搓搓手,手指凍的冰涼,走到蜂窩煤爐子旁邊,烤了烤,這才覺得多了幾分熱氣。
江美蘭放下了手裏碗筷,交給了王麗梅,朝着江美舒說道,“跟我進屋下。"
江美舒有些訝然,還沒回神,江美蘭就拖着她進了房間。
一進去她便往彈簧牀上一坐,把兜裏面放的整整齊齊的毛票子,給拿了出來。
“這是這次的貨款分紅,我們一共買了二百一十一塊五,當時一結賬,我就立馬做主分給了梁銳十塊,楊向東十塊,剩下一百九十一塊五。”
“出去八十二塊錢的貸款,還剩一百零九塊五,這是我們的淨利潤,你當時出資佔大頭,所以你分得六成貨款,也就是六十五塊五。”
江美蘭遞過去一疊零鈔,“這裏剛好是六十五塊五,這是分紅。”
又推過來一沓鈔,“這是原本向你借的兩百貨款,但是沒用到那麼多。”
“一共就是兩百六十五。”
江美舒看着那錢,她小聲地喊了一句,“姐,你不用算這麼清的。”
“一碼歸一碼,情分歸情分,算賬歸算賬。”
江美蘭算的很清楚,“下次有這種生意了,我在喊你,不過??”她頓了頓,“你只出資,不出力。”
這種事情有一次就夠了。
江美舒嘟囔,“我沒那麼嬌氣的。”
“那也不行。”
江美蘭把錢塞到了她手裏,這才覺得心裏輕鬆了幾分,“好了,這錢你拿好了,免得我擔心。”
她起身要離開。
江美舒捏着錢,追了出來,“姐,我要五成。”
江美蘭柳眉一豎,“說好的六成就是六成,你要讓我做言而無信的人啊?”
這話說的責任就重了。
江美舒瞬間不吱聲了,總覺得過意不去,她想了想,“那你拿點肉和菜回去。”
她跑到了堂屋放菜的地方,把裏面的五花肉和排骨,一樣給她裝了兩斤。外加菠菜一小把,韭菜一小把,蒜苗香菜一樣一些。
零零散散裝了一大兜遞過去,“蘿蔔白菜我就不裝了,你家也有。”
江美蘭看着那菜,她眼睛溼潤了下,上前輕輕地抱了下江美舒,“謝謝。”
知道這是妹妹在變着花樣貼補她。
江美舒搖搖頭,“你帶我賺錢。”
實打實的賺錢,就這幾天賺了她爸,快兩個月的工資。
江美蘭,“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卻是不肯在說了。
倒是王麗梅催促,“別磨嘰了,把餃子趕緊帶回去,不然一會全坨了就不好喫了。”
江美蘭暖了一聲,提着大包小包,端着大搪瓷缸,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家裏的人。
江美舒看着她。
王麗梅看着她。
甚至連江南方都是。
“等我賺錢啊。”她眼眶有些熱,“等我賺錢啊就回來。”
她妹,她媽,她弟弟,她都會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的。
王麗梅不太喜歡煽情,“誰等你賺錢了,快回去,別弄冷了。”
江美蘭嗯了一聲,這才離開。
晚上。
江美舒睡不着,鑽在厚厚的被窩裏面,去數她的小金庫。之前的彩禮存了一千八,當時存完錢,她又借給了她借兩百。
手裏一下子乾巴了。
這次,她姐還了兩百六十五,兩百的本錢,六十五的利潤。
江美舒突然想起來了什麼,她從被窩裏面鑽出來,去摸口袋從白日的衣服口袋裏面,又摸出了三十八塊二。
這是梁母臨走前給她的零花錢。
她估摸着當時梁母身上就帶了這麼多錢,全部一下子給她了。
她把錢湊到了一起,算了下,她手裏光現金都有三百出頭了。
還不算她存的彩禮一千八,以及梁秋潤給的她那張存摺,還有兩千來塊。
細細算下來。
她現在手裏的資金高達四千塊!
江美舒覺得自己高低也算是一個小富婆了。
小富婆枕着存摺,就這樣昏昏的睡了過去。
夢裏面全部都是錢,一步一低頭一撿,撿不完,根本撿不完。
隔日。
江美舒本來以爲自己要去和梁母,一起去同興和看傢俱的。沒想到,工會的姑姑江臘梅過來喊她,“走了,今兒的工會有任務,你過去幫忙。”
江美舒噯了一聲,收拾了起來,在家喝了一碗棒子麪粥。不過她媽倒是捨得,還炒了一盤蘿蔔,用着豬油炒混着豬皮炒的,蘿蔔帶着肉味。
一大早香的周遭的鄰居,聞着味罵兩句,這一大早都喫肉,還讓別人家活不活了啊。
喫的渾身都熱乎的江美舒,坐在江臘梅的自行車後座位上,也不覺得冷了。
“姑姑,今兒的工會要做什麼啊?”
通常情況下,她這個臨時工是派不上用處的,只有工會特別忙的情況下,她纔會去幫忙。
江臘梅迎着寒風騎着自行車,“一看你就是玩忘記了,今兒的二十二號工會大掃除。”
江美舒這纔想了起來,拍了拍腦門。
“給忙忘記了。”
她可沒玩忘記,這幾天忙的不行呢。
“嗯,除去大掃除今兒的單位,或許還有領導過來檢查,到時候放利索下,多幫忙曉得嗎?”
江美舒點頭,“沒問題。”
八點到了工會的時候,這邊人基本都到齊了。不像是之前臨時工的待遇,這一次江美舒過來的時候,不少往日的同事,都跟着熱情地喊她,“江同志。”
“我們任務都分完了,這一塊是你的。”
江美舒看過去,就是辦公室的桌子,桌面這些地方平日,都是每天擦的,也就是說對於工會大掃除來說。
這個擦洗桌子是最爲簡單的一項。
隔着往日,根本輪不到她啊。
但是沒想到,這一次最簡單的任務,竟然給了她。
這讓江美舒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背靠大樹好乘涼,第一次有了一種非常直觀的感受。
她和大家道謝後,這纔去勤雜間去找工具。
她一走。
小黃幹事就忍不住道,“李大姐,你幹嘛把你的工作交給她啊?”
李大姐是除了江臘梅之外,在工會里面職別最高,工齡最老的,往日這種擦桌子的輕鬆活,都是她做的。
根本輪不到外人來做。
李大姐,“小黃,你是不是傻啊?”
“人江同志都是廠長愛人了,我不把她巴結好點,指望着她對我秋後算賬嗎?”
以前大家夥兒擔心“江美蘭”,搶了大家的正式飯碗。畢竟,她可有個工會主任當姑姑。
但是好在肉聯廠的規章制度非常嚴苛,就算是江臘梅是工會主任,也沒辦法一下子,把江美蘭給弄成正式工人。
不過,現在可不一樣了。
“江美蘭成了廠長愛人,她要是在家吹吹枕頭風,想要把我們擠走,搶個有編制的工作,你們覺得難嗎?”
這話一落,大家頓時安靜了下來,有些人人自危的感覺。
“她不至於吧?”
“爲什麼不至於?"
李姐問了一句,“反正我是不願意得罪她了,你們要是願意得罪就得罪。”
“甭拉上我了。”
大家交換了一個眼色,心裏有些憤然,但是實際上卻沒辦法。
只覺得有一種憋屈感。
江美舒拿了工具過來,沒想到聽到這麼一段談話,她思忖了下,也沒進去。
而是轉頭跑到了江臘梅的辦公室。
“姑姑。”
江臘梅在看白日的計劃表,聞言,她抬頭看了過去,“怎麼過來了?”
江美舒,“她們都在討論我,我一時半會不好過去。”
“是成爲焦點了吧?”
江美舒嗯了一聲。
“不要去管他們了,把你自己的那份活做了,就可以下班了。”
江美舒想了想,“他們給我分的是擦大辦公室的辦公桌。”
“好像是之前李姐專用的話,給我了。”
“合適嗎?”
江臘梅聽到這話,她驟然怔了下,“沒想到李姐這個老狐狸,竟然都讓步了。”
“看來你廠長愛人的分數,還在直線上升。”
江美舒被打趣了,她跺腳,“姑姑,連你也打趣我。”
江臘梅,“好了好了,不說你了,她們分給你了,你就接着。”
“李姐想賣你個好,讓你不要跟她算舊賬。”
“她賣好,你就接着,這種人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有你來制衡她也好。”
李姐經常仗着自己資歷深,工齡多的,倚老賣老。
如今,江美舒的到來,讓是可以讓格局變一變了。
有了江臘梅分析和撐腰,江美舒有底氣多了,“那我曉得工會這邊大概情況了。”
她和姐姐江美蘭不一樣,對方常年在工會,對這裏面的關係很清楚,她不一樣,她滿打滿算來工會才三次。
對這些人根本不瞭解。
不過,有了姑姑的指點,江美舒覺得自己這會強的可怕。
等再次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她一進來,原先還在聊天的大家,瞬間安靜了下去。
以前江美舒遇到這種情況,會覺得尷尬的厲害。
現在??
她倒是覺得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我來擦桌子,你們不忙嗎?”
這話問的,大家怎麼回答?
“忙啊,這就去。”
“走了走了,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肉聯廠的工會大,辦公室也多,因爲廠領導開會的時候,基本都在工會這邊開。
所以辦公桌也多。
江美舒一連着擦了三個桌子,她的手就被凍的通紅了,天冷工會可沒有熱水用,大家用的都是冷水。
她哈口熱氣,繼續擦桌。
只覺得賺錢可真不容易啊。
陳祕書就是這個時候來的,他來找工會主任江臘梅拿東西,剛好經過辦公室的時候,他都走過去了,察覺到辦公室的人影有點熟悉,他又後退了兩步,定睛一看,有些評然,“江同志?”
“你今天來上班了?”
江美舒也沒想到在這裏,遇到陳祕書,她點頭,“工會今天忙,過來幫忙。”
陳祕書張張嘴,想替她做吧。
但是手裏有份文件急着送回去。
他便說,“江同志,你等我送完文件過來給你幫忙!”
是肯定的語氣。
江美舒,“不用不用,陳祕書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擦個桌子她還要幫忙,這也太廢物了一些。
陳祕書沒和她爭執,而是從江臘梅那取了文件後,便直接回到廠長辦公室。
梁秋潤前幾天翹班,留了不少工作下來,所以幾乎是不眠不休的加班,晚上甚至都沒回家,直接歇在辦公室了。
陳祕書把文件遞給他後,並未離開。
梁秋潤,“怎麼了?”
陳祕書猶豫了下,還是說了,“江同志今兒的來上班了。”
梁秋潤,“什麼?”
“我剛去工會取文件的時候,看到江同志在擦桌子,後面問了下,她今兒的來工會上班了。”
梁秋潤怔了下,思忖,“我今天是不是有兩個會要開?”
陳祕書,“是。”
“安排到工會去開吧。”
陳祕書,“…………”
一言難盡地看向梁秋潤,想說,領導,這還是您嗎?
一個只會爲工作讓步的工作狂,這會學會了工作位愛情讓步。
見陳祕書不回答。
梁秋潤,“怎麼?安排不了嗎?”
陳祕書,“不是不是。”
“我現在就去通知各科室負責人,改了開會地點。”本來正常開會是要在廠長辦公室的。
梁秋潤嗯了一聲。
陳祕書的速度很快,不過十分鐘就把開會地點,給更改了。
上午十點半。
江美舒這邊剛擦完了,大大小小十幾個桌子,剛端着水盆準備離開的時候。
梁秋潤帶着肉聯廠,各個科室的領導過來了,一行人有十多個人。
他站在最爲中間的位置,穿着黑色長款大衣,挺拔勁瘦,面容白皙。
梁
秋潤的五官生得極爲出色,眉眼鼻子嘴巴,都是那種恰到好處的完美,
不是那種帶着侵略和鋒芒的那種,而是一種很善良溫潤正氣的面向。
四目相對。
不,應該說是幾十隻眼睛相對。
那麼多人,本來沒人注意她的,但是因爲走在最中間,最前面的梁秋潤,突然停了下來。
“小江。”
梁秋潤這一停一喊,他身後跟着的人,立馬也跟着停了下來。
本來如果只有梁秋潤的話,江美舒或許還沒那麼緊張,但是這麼多雙眼睛,齊刷刷地注視着她。
她的臉騰的一下子,不爭氣的紅了,期期艾艾,“老梁。”
蚊子一樣喊了一聲。
她哪裏見過這種場面啊,十幾號中層領導,然後聚精會神,八卦,放光地看着她。
江美舒有一種腳趾摳地的羞恥感,低着頭甚至都不敢去看梁秋潤。
當然,也不敢去看梁秋背後的那些人。
看到她烏龜一樣,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給縮起來,藏的嚴嚴實實的纔好。
這讓梁秋潤的眼裏閃過一絲笑意,從衆人中間走到她面前,聲音溫和,“中午食堂加餐,留下來等我可好?”
聲音就在自己的腦袋上方傳了過來。
人太多了,還都看着她,江美舒腦子都是惜的,也沒聽到梁秋潤在說什麼,她便答應了下來。
“好。”
此時此刻,她只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快離開!
他們都快離開!
江美舒真是受不了,成爲全場焦點這種場合。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把自己埋進去,最好在加蓋三層沙,把自己藏的的徹底。
梁秋潤看出了什麼,他輕笑了一聲,“真乖。”
聽到這兩個字,江美舒的臉騰的一下子,紅到發脹發熱的地步,抬眼瞪向他。
彷彿在說,你怎麼還不走?
還說這種情話。
這麼多人啊。
老天鵝。
她要臉啊,她根本受不住這麼多人來看她。
她的眼睛一汪水,會說話一樣,她沒有開口,梁秋便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他抿着脣揚了下。
眼瞧着江美舒,都要被她看的快熟透了。
他這才笑了笑,轉身大步流星的離去。
他一走,跟在後面的中層領導,也都跟了上去。只是大家都走了好遠了,還不忘回頭去看江美舒。
雖然沒人說話,但是大家在交換眼神。
“這就是梁廠長的心頭好啊?”
“原來長這樣。”
“真是不得了,把梁廠長給迷的廠長辦公室都不用了,直接來工會開會。”
“而且梁廠長忙工作的時候,從來不會將私人情緒放裏面,但是今天卻例外了。”
想到那個例外,大家又忍不住回頭看過去。
不約而同的有了一個念頭。
他們是不是有了尚方寶劍啊?
一直到他們都走遠了,江美舒的臉上的熱度才慢慢下來,但是還有些紅,像是熟透了的紅蘋果一樣。
“江同志,梁廠長是因爲你,才臨時決定來我們工會辦公室開會吧?”
李大姐忍不住問了一句。
因爲,他們之前從來沒有,接到任何梁廠長要來工會開會的消息啊。
像是這種開會,一般都會提前給通知的。
江美舒心裏有了猜測,怕是之前陳祕書遇到了她,這纔回去和梁秋說的,只是她不是很確定。
便搖搖頭,“不曉得。”
瞧着她沒有想聊天的意思,李大姐他們這才訕訕地,把嘴巴給閉上了。
因着梁秋潤的這一道,江美舒本來忙完可以下班了,這下好了,也走不了。
索性在江臘梅的辦公室等他。只是,江美舒沒等到梁秋潤,約摸着過了十幾分鍾那樣。
陳祕書從裏面出來了。
直接找到江美舒。
“江同志,你還有哪些桌子沒擦?交給我!”
原來陳祕書是爲了這事。
這讓江美舒哭笑不得,“不用了,我都擦完了,這會工作也忙了,陳祕書你去忙吧。”
陳祕書見她不像是說假話的樣子,這才作罷。
不過他也沒在進會議室。
而是蹲在門口,和江美舒聊天,“江同志,以後您上班的時候,就通知我過來,要做的活都由我來做!”
陳祕書真是佩服自己。
一個人做三份活,祕書的活他做,領導的活他做,領導愛人的活他也做。
主打一個最強勞模。
江美舒聽到這話,頓時怔了下,“不用不用,陳祕書你太客氣了,這是我自己的工作。”
怎麼好勞煩對方來做啊。
陳祕書言辭懇切,“江同志,你不用和我客氣的,你可以把我當做自己人。”
想了想,極爲認真道,“當做親兒子來使用。”
“我絕不推辭!”
I."......"
她都懷疑陳祕書,是不是被梁說給傳染了。
她哪裏知道,以前梁秋潤忙的時候,陳祕書還帶過一段時間梁銳呢。
這就導致了,這二人之間誰學誰還真不好說。
見江美舒不說話,陳祕書打嘴,“瞧我這一張破鑼嘴,我是想說自己人的。”
江美舒不可知否,安靜地看着陳祕書來圓謊。
說到最後。
終於入了正題。
“江同志,我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能不能請你中午陪了領導喫飯後,下午也陪着他上班啊。”
江美舒睜大眼睛,心說,第一次聽這麼奇怪的要求。
一看她表情,陳祕書就知道她誤會了,“是這樣的,前幾天領導不是休假了嗎?差的工作太多了,連着兩天他都在辦公室忙着加班了,甚至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
“我想着你若是在這裏,說不得能幫我勸勸他,讓他休息休息。”
看着領導那個上班的瘋狂勁。
陳祕書真擔心他,倒在辦公桌上啊。
江美舒沒想到是這個理由,她想了想,“我要去問問江主任,看看下午工會這邊還要不要上班。”
陳祕書,"我問過了,工會就上午上班。”
“所以??”
“江同志,真是拜託您了!”
江美舒不擅長拒絕人,她有些爲難,攪着白皙纖細的指節,“可是我說的,老梁不一定會聽啊。”
他那麼忙,難道她一句話,老梁就聽了啊。
那不成了戀愛腦了。
江美舒可不認爲,自己有這個本事,把老梁這麼一個工作狂,變成戀愛腦。
陳祕書,“不試下怎麼知道?”
他打起來了同情牌,“江同志,我這幾天被領導高壓給弄的,喫不了睡不好,我上有八十歲老母要養,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要養。”
“求求你幫幫我了。”
“我也想要休息下。”
領導不休,他不休。
他都覺得自己快壞了。
累壞了。
江美舒抿着脣,“那好吧,我試下。”
“陳祕書。”
辦公室傳來一陣聲音,“梁廠長找你。”
陳祕書頓時打起精神,“我去上戰場了。”
給梁秋潤當祕書,這個工作證不是普通人能適應的,這意味着要跟得上樑秋潤的工作節奏。
就像是梁秋這樣的。
他完全就是一個全年無休的工作機器,鐵打的人跟着他,也受不了。
江美舒看着陳祕書戰鬥力滿滿的樣子,她嘆口氣,“真厲害。”
陳祕書這一進去,就在也沒出來了。
一直到了中午十二點。
陳祕書這才拉開門,最先出來的是梁秋潤,辦公室內太熱,他脫了黑色的大衣,只穿了一件灰色高領毛衣,高大挺拔又清爽,不帶一絲的油脂氣,反而多了幾分清潤俊美。
“等久了吧?”
梁秋潤一出來,就注意到江美舒站在門口倚着,她穿的還是那件紅色呢子大衣,纖細又白淨。
梁秋潤看到她這件衣服後,第一反應是要帶她去做衣服了。
免得她天天穿這件。
江美舒不知道梁秋潤所想,她只是聽到對方的問話,她搖頭,“反正我沒事,在這裏等你就當找個事幹。”
梁秋潤嗯了一聲,低頭看了下手腕,問她,“餓不餓?”
這會都十二十分了。
江美舒抿着脣,輕聲道,“有點餓了。”
還摸了摸肚子。
“那我們去食堂喫飯。”
梁秋潤和她說話很溫柔,連帶着語氣也是,“昨兒的食堂大師傅收了一頭鹿回來,今天喫肉,去嚐嚐鮮。”
江美舒一聽到這,滿臉驚訝,“鹿肉?”
在她印象當中,鹿是保護動物,她從來沒想過還可以喫鹿肉啊。
梁秋潤點頭,“是鹿肉,說是從黑省送過來的,從老虎的口中搶了半隻回來。”
倒不是人打死的。
而是虎口奪食。
這真是江美舒沒接觸過的世界了。
她有些好奇起來,不過,臨走的時候,梁秋朝着江臘梅也招呼了一聲,“江主任一起來吧。”
這話一落,江臘梅愣了下,“我?”
“嗯,辛苦了,一起喫頓飯。”
江臘梅瞬間懂了,她不是辛苦了,而是她是江美舒的姑姑,梁廠長這是看在了江美舒的面子上。
這纔會喊她,不過能跟過去嘗一口鹿肉,也算是值了。
畢竟,江臘梅活了這麼大的年紀,還從未嘗過鹿肉呢。
他們這邊要去食堂的時候,陳祕書已經提早去食堂通知了,讓食堂可以做飯起來了。
免得梁秋來了以後,等的太久。
等他們到食堂的時候,梁秋潤直接帶着一行人,去了二樓。也是他經常招待外面領導的地方。
江美舒這才發現,原來中午喫飯的人這麼多啊。
梁秋潤低聲朝着她解釋,“到了年底科室主任一直在加班,剛好食堂得了半頭鹿,我就讓師傅做了,來招待大家。”
“所以這一頓飯避免不了。”
因爲提前交代過的。
江美舒懂了,“我曉得沒事,我喫我的飯,你們談你們的工作。”
“嗯真乖。”
於是等大家都坐齊後,食堂的大師傅上了,兩個銅爐火鍋上來,“今兒的喫鹿肉火鍋。”
“外加紅燒鹿肉。”
等上齊後,張大師傅還特意留下了,兩瓶燒刀子,“鹿肉配酒,驅寒補身。”
“張師傅辛苦了,一起喫個飯。”
梁秋潤這話一落,張師傅頓時有些受寵若驚,“謝謝領導。”
不過,到底也是留了下來,今兒的這種一桌子,可都是廠領導,他能混上坐來,張師傅覺得自己真牛皮!
等硬菜鹿肉一上來,大家便紛紛倒酒起來,連帶着梁秋潤也不例外。
幾乎每個人都一杯燒刀子。
連帶着江臘梅都是。
只是,輪到江美舒的時候,梁秋潤朝着張師傅問道,“我記得之前有羊奶?”
張師傅,"有有有。”
“江同志喝羊奶嗎?”
江美舒不會喝燒刀子啊,太辣了,她喝不了,她低頭蚊子一樣嗯了一聲。
張師傅立馬去後廚,倒了一搪瓷缸羊奶過來,“這幾天剛好有隻羊產奶了,早一點晚一點都沒有。”
遞給了江美舒。
江美舒朝着對方道謝,接了過來發現還是熱的。
梁秋潤也摸了下,發現是熱的,這才放心了去。
剛好梁秋潤站了起來,“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大家喫好喝好。”
他一端起酒杯,桌子上的人也跟着端起酒杯,齊刷刷地喊道,“廠長,乾杯!”
輪到江美舒的時候,她端着羊奶,細聲細氣地說了一句,“乾杯。”
不??幹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