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遠想了許許多多個可以和沈初然見上一面的理由,但終究還是怕她因此更爲固執,他給不起她未來,所以只有選擇不打擾。高中那會舉行初中或者小學同學會,江清遠是一次都沒有參與,固執的覺得城市那麼小,見一面太容易,完全沒有必要搞得如此煽情,彷彿很多年才能見到彼此一次一般。
如今,江清遠竟無比期待着班裏誰能發起一次同學聚會,他一定第一個站出來支持,然後他就可以趁着酒精胡言亂語一通,訴說盡這大半年的想念與這些年的喜歡,而第二日再面對沈初然拒絕承認,至此老死不相往來,再不打擾,話說出口了,他也就無憾了。
可時間太漫長,漫長到什麼時候能開次同學會也成了迷,漫長到他已經覺得像是多年未見到她。
其實沈初然也想過許多次,像杰倫唱的一樣,來一場簡簡單單愛,純粹的只因爲愛,然後去愛一個人。
無所顧忌的跑去找江清遠,告訴他不管自己的父母什麼態度,只要他願意,她就敢跟他私奔,就敢跟他去海角或是天涯,一句話,只要他願意,她就會跟隨,不管前面是老虎還是狼。
可是後來,她爲什麼還是沒去呢?沈初然自己也不知道。她也想過找個人替代江清遠,讓她不再想念她,但來到大學卻發現往往自己多看了那麼一眼的男生都是和江清遠有些類似的,要麼髮型像,要麼說話的聲音像,要麼走路的姿勢像,要麼字跡像,還有要麼嘴巴,眼睛,或是鼻子某個地方長得像,而這樣的替代只會讓她想念得更加深刻,既然如此,不如作罷。
既然新歡不行,那她就只有期待更漫長的時間,能讓她失去這份有關江清遠的記憶,因爲只有不記得,沈初然纔不會還眷戀。
周子雅發來短信問:“見到江清遠了嗎?”沈初然回:“見到了。但不如不見。因爲越見就會越思念。”然後把裝滿江清遠照片的手機關了機,全神貫注的看着前面的江清遠,她想多記住他,哪怕只是那麼一點點。
臺上的杰倫唱着: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與你躲過雨的屋檐。讓她想起陳昇的那場演唱會:“明年你還愛我嗎?”演唱會主題聽似很簡單的疑問句,實現起來,最後卻被赤裸裸的現實擊敗。到了第二年。陳昇專設的情侶席位果然空了好多位子。 他面對着那一個個空板凳,臉上帶着怪異的歉意,唱了最後一首歌:把悲傷留給自己。
去年高三我們曾一起在昏暗的教室裏奮筆疾書,也在偶爾路過的長途車站旁嬉鬧着說着要一起去許許多多的地方,聖誕節還奢侈的在影院看了場電影,也在操場的柳樹下你追我趕,大聲尖叫傻逼的高三。一起在晚修時幻想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們在哪個城市?會遇見什麼樣的人?甚至是很多很多年以後,我們又過着怎樣的生活,誰會先把牙掉光?誰會最先白了頭?誰會最先記不得彼此?但感情的一觸即潰竟誰也想不到。這一秒的幸福,下一秒就可以崩潰。並且感情崩盤起來,往往太讓人措手不及,再多的歡樂時光,累積起來也敵不過離開兩字。就像沈初然原本也以爲明年今日是漫長生命裏極其短暫的一個時間,卻沒想到短短365天裏竟然可以發生那麼多的事,好比去年今日她還和江清遠一起看書複習準備高考,今年就只能躲在後面看他的背影,欲語淚先流,沈初然似乎有些明白了。
時間的殘忍其實並不在乎它快慢,而是在乎其中歲月無情的變遷。
演唱會結束觀衆退場的時候,沈初然故意走了另外一側,繞開了江清遠,然後遠遠的看着江清遠隨着人羣離開,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至完完全全消失在自己的眼裏,沈初然纔不舍的轉身走掉,心裏失落着下一次相見已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
但自己什麼時候竟然變得如此膽小了?連見面打個招呼都不敢,沈初然已經忘記了,然後嘲笑着自己在感情裏的懦弱。
也許是在那個踩進玻璃渣他都不理睬的夜晚,也許是在聽到那些錄音的時候,又也許是在看到他眼淚的瞬間。
總之她是再也沒有勇敢起來。
退場出來的小情侶們大聲呼叫着見到周杰倫的激動,七嘴八舌的說着他每首歌所帶來的感動,還說着明年演唱會,兩人依然還要來,但還是不是依然是這兩個人一起,沈初然就不知道了,因爲網上說:明年的事後年就知道了。她又何必庸人自擾,自找不快。
而她的目的只是來看看江清遠,像微博裏說的那樣:當你想念一個人的時候,盡情去想唸吧,也許有一天,你再也不會如此想念他了。和他聽場演唱會,實現兩年前就已許下多次的願望。
坐在火車上,外面的景色一閃而過,就像那些匆忙而過的青蔥歲月,只是閃過的景色什麼也沒留在沈初然的腦海,但青春裏閃過的江清遠卻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腦海。天快亮時沈初然看見江清遠更新了一條微博:終於見到杰倫,內心激動得無以言表。謝謝給我送票的你。祝安好。
自從上了大學,準確點來說應該是自從江清遠開通了微博,沈初然就每日必來刷新,早上起牀第一件事是刷江清遠微博,睡覺前最後一件事也是刷新江清遠微博,要不是微博沒有訪客記錄,她早已踏壞微博的門檻。
她通過微博瞭解他的生活,看他每張照片上的變化,揣測他的感情,然後猜測他是否過的幸福。她還沒有老,卻就變得總是回憶從前。
而她的空間訪客,竟再也沒有見到過江清遠的足跡,他的決絕還是有些傷了沈初然的心。
當然沈初然永遠也不會知道,江清遠其實更想說,爲什麼沒有你陪我一起聽杰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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