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晟暑假過後回南加州上學,時顏偶爾和他在msn上聊,那孩子休學半年之後回去,依舊混得風生水起,她總算放心。
時顏自己則過起了不着家的日子,太忙,手頭的工作沒完沒了。池城不比她清閒,他隔三差五要飛,金寰的新總部設在上海,可也沒見他在上海多呆幾天。
兩人一個月內碰面次數,一隻手數的過來。
某次池城出差,她回到他的公寓,聽保安說有個派頭十足的長者來找過她。
這池家老爺子不給自己兒子施壓,直接跑她這兒“曲線救國”,再加上個冉潔一,時顏已經夠忙了,不想再給自己找麻煩,冉潔一幾次打電話來,時顏都拒接,之後索性搬回自己家。
瑞士之行真正定下來,是在12月,正是滑雪的最好時候。時顏訂好了機票,還得打國際電話,跟身在新加坡的池城確定時間。
“你到底行不行啊?別到時候你趕不回來,要我一個人上飛機。”
時顏頗有微詞,在他面前無理取鬧,也算是她工作之餘的調劑品,這男人也是百鍊成鋼,再大的怨氣丟到他這深潭之水中,都激不起半點漣漪。
他回答得不痛不癢:“要不,不去了?”
其實他更想聽到她說,想你了……
“當然不行!”時顏斬釘截鐵,“簽證都辦好了,機票也買了,酒店也訂了。”
聽她語氣,似乎還帶點慍怒,池城淺笑,無奈地連聲說“好”。
新加坡的工作一結束他就回了國,來不及好好領略這獅城美景一番,同事挽留,池城也只能推拒:“女朋友在催了。”
這副樣子,十足“妻管嚴”,同事們都驚詫了,從這池總監臉上看到除了完美化冷傲與公式化笑容之外的第三種表情,這還是頭一回。
於是圈子裏自然而然流傳開來,池總監有個厲害女友。
池城的班機降落在浦東機場,夜幕已深,回家不見她人影,拿了席晟給他的鑰匙再度出門。
她的公寓池城頭回來,沒按鈴,直接開門進去。
這女人直接在客廳的茶幾上辦公,筆記本電腦,報表……鋪了一茶幾,池城在玄關站定,看着那個枕在茶幾角上睡覺的身影。
他脫了鞋,消無聲息地,湊近了看,她眉頭舒展,是真的睡着了,是微微蜷縮的姿態。
筆記本電腦還開着,池城要替她關了,卻在此時瞥見網頁上的內容。
網頁title就是日內瓦的教堂,下拉菜單裏有一些婚紗店的網上指南。側邊的收藏夾裏,一溜的瑞士婚姻諮詢。
弱光的顯示屏上,倒映出他微笑而又有些無措的臉。
許久,池城扭頭看這個女人。她的睡顏,毫不設防,是他最愛的模樣。
***
時顏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睡在牀上,橘色的地燈,還有衛生間的磨砂們透出的光,將臥室暈染得暖融融、霧濛濛。
暖氣很足,時顏懶洋洋地打個哈欠,披上睡袍去衛生間看看。
她拉開門探進個腦袋,本以爲會是霧氣氤氳,不料他竟在沖涼。
花灑下,他壁壘分明的身體濺起水花,池城聽見動靜,扭頭朝這邊看,頭髮與眼瞳俱是深沉的黑色。
幾絲水花濺在時顏臉上,時顏趕緊進去替他關了:“大冬天的,洗什麼冷水澡?”
時顏扯過浴巾丟給他,彎身在浴缸裏放熱水。
裸`男先生不知在想什麼,不由分說抱住她,冰涼刺骨地貼着她後脊樑骨,凍得時顏縮縮脖子。
“冷死了。”
不禁抱怨了一句,可話音一落,時顏來不及反應就被他抱進浴缸。
熱水承接住她,衣服溼了,眼光亂了。
水霧很快充盈整個空間,他剝人衣服的速度真是見長,從始至終笑容都有些淡,有些惡意:“放心,我會讓你熱起來。”
他轉眼就捏住她纖細的腰,撈她坐到他身上。
時顏笑呵呵的,槌他一下:“老不正經的……”
“20年後再說這話不遲,我呢,腦力、體力什麼的,都還很年輕。”
20年後……
這算不算承諾?
時顏吻他不讓他說,抬抬腰讓他進去。
坐在他懷裏,撐着他的肩膀擺動:“有沒有想我?”
池城摟着她翻個身,一聲不吭的,用行動證明。
時顏從開始的迎合,到最終的難以承受,她顫慄着,忍住尖叫的衝動,隱約看到靈魂在身體深處的激盪,快要神志不清。
“池城……”
他小心翼翼扭過她的臉,親她眼皮,身`下卻不溫柔,蠻橫而急切。
時顏怕自己要在這激烈的衝撞中昏厥:“說句話,嗯?”
“老婆……”他含住她耳朵。
他說了什麼,時顏根本沒聽清。跪在那裏,神智飄零。
他將她裹上浴巾抱出來,時顏紛亂的神智緩慢回籠,見他又欺下了身來,趕忙裹着被子翻個身,背對他:“剛纔是最後一個套了。”
池城拉她起來,晃一晃手裏的毛巾:“真當我禽獸?”
她從被子裏露出一雙眼睛來,將信將疑盯着他。池城掀了她的被子,毛巾蓋頭,擦她的發,像對待小狗,末了問她:“想不想睡?”
“我還有工作沒做完。”時顏被他鬧得半點睡意都不存,說着就要下牀,他按下時顏,示意她等等,轉身從衣櫃裏拿了全套內衣外套給她。
“陪我去個地方吧。”
***
去的地方有點遠,車的略微顛簸令時顏漸漸昏昏欲睡,閉着眼睛想假寐一下,就真的睡着了。
醒來是池城推推她的肩:“時顏?”
她這才緩緩睜開眼睛。身上蓋着他的外套,很暖和,還有專屬於他的菸草氣息。
池城收回外套:“到了。”
夜深人靜,無星無月,這個夜晚,適合下一場湮沒一切的大雪。
時顏看不清這是哪兒,因爲路燈在很遠處,車裏開了空調,車窗上凝了一層霧,她呵出一口氣,呵化了霧——
原來是停在了他們5年前租的那個公寓樓外。
外頭太冷,凌晨的氣溫起碼在零度以下,時顏磨蹭了半天才下車:“來這兒幹嘛?”
池城站在她身後,拉開風衣裹緊了她。
時顏在這沉默中享受他的體溫,俄而,聽他開口:“我的財產其實不多,除了那套房子、幾輛車、一點股票基金,就只有這裏了。”
真是太冷了,時顏腦子的運轉都慢了似的,半晌才轉過彎來:“你……是這兒的房東?”
“我一直把這房子交給中介打理。”
“可我去年才租下這裏!”
“……”池城抱牢她,下巴墊在她頭頂,不肯言語。
時顏這回出門穿的是雙平底ugg靴,個頭比他矮一大截,她想要回頭,可被他禁錮了脖子的角度。
“既然知道是我,你怎麼還肯租?”那晚她帶他來這兒,他也什麼都沒說。
轉念一想,時顏不禁笑,那晚他們只顧脫衣上牀,還真沒詢問過彼此辦點私事……
池城捉着她的雙手藏進口袋,真溫暖。
“我當時只想看看你到底要做什麼。”
“所以你知道我是什麼時候回國的?”
“其實如果你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你。時間問題而已。”
時顏恍然大悟:“兜了一圈,原來不是我勾引你,而是你在勾引我?!”
他笑了笑,氣全呵在她耳側。
時顏扣扣他手心,三分不服,七分調侃:“這房子不怎麼值錢,看來你真不是我想象中那麼富有。”
“我說的‘這裏’,是指這塊地。”池城手從口袋裏拿出來,隨意指了指一片區域,“這裏的房子可以70年不拆,爲了這塊地的使用權,我可是得在金寰打一輩子工。”
隱約猜到了他接下來會說什麼,時顏頓時緊張到覺得空氣都有些稀薄,有些逞強,偏要明知故問:“你……跟我說這些幹嘛?”
不能回頭,看不到他表情,沒聽到他的回答,時顏的耳膜處,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在一波波鼓譟。
池城突然笑出聲,十分開懷,時顏都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
“你不是打算騙我去瑞士結婚嗎?我把家底先告訴你,免得你再落跑。”
心尖被他這麼一撥,時顏徹底陷進驚異中,回不了神。
池城扳過她的肩,面對面地看着他,面色鄭重:“時顏小姐,這樣的家底,夠不夠娶你?”
“我又不是財奴。”
“你不是嗎?我這幾年可是拼命賺錢,讓自己達到你的標準。”
他無心的一句話,卻讓時顏生生一頓。
時顏仰起臉,盯着他眼睛看,一瞬不瞬,他眼中只有笑意,對於過去,他是真的已經雲淡風輕,否則,不可能如此淡然地提及,而毫不在意。
可她……
“其實我當年離開,並不是……”
時顏沒說下去,她寧願吻他,像此刻這樣含着他的脣,用無聲代替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