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的初中生活還算順利,只除了一件事——或者說,一個人。
“喂喂喂,沈久久,你看這個!”一條腿從後面伸過來,踢了兩下久久的凳子。
久久正在演算紙上解題的手頓了下,皺了皺眉,沒理他。
“就看一眼!”那條腿鍥而不捨地踢着。
久久悶聲道:“不看!”
“不要這麼小氣啊第一名!看一眼又不會耽誤時間的!就看一眼!”凳子繼續被騷擾着,一下一下,踢得越來越重,以至於久久的身子都隨着凳子的移位而便歪了。
終於,“啪”地一聲,沈久久爆發了,轉身猛地一拍後座的桌子:“陳念和你到底要幹嘛!?”
一張a4紙立馬貼到了久久的鼻尖上。紙上用黑色的筆歪歪扭扭地畫了張地瓜一樣的臉,雜草一樣的短髮,一雙呆滯的小眼。旁邊空白處幾個奇醜的大字:沈久久卡通版。
男生笑得見牙不見眼:“怎麼樣?像吧!”
久久掄起書本就抽過去:“像你大爺!”
陳念和猛地往後一仰身躲了開來,大聲狂笑。
半個教室的同學都看了過來,陳念和就把那張紙一展,說:“我們沈大班長的卡通版頭像!怎麼樣!”
看着久久一臉咬牙切齒的樣子,男生們不好意思爆笑,只好一邊偷着悶笑,一邊打哈哈說:“哎呀班長你也敢畫,哈哈。”
而女生們則紛紛是一臉打抱不平的樣子:“陳念和你真是討厭吶,久久長得多可愛,你怎麼總是欺負人家嘛。”
陳念和一臉笑嘻嘻地轉頭去問那個率先發言的女生:“那要不我給你畫一張?”
女生瞬間嬌羞起來,有些扭捏又有些期待地說:“哎呀,你要是也把人家畫成個醜八怪,可饒不了你哦。”
無視周圍的嬉鬧聲,沈久久飛速地驗算完了一道大題,轉頭望着窗外發呆。
開學大半年了,自打第一次久久考試考了班級第一名,就被老師當成了寶,時不時地總要慰問一下。若是小考試稍微有些不盡人意,立刻就會有相關科目的老師找久久談心,詢問是不是最近的課有些什麼問題。
這樣的壓力和關心之下,久久好似突然開竅一般,成績居然就穩穩地定在了前列。期中和期末考試,又是班級的第一名,正式成爲了實驗中學尖子生中的一員。
好學生做班長几乎是每個班的慣例,於是,小學時連個小組長都不是的沈久久突然就變成了班長。管理班級雜事兒的同時,也要負責維護班級紀律。
於是,噩夢就來了。
升上初中之後,好似一夜間,男生女生之間的關係就複雜了起來。
男生們開始在各種場合顯示自己的存在感,女生們開始注意頭髮和打扮。
小學時候,因爲一個人學習優秀,老師喜歡,於是全班女生都集體喜歡的情況一去不復返。
學習好再也不是女孩子們追逐的目標,而那些壞壞的,痞痞的,敢於跟老師對着幹的男生,開始吸引大部分女孩子的注意力。那兩年正是古惑仔大行其道的時候。英俊又叛逆的男生,幾乎成爲每一個女孩子心中的念想。
陳念和進校第一天就在校門口跟人打架,被記過;在課上睡覺被老師點名批評,於是立馬提着書包走人;身邊總是跟着幾個“小弟”;認識很多體校、藝校的人……
當然,還有一項最重要的——這個敢於反抗老師,敢於挑戰學校的不良少年,長得高高瘦瘦面容英俊,招牌式的壞笑幾乎融化少女們的心。
然而,少女們的幸福變成了老師的不幸——他成了二班調皮搗蛋的領袖。奇怪的是,誰都不服的陳念和,偏偏就是很服久久。於是,班主任毫不客氣地把他調到了久久後座,叮囑久久管好他。
從此,陳大魔王就成了沈久久完美初中生活裏的bug。
二班實行的是紀律班長制度。班主任選了五個班委做紀律班長,一人負責一天的班級紀律。每到那天的自習課時,紀律班長就搬着凳子坐到講臺上去,監督同學們安靜地上自習課。班長和副班長則幫助紀律班長維護班級紀律。
可不論誰做紀律班長,都震不住陳念和,往往最後還得沈久久出面纔會消停。
有男生起鬨:“陳老大,你可夠維護我們班長大人的啊!”
陳念和一本正經地點頭道:“那當然了,班長大人那可是我偶像!誰跟班長過不去就是跟我過不去,小心我削你們啊!”
就這樣,沈久久一會兒被陳念和氣得吐血,一會兒又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彆彆扭扭中,兩人也成了朋友
這天,陳念和拿着一本雜誌往久久面前一推,指着上面的一張圖片,問,“這件衣服怎麼樣?”
那是一件火紅的連衣裙,簡單的剪裁,大方又得體,肩頭處一個斜肩的蝴蝶結別緻而不落俗套。久久一眼看去,就捨不得再把眼光挪開。
“什麼怎麼樣?挺好看的啊。”
“是嗎是嗎?那你覺得,把這個當生日禮物送給一個女生,怎麼樣?”陳念和頓時雙眼放光地問。
久久疑惑:“你要送給誰啊?”
陳念和湊近她,壓低聲音道:“告訴你也沒關係,那你要替我保密啊!”
“廢話那麼多,快點說!”
“嘿嘿,送給我喜歡的人?”
“哈?你喜歡的人?”這回久久是真驚訝了。
“幹嘛吶?你這什麼反應啊,難道我就不能有喜歡的人?”陳念和頓時不滿。
久久盯着他看了半晌,搖了搖頭:“太難以置信了,這是哪個女生啊這麼倒黴?”
“嘿,怎麼說話吶你?!”陳念和差點跟她拍桌子。
既然有八卦可以聽,那久久自然是很感興趣的,就沒跟他計較態度問題,繼續追問:“到底是誰啊?是咱們班的麼?還是咱們學校的?”
說起心上人,陳念和得意地一揚頭:“當然不是咱們學校的,就咱們這兒這點歪瓜裂棗的,我纔看不上眼呢!”
“外校的啊?你這爪子伸的可真夠長的!叫什麼呀?你有沒有在胳膊上手背上刻個字什麼的啊?”一邊說着,久久一邊就在陳念和的身上瞄。
他像趕蒼蠅一樣揮揮手:“去去去,你以爲我跟那些無聊小女生一樣啊!”
自從升上初中,男生女生之間的關係就突然之間轉變了。
小學時候那種彆彆扭扭的湊對兒開玩笑慢慢不見,而大方地表示自己對異性的關注和喜歡,成了大家競相模仿的事情。
才過了一個學期,班上就分分合合好幾對兒了。
剛剛開始戀愛的孩子,還不知道什麼事愛情,卻已經學會了爲愛傷痛。
爲了表示自己對喜歡的人的心意,居然莫名其妙就開始流行起來用小刀在胳膊或者手背上刻上對方的名字。
彷彿通過這樣血腥又殘忍的傷害自己的方式,就可以表現自己的“愛情”多麼的堅定多麼地崇高一樣。而事實卻是,後來這些刻字慢慢結痂,脫落,跟曾經喜歡過的那個人一樣,消失不見。有那刻太深的,就留下一個難看的疤痕。
所以,聽說陳念和這個大魔王居然也有喜歡的人,沈久久第一反應就是,這麼個不良少年,怎麼着也得拿把大砍刀給自己劃拉一個碩大的簽名吧?
陳念和在鄙視完了久久之後,小心翼翼地從書包裏掏了半天,拿出一張照片:“來,看在你是我兄弟的份兒上,給你看一眼你未來嫂子的玉照!”
久久接過照片,方掃了一眼,瞬間驚豔。
照片上的女孩子約莫跟他們一般大,坐在一架鞦韆上,一雙長腿隨意地撐着。言笑晏晏,眉目精緻得好似畫出來的,尤其是一對黑玉一樣的眼睛,好似漩渦一般直吸着人往下墜。
這樣的女孩子,早已不能用普通的“漂亮”二字來形容了,完全當得起“美人”二字。即便,還只是個沒有長大的美人,卻也已具有美人的底子和□□。
見她望着照片發呆,陳念和湊過來問:“怎麼樣怎麼樣?”
久久真心實意地點頭:“很美!”
陳念和頓時笑得嘴巴差點咧到了脖子上。
“就是配你太可惜了點!”久久又補了一句。
陳念和立馬錶情猙獰地撲了上去,一把搶回照片,而後小心翼翼地又收了起來。
久久好奇地戳戳他:“哎,這麼漂亮的女生,你怎麼認識的啊?”
“祕密!”
“切……”
“除非你告訴我你喜歡的人是誰,我就告訴你。”
“可是我沒有啊。”
陳念和抬頭,盯着她的眼睛,道:“撒謊!”
“沒有就是沒有,騙你幹嘛?”
“真沒有?”
“真沒有!”
陳念和摸着下巴一臉不解的樣子:“不對啊……”
“什麼不對?”
“你沒有喜歡的人,那幹嘛總是一臉便祕樣地看窗外啊?”
久久頓時又有了拿本書拍死他的衝動……
陳念和看久久挑起來的眉頭就知道自己又觸龍鱗了,立馬打着哈哈把雜誌又推上前去:“就是剛纔那個女生,你覺得這件裙子怎麼樣?哦對了,還有件白色的,你覺得白色的呢?”一邊說着,陳念和一邊又翻了一頁,指着最頂上那件同款的白色連衣裙問。
久久看到那款白裙子,瞬間眼睛一亮,想了想,搖搖頭說:“我的話,是更喜歡白色的。不過那個女生的話,更適合紅色。”
白色這樣肅靜的顏色並不適合那樣張揚地美麗。
得到了久久的肯定,陳念和似是下定了決心,一握拳頭:“好!既然你也覺得這件好,那就買這件吧!”
恰逢此時,自習課結束了。陳念和被男生呼喊着出去,趁着課間十分鐘打一會兒籃球,而久久則開始跟旁邊的女生們討論新出的電視劇。
“沈久久,出來下!”
許臨生站在二班的門口,冰着一張臉。
原本沸騰熱鬧的教室頓時安靜下來,同學們紛紛好奇地伸長了脖子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