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開始於流火的八月。
爲了獎勵他中考全市第一,許媽媽給他買了個最新款的手機。在絕大多數同學連bp機都沒有,只能打公用電話的情況下,已經用上了手機的許臨生在沈久久看來,那就是一副毫無疑問的“暴發戶”嘴臉。
尤其,當她向這個“暴發戶”藉手機玩卻被無情拒絕後,他的嘴臉立刻就更新換代,跨上新臺階,升級成爲了“葛朗臺”。
軍訓是全封閉式的,半個月內學生不得出校門,也不準家長來看望。集體住校,全軍事化管理。
沈家爸媽擔心兩個孩子喫不慣學校食堂的東西,沈媽媽提前又是炸魚又是做涼菜,給兩人帶了一堆喫的。又擔心學校的牀板太硬,帶了厚厚的被褥。許臨生沒有鋪,他一向習慣睡硬牀。久久倒是鋪了一層又一層,把牀鋪得好像個千層糕。
夫妻倆這頭跑了那頭跑,一會兒想起來要給許臨生買點花露水,一會兒又想起來要給久久買個小風扇。本來簡單的一個住校事宜,被二人弄得好像要世界大戰。
等到一切都差不多搞定了,久久和許臨生一起去送爸媽出校門。
原本就是個話嘮爆碳脾氣的沈媽媽叮囑的話像蹦豆子一樣地說個不停,而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沈爸爸則在幾次三番想插嘴又插不上之後,放棄跟沈媽媽比語速。只在最後一刻趕緊說了句:“有事兒給家裏打電話。”
看到許臨生第一百零一次地點頭答應,纔好像是完成重大任務一樣地鬆了口氣。
送走了二老,也到了該喫飯的時候,兩人順道一起去食堂喫飯。
也不知道是不是爲了讓學生快點喫飯,好節省下時間來多學習,一中的食堂一樓是沒有凳子的。一排排高高的桌子旁,是新入學的學生們或三五好友,或獨身一人站着喫飯。
報道的時候,每個新生都發了一張飯卡,裏面充了一百元。鑑於久久這次中考表現優異,沈媽媽給錢也格外大方。所以除了飯卡,小錢包也是滿滿的。
十幾年來手裏幾乎分文沒有的沈久久一夜間變成了個“小土豪”,頓時對於未來兩週的飯菜質量有了高要求。手指翻飛點了一串,全部大葷。然後,就在旁人詫異的眼光中,端着一個飯菜滿得高出來一大截的飯缸小心翼翼地往還有空位的餐桌邊走。
也不知哪個缺德鬼端菜的時候不注意,灑在了地上一些湯。恰巧久久又穿了底兒比較滑的涼鞋。腳下一個不穩,頓時雙臂揮舞,一飯缸滿滿的飯就正正巧地扣在了一個剛好路過的女生身上。
隨着周圍一片的驚呼聲,女生連退了兩步,低頭看着自己那已是一片狼藉的衣服。
久久慌忙又是道歉又是掏出手帕紙上前幫忙擦衣服,那女生卻只是面不改色地輕輕往旁邊一讓,躲開了她的手。
頓時有些尷尬的久久收回手,扯着衣角滿臉通紅地繼續道歉。那女生清清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既沒有接受她的歉意,也沒有責怪她。站在原地整理了兩下衣服後,就當這事沒有發生過一樣,挺着纖瘦的脊背目不斜視地走了。
久久俯身撿起飯缸,看看灑落了一地的飯菜,再看看已經髒掉的飯缸,很是鬱悶。
身後傳來一聲嗤笑,許臨生挑着眉望着灑落地上的大魚大肉,輕飄飄地說:“果然有錢人了,打那麼多飯就爲了往地上扣的。”
久久頓時有些羞惱,白了他一眼:“我願意,要你管啊,又沒有花你的錢!”
“嗯,以後也別再蹭我的飯喫別借我的東西用,有事也別求我。”
久久被他激得想跳腳,提高了幾分聲調生硬地回道:“鬼纔會找你!”
說完,轉身就走。
女生宿舍樓下有兩家小超市,不僅東西齊全,也賣盒飯。久久早就勘察過了地形,把那個髒了的飯缸洗了下後,就去了超市。
拿了一份雞肉套餐的盒飯,又順便在小超市裏轉了轉,回來的時候,懷裏就多了一堆的零食。
小超市生意很紅火,等着結賬的人排了一長隊。久久剛排上隊,就聽前面有人驚喜地喊她名字。
江城遠正站在她前面兩位,笑眼彎彎地望着她。見她看過來,江城遠已同身後那人商量了下,想要往後換一個位置,那人自是歡快地答應了。
遇見熟人總是開心的,久久笑着問他:“我被分到2班了,還不知道你在幾班呢?”
“我在3班,可惜我們不在一個班呢。放榜的時候我看到你名字了,你考得真好呀,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江城遠一邊說着,一邊就從旁邊拿了個購物籃,然後伸手把久久懷裏的東西都接了過來。
久久笑道:“我是瞎貓碰到了死耗子,其實好多題不會呢,全都是‘點大花’猜的。”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更何況你本來成績就好。就算是都猜錯了,也照樣妥妥地進重點班。”
一□□設有三個重點班,基本都是中考校內排名前一百的學生。許臨生、沈久久、江城遠好巧不巧地分別去了三個班。
兩人一邊排着隊一邊閒聊着,超市裏人擠人,吵鬧得很,講話聲音小了都會聽不清。
許久不見,江城遠似是又長高了許多,同久久說話的時候,低着頭微微彎腰側身。長長卷卷的睫毛覆下來,眼角彎彎脣角彎彎,總有經過的女生偷偷地看他。
兩人越說越開心,直到排隊到了收銀臺前的時候,久久還在比比劃劃地跟他說着在實中時候的好玩事兒。
因爲光顧着說話,沒在意收銀員那邊,等她注意到的時候,江城遠已經連着她的東西一起付了錢。
久久頓時不樂意了:“我買的東西,怎麼能讓你出錢呢,多少錢啊,我還你。”
江城遠拎起兩人的東西,笑道:“就當慶祝我們倆一起考上了一中,我請你的。”
“那也不行,慶祝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喫個飯,沒道理叫你給我買的東西付錢。”
江城遠順勢就笑道:“那正好,我還沒喫飯呢,你買了些什麼,分我點喫,這樣總可以了吧?”
“那不還是等於你買了請我的嗎?”
“當然不是呀,是我喫了你的。”
兩人剛走出小超市,江程遠就被人拉住了。
那女生扯着他的袖子,搖啊搖:“程遠你在這裏啊,太好了!”
久久腦子轉了好幾圈纔想起來這是誰。
林園好像纔看見久久一樣,捂嘴驚訝道:“久久也在呀,這麼巧。”
久久笑了笑沒說話。
江城遠問:“怎麼了?”
林園撅着嘴朝自己身後的幾個女生指了指:“跟室友打賭輸了,只好來買東西請她們。程遠,我身上的錢大概不夠呢,你借我一些好不好?”
“要多少?”
“一百吧。”
江城遠爲難地皺了皺眉:“我剛買完東西,身上好像也不到一百了……”
林園低頭看他手上拎的一大包東西,驚訝道:“這麼多零食?你不是不愛喫零食的嗎?”
江城遠笑道:“不是我的,是久久的。”
林園怔了怔,看看久久,再看看江城遠,頓時臉色就有些難看起來。
久久見她一副猶猶豫豫想問又不問的樣子,便轉頭對江城遠道:“早就說了,我買東西哪裏能讓你付錢,看,現在就缺錢急用了吧?多少錢,我還你。”
說着就在包裏翻找錢夾,卻摸來摸去怎麼也摸不到,只好無奈地對林園道:“實在不好意思,我錢夾可能忘在宿舍裏了,我現在回去拿……”
從前久久手裏沒錢,也就從來沒有用過錢夾。突然間用上了,總是想不起來要隨身帶着。
江城阻止她:“都說好了是爲了慶祝纔買的,我又不是不喫。”說着又轉頭對林園道,“實在對不起,要不我幫你問問別人?”
林園看着他二人,面色有些難看,卻又強笑着搖頭做出一副歡快的樣子來,擺擺手道:“那就算啦!沒關係,反正我們是一個宿舍的,我就跟她們說一聲,今天先少買點,改天我取了錢,再請她們大喫一頓好啦!”
久久因爲找錢包沒找到,也覺得有些尷尬,便道:“反正我們也買了很多,要不就大家一起分吧?”
林園燦然一笑,搖頭道:“不用啦!你留着喫好啦!那我先走了哦,改天再找你玩。”
說着,又對江城遠也揮了揮手,而後就小跑着去了不遠處等着她的女生們身邊。
幾個女生見她又回來了,奇怪地問:“不是說帶你男朋友給我們看麼,他怎麼不過來?旁邊那個女生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