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江城遠麼?”
許臨生的聲音平淡得沒有絲毫波瀾, 可是久久的心卻好像打鼓一樣越跳越急越跳越快。
喜歡嗎?
不喜歡嗎?
兩個人就這麼僵持着,誰都不說話, 空氣好像越來越沉,重重地壓下來, 讓人喘不動氣。
“喂,你們兩個幹嘛呢!?”手電筒刺眼的光突然照過來,在二人臉上晃來晃去。
久久和許臨生都忙抬手去擋。
“你們兩個學生在幹嘛?晚自習不去上偷偷摸摸在這兒幹什麼?!小小年紀,要不要臉啊?!給我下來!”
兩人對望一眼,無奈地從看臺上下去。
副教導主任一手拿着手電筒,一手背在身後,擰眉瞪眼望着他們。待看清久久的臉後, 愣了一下, 而後冷笑一聲道:“又是你,你出鏡率還挺高啊。”
久久看着旁邊不說話,許臨生清咳一下,開口道:“老師, 我們可以回去上自習課了嗎?”
“哦, 被我抓住了就想走了?今天早上才發了《倡導男女生正常交往》的公告,晚上就敢給我來這出,膽子挺大嘛,哪個班的?叫什麼?”
“一班,許臨生。”
“又是重點班?許臨生……中考第一那個?”
“嗯。”
副教導主任看他的眼神這才稍微好了點,咳嗽了一聲,問:“大晚上不去上晚自習, 在這兒幹嘛呢?”
在這兒幹嘛?發呆唄……
這話沈久久可不敢說出來,於是就只能繼續保持沉默。
許臨生倒是面不改色道:“很快就到藝術節了,我們兩個班打算合出一個節目,所以找二班班長商量下。”
沈久久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什麼鬼啊,撒謊都不帶打草稿的!
副教導主任像是立刻就明白了許臨生的意思:“哦,是不是因爲班裏想參加的同學不多,不夠出一個節目啊?那也是,藝術節基本就是藝術班的學生折騰,重點班還是不能放鬆學習的。”
許臨生立刻接過臺階點頭稱是。
“可是你們商量這個,幹嘛來操場啊?這兒黑漆漆的又看不見。”副教導主任顯然還沒有忘記問題的關鍵點。
許臨生揚了揚手裏的書示意:“我喫完飯之後就到操場來看書的,二班班長過來找我,我們就沒換地方,在這兒繼續說了,剛講完這個事正打算回去呢。”
久久又暗自翻了個白眼——那本書剛纔明明是被他拿來墊屁股底下的!
副教導主任似乎是對於許臨生的解釋還算滿意,就放他們回去了。
兩人走到一班教室門口的時候,沈久久突然問:“你之前跟老師說的,藝術節我們兩個班合出一個節目的事,不會是真的吧?”
許臨生扔了個鄙視的眼神過來:“當然不。”
聖誕節就這樣過去了,有人過得轟轟烈烈,有人過得甜甜蜜蜜,還有人過得平淡無趣。
這一年的聖誕節過後,一中又出了個大新聞——校花、校草在聖誕節這天變成一對了。
顧顏在初中時就一直是校花,升上高中後又橫掃全校,再得校花桂冠。
校草叫蘇憶北,跟顧顏一樣,初中都是嘉德中學的。據說校草從初一就一直是學霸,升上高中後又繼續着學霸的歷史。
在重點學校,學習又好長相又好的學生,簡直比恐龍還稀有。久久他們這一屆,許臨生和江城遠都算是奇蹟,就連久久也算是非常出挑的。而顧顏這屆,幾乎就只有蘇憶北一根獨苗了。因此,蘇憶北一入校就被選爲校草。
雖然許臨生和江城遠的入學讓一中的女生們又沸騰了一把,可蘇憶北的校草桂冠早就被大家接受了,也就沒再改。
久久在學校裏見過顧顏和蘇憶北幾次。顧顏仍然記得這個初中時有過一面之緣的女生,不過每次見面也只是點下頭而已。
蘇憶北是個長相非常乾淨的男生,清清爽爽,眉清目秀,一身書卷氣,待人溫文有禮。縱使沈久久覺得自家兄弟也很不錯,也不得不承認,蘇憶北確實非常優秀。
八卦剛爆出來的時候,兩個當事人的明戀、暗戀者們紛紛表示不相信。可在親眼目睹了顧顏和蘇憶北一起親密地去喫飯,一起甜蜜地回家之後,一中無數少年少女們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久久本想給陳念和打個電話關心慰問下的,後來一想,他也不在一中,如果他還不知道,那自己不就成了那個最先告知他噩耗的人了麼?還是先等着他來找自己訴苦吧。誰知道,以前每個月都要來兩次一中的陳念和同學,這回都過了一個多月了,愣是一次都沒過來。
時間轉眼過去,藝術節到了。久久他們班派出禹城浩和一個男生一起說了段相聲,一班是全體男生上臺打了一套拳,領頭的是許臨生。高高瘦瘦的少年在舞臺上英姿颯爽,這個節目不知道又爲許臨生贏了多少的少女芳心。
藝術節本就是藝術班大展手腳的機會,因此,這一屆的藝術節也基本是被藝術班給包攬了的。只是,一直看到最後,久久都沒有在任何一個節目中看到梁佳可的身影。
小學的時候,但凡是跟拋頭露面相關的表演活動,梁佳可幾乎都是老師的第一選擇。雖然上高中後她不再像小時候那樣漂亮了,可是學了那麼多年的舞蹈和鋼琴,久久想,總不會一個節目也不上吧?然而,居然真的一個都沒有。
這次藝術節出來的一匹黑馬,居然是久久萬萬沒想到的人——鄭傳。
小學時的鄭傳是個矮矮的小胖墩,總喜歡拿鼻孔看人,成日裏圍着梁佳可轉悠。而少年鄭傳,高高瘦瘦,一頭碎髮凌亂地遮住眼睛,手裏握一把電吉他,帶着三個男生組成的樂隊,點燃整個舞臺。
當鄭傳彈着吉他唱起beyond的《光輝歲月》時,整個禮堂中一片歡呼口哨聲,學生全體起立跟隨音樂開始唱:“年月把擁有變作失去/疲倦的雙眼帶着期望/今天只有殘留的軀殼/迎接光輝歲月/風雨中抱緊自由/一生經歷彷徨的掙扎/自信可改變未來/問誰又能做到……”
久久望着臺上那個光芒四射的身影,幾乎要懷疑自己的眼睛。這個臺上的風雲男生真的是小學時那個貌不起眼的小胖子?這個世界變化也太快了吧!
文藝匯演結束後,在回教室的路上,久久碰見了鄭傳。他揹着吉他,被一羣女生圍在中間,笑着不知同他們說着什麼。
梁佳可胖胖的身影縮在後面,望着被衆星捧月包圍着的鄭傳,臉上神色落寞。
時間的利刃劃過人們的身體,有人從白天鵝變成了醜小鴨,有人從癩蛤蟆變成了王子,有些感情,從被凝望,變成了凝望。
藝術節過後不久就是期末考試。經過了地獄般的三天之後,本以爲終於可以放假回家過年了,誰知道學校居然又安排了兩天的自習課。而各科老師則在這兩天裏緊急加班批改出了試卷,於是,最後每個人回家時都淚流滿面地拿上了自己的考試卷和成績排名。
久久考得不錯,班級第三,年級第十,成績比她中考時的超常發揮還好。
許臨生仍舊是高高在上的第一名,江城遠則殺回了年級前十,位列第三。
以往放假之後,許臨生都會在第二天就直接回自己家。這回寒假,許臨生居然打算先在r市呆一週,等大年三十那天再回b市區跟爸媽過年。
這一週裏,沈久久同學睡得不分白天黑夜。許臨生幾次三番喊她出去都被斷然拒絕了。
跟你又不是啥閨蜜或哥們的良好關係,出去個屁啊!找罪受嗎?!
大年三十這天,許臨生回家了。他走的時候沈久久還沒起牀呢。晚上許臨生到了b市,給沈家打來報平安兼問候過年的電話。沈爸沈媽接完電話之後又把話筒遞給了久久,久久一臉狐疑地接過來。
那端許臨生的聲音一如繼往地平淡:“醒了?”
“廢話。”
“我屋裏桌子上放了一摞書,是我的習題集,還有我做的一些筆記,你可以看。”
“好容易放一回假,誰要看那個啊,你喫錯藥了嗎?”
“那你以後看吧。”
“我看這個幹嗎?”
“因爲我學習比你好。”
“……我也不算差好嗎!”
“名次差十名,總分差五十分,這要是高考,我們兩個的學校就差五個檔次。”
“……許臨生你還能更煩人一點嗎?”
“人家打電話來拜年,你怎麼說話呢!”許臨生還沒回擊,沈媽媽聽到先不滿了。
久久翻個白眼:“成了知道了,還有事兒嗎?”
電話那端沉默了下,許臨生道:“沒了。”
“恩,那我掛了啊,代問叔叔阿姨好,拜拜。”
電視上正要播出沈久久喜歡的小品,她忙掛了電話坐回去專心致志地看起了電視。
許臨生握着話筒,那端已經變成了“嘟嘟”的忙音。他愣了一會兒,纔在許媽媽的招呼中放下電話去喫餃子。
那個時候,沈久久對許臨生還是很不耐煩的,覺得他是天底下除了副教導主任之外,最討厭的異性選擇項之一的。
那個時候的沈久久,還以爲開學後還會再見到這個冤家的,一如之前的十年。
可是,開學後,許臨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