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將攻齊聊城,拔之。或譖之燕王,燕將保聊城,不敢歸。齊田單攻之,歲餘不下,魯仲連乃爲書,約之矢以射城中,遺燕將,爲陳利害曰:“爲公計者,不歸燕則歸齊。今獨守孤城,齊兵日益而燕救不至,將何爲乎?”燕將見書,泣三日,猶豫不能自決,欲歸燕,已有隙;欲降齊,所殺虜於齊甚衆,恐已降而後見辱。喟然嘆曰:“與人刃我,寧我自刃!”遂自殺。聊城亂,田單克聊城。歸,言魯仲連於齊王,欲爵之。仲連逃之海上,曰:“吾富貴而詘於人,寧貧賤而輕世肆志焉!”
魏安-王問天下之高士於子順,子順曰:“世無其人也;抑可以爲次,其魯仲連乎!”王曰:“魯仲連強作之者,非體自然也。”子順曰:“人皆作之。作之不止,乃成君子;作之不變,習與體成;習與體成,則自然也。”
秦莊襄王昭襄王元年(壬子,公元前二四九年)呂不韋爲相國。
東周君爲諸侯謀伐秦,王使相國帥師討滅之,遷東周君於陽人聚。周既不祀。周比亡,凡有七邑:河南、洛陽、-城、平陰、偃師、鞏、緱氏。
以河南、洛陽十萬戶封相國不韋爲文信侯。
蒙驁伐韓,取成皋、滎陽,初置三川郡。
楚滅魯,遷魯頃公於卞,爲家人。
昭襄王二年(癸醜,公元前二四八年)日有食之。
蒙驁伐趙,定太原,取榆次、狼孟等三十七城。
楚春申君言於楚王曰:“淮北地邊於齊,其事急,請以爲郡而封於江東。”楚王許之。春申君因城吳故墟以爲都邑,宮室極盛。
昭襄王三年(甲寅,公元前二四七年)王-攻上黨諸城,悉拔之,初置太原郡。
蒙驁帥師伐魏,取高都、汲。魏師數敗,魏王患之,乃使人請信陵君於趙。信陵君畏得罪,不肯還,誡門下曰:“有敢爲魏使通者死!”賓客莫敢諫。毛公、薛公見信陵君曰:“公子所以重於諸侯者,徒以有魏也。今魏急而公子不恤,一旦秦人克大梁,夷先王之宗廟,公子當何面目立天下乎!”語未卒,信陵君色變,趣駕還魏。魏王持信陵君而泣,以爲上將軍。信陵君使人求援於諸侯。諸侯聞信陵君復爲魏將,皆遣兵救魏。信陵君率五國之師敗蒙驁於河外,蒙驁遁走。信陵君追至函谷關,抑之而還。安陵人縮高之子仕於秦,秦使之守管。信陵君攻之不下,使人謂安陵君曰:“君其遣縮高,吾將仕之以五大夫,使爲執節尉。”安陵君曰:“安陵,小國也,不能必使其民。使者自往請之。”使吏導使者至縮高之所。使者致信陵君之命,縮高曰:“君之幸高也,將使高攻管也。夫父攻子守,人之笑也;見臣而下,是倍主也。父教子倍,亦非君之所喜。敢再拜辭!”使者以報信陵君。信陵君大怒,遣使之安陵君所曰:“安陵之地,亦猶魏也。今吾攻管而不下,則秦兵及我,社稷必危矣。願君生束縮高而致之!若君弗致,無忌將發十萬之師以造安陵之城下!”安陵君曰:“吾先君成侯受詔襄王以守此城也,手授太府之憲,憲之上篇曰:‘子弒父,臣弒君,有常不赦。國雖大赦,降城亡子不得與焉。’今縮高辭大位以全父子之義,而君曰‘必生致之’,是使我負襄王之詔而廢太府之憲也,雖死,終不敢行!”縮高聞之曰:“信陵君爲人,悍猛而自用,此辭反必爲國禍。吾已全己,無違人臣之義矣,豈可使吾君有魏患乎!”乃之使者之舍,刎頸而死。信陵君聞之,縞素闢舍,使使者謝安陵君曰:“無忌,小人也,困於思慮,失信於君,請再拜辭罪!”
王使人行萬金於魏以間信陵君,求得晉鄙客,令說魏王曰:“公子亡在外十年矣,今復爲將,諸侯皆屬,天下徒聞信陵君而不聞魏王矣。”王又數使人賀信陵君:“得爲魏王未也?”魏王日聞其毀,不能不信,乃使人代信陵君將兵。信陵君自知再以毀廢,乃謝病不朝,日夜以酒色自娛,凡四歲而卒。韓王往吊,其子榮之,以告子順。子順曰:“必辭之以禮。‘鄰國君吊,君爲之主。’今君不命子,則子無所受韓君也。”其子辭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