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你說野火原裏有沒有傳說中那些已經滅絕的怪獸,比如說刺鱗獸?”
“老頭,你說會不會忽然冒出一羣狼來?”
“老頭,我們還得走多久,我腿好酸,能不能休息一下”
荒原一條土路上始終迴響着一個清脆好聽的聲音,剛開始這聲音生氣十足,但慢慢的,變得有氣無力起來,突然聲音提高了八度,還帶着一絲不被人理睬的惱怒,像被碾了尾巴似的尖叫起來。
“死老頭!!我和你說話呢,聽沒聽見?!我要渴死了,給我水袋!”
唧唧喳喳之聲一路上繚繞在耳畔,老鐵頭想如果自己耳朵裏的老繭比手上還厚那就好了,不用受這種折磨,他無奈地堵住耳朵,嘴裏向女孩求饒。
“小奶奶,算我求求你少說兩句,省點口水不就不渴了嗎,我們的水必須要精打細算,不然在荒原裏,渴死是最恐怖的刑罰。”
老鐵頭飽經風霜的老臉上因爲常年在野火原謀生活,被風沙吹磨成古銅色,身材不算高大,背有些微駝,寬實的肩膀卻能給人一種安全感。
此刻,他滿臉無奈地望着眼前臉上塗灰的女孩,長滿老繭的厚實大手撫摸了一下女孩的頭,心中百味陳雜。
孫女一直叫嚷着要和自己一起去野火原裏收貨,可是風險太大,一個不慎,就牽連整個商隊的覆沒,他一直沉下臉拒絕,可是沒想到她這麼倔,這一次居然躲在一匹馬車後的箱子裏跟了過來,半路上叫餓個不停,才讓他派人放了出來,重見天日。
一想到自己的寶貝孫女跑到這個危機四伏的鬼地方,他就頭大如鬥,不斷唉聲嘆氣,卻拿她沒有半點辦法。
“乖乖,我們休息一下,行了吧,唉”老鐵頭爲了讓自己的耳根清寧一會兒,答應了女孩的要求,他一揮手,正色道:“停,原地休息,整頓包裹。”
後面一行幾匹馬,十來個人的小商隊聞言立即卸下了自己身上的重物,也不嫌髒,就原地坐下,用手掌扇着風,舔了舔嘴脣,貪圖着這大熱天裏的絲絲清涼。
“這鬼地方,白天是越來越熱,晚上又越來越寒,什麼道理!”他們鬆了鬆緊緊貼在身上的僵硬領口,嘴裏惡聲惡氣地咒罵個不休,舒緩心裏的燥熱。
趕路這幾天,一行人身上的衣服溼透了又被蒸乾,曬熱了又被汗水打溼,週而復始,早已經凝出白白的鹽粉,像是一塊生硬的老皮,穿在身上很是難受。
老鐵頭隨便找了塊石頭,剛一坐下,屁股就傳來滾燙滾燙的灼痛,他挪了挪,適應了一會兒,長吁了兩口氣,耷拉着眼皮,彷彿不一會兒就可以入睡。
美麗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只能惹來麻煩,小女孩的臉上被老鐵頭抹了層黑漆漆的灰,被汗漬衝出一道道細小的溝,露出下面白嫩的皮膚,黑白相間,醜了吧唧的像只鬼。
看着垂着腦袋的老鐵頭,憤憤不已,皺了皺秀氣的小鼻子,也學着他在旁邊選了塊石頭坐下。
“啊!!好燙!”
屁股還沒有完全坐下,只是碰了一下,她就跳得老高,倒吸着涼氣打着自己火燒般的屁股。
“好燙,好燙”
她嘴裏碎碎念着,手下意識地拍了上去,觸到了痛處,愈加發疼。
“老頭!!”
女孩看老鐵頭還在一旁像是睡覺,對自己不理不睬,頓時大嚷起來。
“嗚。”老鐵頭鼻頭髮出軟軟的悶哼,抬起頭看着孫女狼狽的樣子,不禁一陣好笑,很樂意見到小奶奶喫癟的時候。其他人也丟來嘲笑的目光,女孩爲他們枯燥的旅途中增添了不少樂趣。
女孩更加委屈,癟着小嘴,一雙有神的小眼睛直直盯着老鐵頭。
“好好好,是我不對,乖乖喝點水吧。”老鐵頭都快被這小眼神融化了,笑意盈盈的,很沒有誠意的安慰着她,遞過去一個水袋,他嘴裏雖然說不行,可還是忍不住溺愛之意,讓孫女多喝幾口。
商隊裏的人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假裝沒看到,自己的頭已經讓孫女和他們喫住都一樣了,還要怎麼樣,人家畢竟是個小女孩。
女孩眼珠子一亮,眯成了月牙,小心接過去,只是細細嚥了一小口,沾溼了嘴脣,就很滿足的拍拍肚子遞了回去,大方說道。
“就原諒你了!”
老鐵頭接回了水袋,心裏很感動孫女的懂事,伸手摸摸女孩的頭,剛要說些什麼打趣的話,忽然臉色一變,猛地站起將女孩護在身後,沒有驚慌,露出不同於平常的威嚴,只是冷冷說道:“打起精神,有東西要過來了。”
正在小憩的衆人立馬起身,從馬車中抽出兵刃,張望着四周,一股緊張的氣氛蔓延整個小商隊。
遠方,瀰漫天地的黃沙中出現了一個黑影,慢慢朝他們的位置行來,在不到二十幾米的地方露出了身形,待看清了真容,他們略略鬆了口氣,原來是個不大的少年,看這樣子似乎沒有什麼殺傷力,可是手中的刀刃卻愈加抓緊。
姬歌從風沙中穿行而出,緊眯着的眼用力眨眨,把眼睛裏進的灰擠出,愕然看見一隊拿着兵器的人馬正警惕的盯着他,如臨大敵。
他想了會兒轉過身去,打消了前去求些水糧的念頭,這羣精光凝練的漢子如果是強人的話,他就危險了,只好裝作不同路走開了。
後面忽然傳來一個豪邁的聲音,“嘿,小夥子,過來喝口水吧。”
姬歌轉過頭,猶豫了一下,下定決心走上前去,若錯過這羣人的話,那遇見下一波人馬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了,他已經漫無目的的在荒原流浪了快有六七天了,只憑着挖些植物的根部來稍解**,現在的狀態已是強弩之末了。
待走進了商隊,老鐵頭一喝之下,衆人紛紛把兵刃收起,可都放在離手不遠的地方,眼神中帶着深深的戒備,他們從來不相信陌生人,尤其是在這種地方的人。
原本老鐵頭也想如果眼前的少年流露出一絲敵意的話,就下殺手,在野火原裏從來沒有仁慈,但和其他在這裏流亡的人一看見就投奔過來不一樣,他只是遠遠看了一眼,就轉道離開了。
老鐵頭先也是一愣,但看見姬歌不太穩的步子,起了惻隱之心,喊話讓他留步過來喝口水。
在看清姬歌雖然難掩疲乏,卻還算清秀的模樣實在不像個壞人,比自己的孫女也才略大了一點而已,老鐵頭笑笑,將手裏的水袋遞了過去,達自己並沒有惡意。
姬歌深深看了眼前這個精實有力的半老漢子,猜出應該是這羣人的首領,掙扎了一會,還是難以抑制已經乾燥欲裂的喉嚨,接過去狠狠地仰頭灌了一口,喉嚨中傳來久違的清涼,讓他舒服的吐了一口氣,喝到七八分的時候,手裏的水袋已然空了。
他喝乾淨最後一滴水,將輕飄飄的水袋遞了回去,蓬頭垢面的臉上紅紅的,對於自己喝光了人家的水袋有點不好意思。
老漢只是哈哈大笑,以他多年看人的經驗,心裏愈加肯定這少年不是壞人。
“我”姬歌撓撓頭,臉有些發燒,聲音剛出口連自己都覺得嘶啞難聽。他已經有幾天都沒有開口說話了。
“你什麼你啊!哼,把我和老頭都不捨得喝的水喝光了,你這個強盜!”老鐵頭還沒有說話,女孩就蹦了出來,眼睛瞪得渾圓,掐着腰指指點點,脆生生怒喝道。
“”
“怎麼不敢說話了?是不是還想腆着臉要啊?嗯?哼!你就是小強盜!”
女孩心裏很是生氣,原本老頭那樣神色還以爲碰見了傳說中的攔路賊,弄了半天就是個破破爛爛的小乞丐,還竟敢喝她都不捨得喝的水,不過爺爺也真是的,怎麼能把自己剛碰過嘴的給他喝呢?人家是個女孩子啊,望着姬歌意猶未盡的樣子,越看越出離了憤怒,忍不住從老鐵頭身後跳了出來。
“呵呵,小夥子別生氣,小孩子不懂事亂說。”老鐵頭按住直碰噠的女孩,苦笑不已,聽到姬歌肚子發出的怪聲,溫聲說道:“餓壞了吧,我去拿幾個肉餅給你喫。”
“你這個小強盜,強盜!”女孩拽着老鐵頭的手臂,苦着髒兮兮的小臉蛋,不時蹦幾下,指着他,說道:“什麼,還要給他喫我的肉餅,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姬歌被口水噴了一臉,尷尬不已的看着眼前這個奇怪的黑炭頭,似乎是個女孩?也真夠醜的,不知道她爲什麼對自己這麼大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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