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斯看着她明豔動人的眼眸,心裏莫名有些混亂,他說道:“親愛的小姐,請不要這樣……..……”
“我的睡衣, 您不會扔掉了吧?”蘿依卻打斷他的話,仰起頭看着他問道。
“當然沒有。”米蘭斯退讓了,用一種無奈又寵溺的語氣說道,“我幫您去拿。”
蘿依看着他打開密室的門走進去,也跟在他身後,當她見到密室裏面的佈置一切未變,只是換了一套牀單之後,她心裏的氣散去了不少。
米蘭斯打開櫃子,然後顯得有些猶豫,不太熟練地尋找睡衣應當放在哪個位置,儘量避免看到一些他不該看到的東西。
依看着他迷失在琳琅滿目的衣裙裏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在這裏。”她繞到他身邊,將櫃裏的幾件睡裙拿了出來,背抵在櫃門上,轉向他面對面問道,“您想看我穿哪一件?”
米蘭斯被她一句話說得臉紅心跳,頓時懊惱自己怎麼會有那種聯想,在心裏暗暗向光明神告罪。“都可以,您喜歡哪一件就穿上吧。'
“好吧,您對我可真是敷衍啊。”蘿依移開視線說道,不再看他,“我瞧您對安娜就不這樣。”
“沒有這回事吧?”米蘭斯愣了一下,但是他現在確實希望能早點離開她,單獨冷靜一會兒,否則實在有些煎熬。
“我之前看到您陪她逛街的時候,可是認真給予她服裝搭配的建議呢。”蘿依說道。
“那不一樣的,您此刻挑選的是睡裙,這種私人物品更應該符合您的愛好,“米蘭斯說道,將目光落在衣櫃裏最安全的圍巾和披風上,“何況您無論穿哪一件都好看。”無論穿哪一件他都不敢看。
“好吧,那我挑選一件。”蘿依從他的聲音中感覺到了他的緊張,心情忍不住變好。
她把其他的睡裙重新掛回櫃子裏,若有所思地注視了他片刻,然後微笑着用無辜的聲音說道:“那麼,您現在站在這裏,是想看我換睡裙嗎?”
米蘭斯反應過來,立刻紅了臉說道:“對不起,我這就離開。”
“您今晚就請住在這裏吧。”他快步走到門口,忽然想到什麼說道,順手在密室門口重新合上隔絕魔法。
“等一下!”蘿依說道,隨即話語停頓住,片刻後改變主意,聲音緩下來,“好吧,晚安。"
米蘭斯怔了一下,鬆了口氣,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柔情。“祝您一夜好夢。”
他的聲音很溫柔,彷彿逐漸擺脫了今天殘忍的變故帶來的影響,重新出現生機和靈氣,而他們的關係好像又回到了從前。
“您也是。”蘿依拿着掛住睡裙的衣架,從衣架後抬眸向他微笑着說道。
深夜寂靜。
蘿依換好睡裙之後,踮起腳尖,輕輕走到密室門前,試探性地將櫃門打開一條縫往外面看去。
米蘭斯的臥室已然暗下去了,燭燈熄滅,只有窗外的月光靜靜灑在窗沿上,鍍上一層淺霜般的銀輝。
她想到他直到晚上還穿着着的禮服,看來他今天忙得很晚,又或者是根本沒有心思關注衣着是否換成了居家服。他今天經歷了激烈的戰鬥,又處理了這樣重大的變故,肯定很疲憊吧,所以她才忽然不忍心再與他提出親近的要求了。
不過她還是想看看他。她今天給凱特處理傷口,曾見到過那傷是有多麼的觸目驚心。愛神之鎖既然讓米蘭斯也分攤了這些傷勢,那麼他顯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這麼想着她輕輕推開櫃門,走到他的牀邊。
在魔域中的生活培養了蘿依的夜視能力,她就着清淡的月光,就可以看清面前的場景。
米蘭斯側躺在牀上,他的臉色因爲魔法消耗而顯得有些蒼白,雙眸緊閉,長而密的睫毛覆蓋在眼瞼之上,美得讓人窒息。
他睡着時的容顏是那樣完美而聖潔。
蘿依在牀的另一邊坐下,忽然意識到這間臥室裏已然換成了雙人牀,比原先寬大許多,他一個人睡在這裏就顯得有些空曠了。
FFF......
蘿依的念頭剛剛閃動,就看到米蘭斯睜開了眼睛。
“您怎麼在這裏?”他溫柔地說道,“確實睡不着嗎?”
“噢......是的。”蘿依有些彆扭的移開視線,低下頭說道,掩飾自己的心虛,或許還有點害羞,“我可以和你一起嗎?不然我覺得不安心。”
“白天的事對您來說太過殘忍,但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傷害啊。”她爲自己找了一個藉口說道,將毛絨披肩脫了下來,搭在一旁的衣架上,然後躺在牀上空餘的位置。
米蘭斯沒有明確拒絕。
那就可以被理解成答應了。
蘿依於是掀開被子,躺進了他的被子裏,側轉過身來與他四目相對。
他的被子好溫暖啊,也帶着他身上的氣息,她的身體因爲安全感而放鬆下來,但有些裸露在外的肌膚又變得緊張。
“好吧,但是隻能在這裏躺一會兒。”米蘭斯看了她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摟住她的肩,“您現在覺得安全了嗎?”
“嗯。”她甜甜地答應了一聲,忽然明白了幸福這個詞是怎麼一回事。
她又向他那裏得寸進尺地靠近一些,手搭在他的手上,牽引着他將自己接得更近。
夜晚是如此寂靜,她甚至能感到他胸膛裏的心跳,讓她感到一種隱祕的緊張和甜蜜。他的呼吸彷彿能掌控她的呼吸。
她和凱特顛沛流離的時候,也曾經並肩在山洞裏過夜,他那時同樣睡在她身旁,但是那種感覺卻和現在截然不同。
這個夜晚真讓人迷戀啊。
“我會陪着您的,”她小心翼翼地說道,“儘量讓您忘記安娜,讓您快樂,好嗎?”
米蘭斯的心跳被她的話語勾動的錯亂了一拍,她離他很近的身體也同樣如此。
“好。”他壓下心中的混亂,低聲說道,“那麼您願意陪伴我多久呢?"
這個問題難倒了蘿依。
她還沒有想到過那麼久遠的事,畢竟這在她看來是遙不可及的。她並不敢從內心深處想象和米蘭斯真的在一起後的場景。
感情是一方面,陣營不同也是另一方面。這兩者混雜起來太過複雜了。
“至少………………在我去火焰山之前。”她這樣說道,因爲在集齊碎片之後,她必須回魔域一趟,之後的事情她還沒有想過。她突然覺得自己這樣其實對他挺不負責任的。
不過他們還什麼都沒有呢,她想責任做什麼?
米蘭斯沒有說話,他的沉默讓她感覺到他並不喜歡這個答案,甚至因此而失落,就好像有什麼微薄的希望被打碎。
可是當她還沒有確定這種感受的時候,他又開口說道:“感謝您的好意。那麼在這段時間裏,我也會盡力讓您快樂,讓您忘記魔王的。”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摟着她肩膀的手向上,撫摸過她的頭髮。
“好嗎?”他向她低聲耳語。
要依靠在他懷裏,全身發燙,只覺得靈魂也在他低沉悅耳的聲音裏變得輕盈。
“好。”她從柔軟的被褥之間輕聲說道。
這真是太奇怪了,他們總能從本該悲傷的情緒中滋長出甜蜜,從灰濛的遭遇中見到煙火的絢爛。
“您在入睡前有什麼習慣嗎?”米蘭斯問道,“來幫助您的睡眠。”
“沒有。”蘿依說道,忽然又想起什麼,“喫一點麻醉性的藥算嗎?”
那是她從凱特那裏學來的,但是不常用,因爲她在出任務的時候需要保持頭腦的清醒。凱特則定期不得不喫這種麻醉性的藥,因爲他血緣混雜,體質特殊,在混亂期會連續失眠頭痛。
“這會損傷身體,所以不能算,“米蘭斯說道,“我在您的身邊時,您就不要再想到這種方法了。我可以爲您培養新的習慣。”
蘿依微微抬頭,好奇地看着他。
她還從來沒有聽到過類似的言辭。凱特就不會做這麼麻煩的事,如果她向他抱怨失眠,她可以聯想到他會蹙着眉頭怪罪她這種事應該自己解決,最多就是爲她提供一些醫療方面的支持,他纔沒有耐心爲她做更多的事。
“所以您要給我講睡前故事嗎?”她好奇地問道,這是她在淺薄的相關見識裏所能想到的做法。
“您喜歡嗎?”米蘭斯笑着說道,“那麼我可以嘗試一下。”
蘿依也笑了,有些調皮地問道:“您不會真的把我當成五歲的莉莉絲小姐吧?”
“雖然說市面上流行的故事書都是講給小孩子聽的,”米蘭斯撫摸着她的頭髮,這種柔軟而讓人沉溺的手感,讓他放鬆下來,聲音也顯示出幾分慵懶,“但我或許可以臨時編一些故事給您聽。雖然我原本打算爲您唱一些歌劇。”
“您有這樣的本領嗎?”蘿依睜大了眼睛說道,顯得十分驚喜,調動起了她鮮少出現的興趣和愉快感,“哦,天吶,但是我也很想聽您唱的歌劇。”
正當她在心中糾結不下的時候,卻聽到米蘭斯溫柔地笑道:“您的選擇不必這麼謹慎,我對您的陪伴不限於今晚,我們今後還有很多個夜晚。”
“您可以充分地得到您想要的一切,沒有任何一種選擇會給您帶來遺憾。”他說道。
蘿依感到自己徹底被他所帶來的甜蜜俘虜了,再也不想從這沉淪的幸福中脫離。
他真是一位神奇的人物,像神明給人間帶來光與熱,讓原本苦難而乾涸的生活進入一個新的境界......可能這個比喻並不貼切,因爲他柔情中的某個部分,也許不屬於世人,而只屬於她。
“那麼太好了,”羅依偎在被子裏,轉過身仰天躺着,顯示出最乖巧的睡姿,思緒卻變得更加跳躍,“我想到了一種結合的方法。我將選取一首歌劇,您在歌唱之後爲它編一段與原來劇目截然不同的故事。”
“好啊。”米蘭斯微笑着說道,“那麼請告訴我,您想選擇哪一首吧。”
蘿依開始思索。她腦海中的曲目很多,她要挑選一首她最喜歡的,旋律最優美的......
思緒在腦海中蔓延,慢慢飄入睡夢。
時鐘的指針探入夜的深處,夜幕中的一切安寧而靜謐,只有羣星熠熠閃爍。
他們在灑入房內的月光下相依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