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一笑,這兩年我蟄伏着,該做的功夫卻沒落下,安德海在我有意無意的攛掇慫恿下跟敬事房的大太監交好,可笑他自己卻一無所知,還以爲一切都是他的小聰明。我自然不會點破,只是略作驚訝地看着他,說道:“小安子,你居然能跟李公公說上話,這麼本事?”
安德海面有得色,輕輕說道:“回主子的話,小安子自從跟了您,就全心全意都在爲您打算,所以經過奴才的苦心計劃,終於拜得李公公作了乾爹,爲的就是主子您需要的時候能幫上點兒忙,您看,這就用上了不是?”
我聽了,就算早有準備,還是不禁爲這小子的機靈和靈活的手腕所歎服。同時心裏也有些感動,雖說這些事情是我攛掇着他去做的,而他這麼做也是爲了他自己,畢竟我受寵了他才能在這宮裏提高地位,但他認真辦事的勁頭卻是實實在在的,一心一意要幫我獲得皇帝的寵幸這份心意也真真切切,不由感嘆道:“小安子,你對我的忠心,我都看在眼裏了,你放心,等我有了出頭之日,定不會虧待你。”
安德海聽了我的話,喜出望外,忙跪下磕了個頭道:“奴才謝過主子。”
我抿嘴笑道:“你看你,我能不能受寵還不知道呢,你倒先巴結起來了,要是皇上不喜歡我,你這頭可不就白磕了?”
安德海站了起來,涎着臉說道:“主子您說笑了。就憑您的容貌、您的風采神韻、您的性格體態,這後宮裏還有誰比得過您?皇上不臨幸您也就罷了,一旦注意到您,絕對不捨得讓您離開的。”
我聽他越吹越離譜,忍不住笑罵道:“這猴崽子說話,一張嘴可把全後宮的娘娘都得罪了,看我不給你宣揚出去,讓皇後來治你。”
安德海故作驚惶,道:“主子饒命,奴纔不敢了。誰不知道主子您是天底下最慈悲的人,一定不捨得小安子被砍頭的是麼?”
我跟他說說笑笑,平日裏我就不是個嚴厲的主人,好說話,他們一幹下人便都不怕我。況且我知道要收買人心,並不是嚴刑厲法就能做到的,一直以來用心籠絡,所以這儲秀宮的下人雖不多,對我可都是死心塌地,儲秀宮的下人們也遠較其他宮室的來得團結。
就在這時,貼身宮女香兒急匆匆衝了進來,臉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天下奇觀,我不由一愣。這香兒原名叫香蘭,因爲避諱我的“蘭”字,所以改了叫香兒,跟安德海一起是最初就指派給我的宮女和太監,自然也就成了這儲秀宮的宮女和太監領班。自從麗貴人受寵以後,她就搬出到永和宮去住了,帶走了她的宮女太監,這兩個人更是成了儲秀宮的領頭人物。或許是跟我相處久了,平日裏香兒跟我一樣,都養成了雷打不動的沉着性子,是什麼能讓她如此失態?
她急匆匆衝了進來,還沒喘口氣兒,就露出了怪異的表情,說道:“主……主子,敬事房的李公公來了。”
我又是一愣,怎麼說曹操曹操就到?但這敬事房的太監是得罪不得的,否則就算受到皇帝臨幸也會不得善終。我急忙站起來。
剛從椅子上起身就看見一個太監站在了門外,面白無鬚,四五十歲的人了,臉上還不見什麼皺紋,生得三十來歲的樣子,三角眼,吊着眉毛,薄脣緊抿着,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打了個千兒說道:“奴才參見蘭貴人。”
我忙笑道:“不敢,李公公是大忙人,難得來我這兒走走,今兒個怎麼得空?李公公快請坐,小安子,還不上茶?”
我忙着把李太監讓到屋裏,安德海應了一聲,剛要往外跑,卻聽李太監說道:“多謝蘭貴人,不過奴纔可不敢久留。奴纔來是傳達皇上的旨意,皇上讓蘭貴人今兒個晚上侍寢。”
我的心頭一震。雖說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遭,可真的事到臨頭了卻仍是覺得有些驚慌無措。況且我還沒展開行動,怎麼皇帝就……
一瞬間腦子裏閃過無數念頭,我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喜道:“多謝李公公。我進宮兩年,至今才蒙皇上點召,想必李公公出力不少,我銘記在心。”示意香兒拿過一包首飾,又道,“這點東西,雖然不多,也是我對公公的一點兒謝意。等日後我出了頭,還有大禮相謝。”
敬事房掌管着皇帝的性事,接受宮妃的賄賂已成常事,沒想到這李太監卻堅拒不受,只對我笑道:“不敢欺瞞蘭貴人,這侍寢的事兒,小安子是跟奴才提過,可奴才還沒來得及安排呢,皇上倒自個兒提起來了。今兒個遞牌子的時候,皇上看都沒看一眼,就問奴才了,說蘭貴人現在在哪兒啊?奴才自然回了,說您住在儲秀宮,皇上又問了,她還沒侍寢過吧?奴才說是,皇上就說,那今兒晚上就是她吧。您瞧,奴纔可沒做什麼,是皇上自個兒唸叨着您呢!”
我愣住了,一時間心緒大亂,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種情形。但眼下不容我深思,我努力綻出一個笑容,說道:“皇上寬厚仁慈,對嬪妃們也是愛惜有加,皇上能記得我,那是我的福分。不過我初蒙寵召,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還要請公公多多指點纔是。”
李太監聽了,臉上不由露出得意之色,這回我再遞東西給他,他倒是爽快地收下了,同時說道:“蘭主子,這皇上寵召可不比尋常,我看您還是多準備些香精沐浴,身子打理乾淨了,皇上見着也高興。另外,皇上可不喜歡妃子們在枕蓆之間還濃妝豔抹,您稍微打扮一下就行了,您本身就是個美人兒,就算不塗脂抹粉也是天姿國色,皇上一定會喜歡的。至於這叫起嘛……”他看了看我,壓低了聲音說,“奴才自然會恪盡職守,不過皇上若正在興頭上,奴才也不敢驚擾了他,象徵性意思意思叫兩聲就可以了,蘭主子千萬不要在意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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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注:敬事房是明朝開始設立的管理皇帝臥房事務的機構,最高的負責人稱爲敬事房太監,其任務是安排、記載皇帝和後妃的性生活。在皇帝和皇後xx時,敬事房太監必須詳細記錄年、月、日,以作爲受孕的證據。皇妃和皇後不同,皇帝的妃子都各有一張綠牌,即末端染綠的名牌。在皇帝喫晚飯時,敬事房太監會把十幾張或幾十張名牌置於大銀盤中,和晚餐一起端到皇帝面前,等皇帝餐畢,他就跪在皇帝面前聽候指示,如果皇帝無意找哪個妃子過夜,說一句“退下”即可。如果皇帝要找哪個妃子過性生活,就把這個妃子的名牌翻轉過來,放回銀盤。敬事房太監退下後,把名牌交給別的太監,他則通知這個被選中的妃子香湯沐浴,做一切必要的準備工作。皇帝就寢的時間到了,敬事房太監就脫去妃子全身衣服,用羽毛製成的毛衣裹住她****的身體,揹她入皇帝的寢宮。這是爲了防止有人暗藏武器帶入皇帝寢宮所採取的安全措施。然後,敬事房太監和另幾個太監就守候在皇帝寢宮外面,等候皇帝的性生活結束,如果規定的時間到了,太監就會高呼“時間到了”,皇帝如果沒有回聲,他就再次呼叫,如此反覆三次,就一定要把妃子揹回去。同時,敬事房太監要記錄年、月、日、以作爲日後受孕的證據。生孩子與否,對妃子日後身份的高低有很大影響。明朝的這種制度,很難考證是從何時開始的,直到清朝,還承襲着這種制度,因爲清世宗認爲這種制度對查清子女是否確鑿地出自皇帝血統,從而對皇位繼承問題有很大關係,同時也可對皇帝縱慾有一些限制。本文在此對此制度有所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