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年,我的肚子已經頗大,加上上次宴會上的一場風波,咸豐也不敢再叫我去批改奏章,所以這些日子,我便在儲秀宮將養着。
正閉目養神,安德海風風火火衝了進來,嘴裏叫着:“主子,主子!”
“作死了你!”香兒在外間攔住他,低聲斥道,“主子正在休息,你這麼大呼小叫,驚擾了主子看你的皮不被活剝了!”
我在裏面聽得真切,微微張開了眼睛說道:“小安子,有什麼事麼?進來吧。”
“喳。”安德海應着,跟香兒一起走了進來。
香兒瞪了他一眼,扶着我靠坐起來,我撫着肚子,調整了一下姿勢。快九個月的肚子可真不是說笑的,我現在都只能側躺着。
“什麼事兒啊?說吧。”
安德海瞟了我一眼,低聲說道:“主子,新選入的秀女們入宮了!”
“哦?”我微微闔上眼睛。
葉赫那拉•;蓉兒進宮來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是佟佳氏派來跟我爭寵的!不過她也太小看這皇宮大內了,這麼個小丫頭,就算我不對付她,別人也容不得她去,若惠徵家兩個女兒都作了嬪妃,其他人還怎麼混?
但我可不會坐視不管。蓉兒註定是醇親王奕環的老婆,我怎麼會讓其他人謀害於她呢?
嘴角微微向上彎起,我說道:“那裏面有本宮的妹妹蓉兒,小安子,你去把她請來,我們姐妹好久沒說過話兒了!”
安德海微微錯愕,說道:“這……主子,這可是新選的秀女啊!”他在“秀女”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我笑了笑:“要你去你就去,哪兒來那麼多話!”
安德海看了看我,只好應道:“奴才知道了。”說着又匆匆跑了出去。
香兒輕輕按摩着我的腿,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瞟了她一眼,淡淡地說:“有什麼事兒,就直說吧。”
她沉吟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說:“主子,今年的秀女進宮,這後宮裏又要多些人了。雖說是主子的妹妹,可……”
我彎了彎嘴角:“我知道你的意思,這層道理,你懂,我就不懂嗎?”
她一愣,隨即喜笑顏開,說道:“是奴婢多嘴,主子這麼聰明的人,哪兒用奴婢來羅嗦?”
我笑笑,閉目養神,不再言語。
屋裏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時間在靜默中慢慢流逝,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外面傳來腳步聲,安德海的聲音響起:“回稟主子,蓉兒小主來了。”
我睜開眼睛,笑道:“是妹妹來了麼?快進來。”
門“吱呀”一聲開了,安德海弓着腰,引着一個女孩走進來,我仔細看去,果真一個美人坯子。眉似彎月,眼若晨星,小嘴不塗而丹,白皙的皮膚掐得出水來!
那女孩看見我,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但卻依着禮法,行了個下對上的宮禮,說道:“葉赫那拉•;蓉兒參見懿嬪娘娘。”
我看在眼裏,笑道:“妹妹不用多禮,快起來。”又對香兒和安德海說道,“本宮要跟妹妹好好說說話兒,你們都先下去吧!”
二人應了一聲,雙雙離開了,還把門給帶上。
蓉兒見兩人出去,關上門之後就剩了我們兩人,立刻神色一變,張狂起來。
“你倒是不錯啊!住得這麼富麗堂皇,享盡了榮華富貴吧?”她打量着四周,肆無忌憚走動着。
我笑了笑說:“妹妹不用心急,等皇上挑中了你,這些你便都有了。”
她睨了我一眼,高傲地說:“那是當然。憑我的姿色,皇上還能不看上我?還有,沒別人的時候,不準你叫我‘妹妹’,你還不配!你只不過是我家撿來的孤女,不要想高攀我們葉赫那拉的高貴血統!”
我看着她,怒火在眼中一閃而逝。以她的姿色,還有咸豐的好**,如果沒有我在,說不準真的有這種可能。可是既然我已經在這兒了,還會給她機會嗎?
她卻根本沒有發覺,自顧自得意洋洋說道:“還有啊,你要在皇上面前多多替我美言幾句,讓我快點兒中選才行。”
我不由苦笑道:“這……妹妹,你知道的,我不過是個嬪,選秀的事兒還輪不到我說話,就算我想幫你,也是有心無力啊!”
她怒視了我一眼,說道:“跟你說過不要叫我妹妹!我當然知道你派不上用場,只不過要你在皇上面前多提起我,只要皇上注意到我了,我自然有辦法讓皇上迷上我。”
是麼?我倒是有些想看好戲了!我在心裏想着,嘴上卻不漏半點口風:“好吧,如果是這樣,我還是辦得到的。你放心吧。”
她見我答應,得意地笑了:“這纔對嘛!別忘了,你不是我真正的姐姐,是靠了我們家纔有今天的!以後你膽敢不聽我的話,我便拆穿你的身份,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我終於明白這位小姐是徹徹底底的胸大無腦了!不知進退還算小事,像這般威脅人卻把自己也威脅進去了那纔算是真本事!也不想想,我若被拆穿是冒名頂替,那惠徵家可犯的是欺君之罪,是要誅九族的!到時候她蓉兒小姐能跑得掉嗎?!
又說了些話,蓉兒還不肯走,東摸摸西摸摸,羨慕得不得了。我知道她在想什麼,乾脆順水推舟讓她留下來喫飯,她自是歡喜不已,自然,喫飯的時候少不得又是一陣驚羨,嫉妒的眼光彷彿恨不得今天做這懿嬪的是她,也不管大庭廣衆之下,對我的嫉恨一點兒也不知掩飾。
此後,仗着是我的妹妹,以爲我真的怕了她,她三天兩頭往我這儲秀宮跑,管秀女的嬤嬤們知道她跟我的關係,不敢多加管她,她更認爲人人都怕了她,在我這兒頤氣指使不可一世,彷彿她纔是這裏的主人!宮女太監們多受了她的氣,這些年我很少打罵他們,加上隨着我的受寵其他宮裏人也不敢跟他們作對,這回反而被這小小秀女折騰得夠嗆,沒有人不討厭她的。只是我這主子對此不置一詞,他們也就不敢吭聲了。
但他們不敢,總有人敢的。比如香兒就不止一次在我耳邊訴苦,我卻次次充耳不聞。這天,蓉兒又到我這裏作威作福,香兒就再次在我耳邊哭喪:“主子,您真不管管吶?您看她,倒像這兒她纔是主子似的,無法無天了!主子,您可不能再這麼讓着她啊!”見我沒有反應,嘟噥着說,“要不,您把我跟小安子調調,我情願去宮門口守着,也不要在這兒被她指使!”
安德海被我派到宮門口守着,雖然已近初春,但天氣還是頗寒冷的,站在宮門口沒遮沒擋的,滋味兒可不好受。不過這麼一來,倒也避免了被蓉兒使喚的命運,香兒雖然不知我爲何讓安德海守在那裏,卻寧願去挨凍受餓也不願在這兒遭罪。
我聽在耳裏,不由“撲哧”一笑,卻仍然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