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衆宮女太監都被嚇得瑟瑟發抖,沒有人敢出一點兒聲音。我又對身旁站着的小太監說道:“小路子,你去把彭大人送來的東西都退回去,告訴他們,如今國家艱難,各人應各盡本分,老老實實爲皇上做事纔是,這些東西,本宮心領了,卻是不能收的。”
小路子應了一聲,跑得比飛還快。恐怕這個時候,沒有人願意留在我身邊了吧?我不由苦笑一下。
“香兒,外面天氣如何?”
“回主子的話,今兒個太陽不是很烈,很清爽。”
“那我們出去走走吧。”
我站了起來,她急忙跟在我身後,再加上幾個宮女太監,一行人向着外面走去。
其實彭蘊章巴結我爲了什麼我心知肚明。去年冬天,御史孟傳金的一紙奏章揭發了一場科考弊案,在朝廷中引起軒然大波。咸豐指派載垣和端華徹查此事。載垣、端華都是肅順一夥的,去年隨着咸豐將洋務交給奕訢,他們的勢頭不如往常,便蟄伏着尋找可趁之機。如今有了這個機會,哪裏還會客氣?當下順藤摸瓜抓出了一堆人,都是平日裏政見不和的,大肆彈劾。而這些人又多是彭蘊章一夥的,他能不着急嗎?不過這些人要不就只知之乎者也,要不就精通喫喝玩樂,都是些沒用的傢伙,我才懶得爲他們傷腦筋。況且此事鬧得頗大,咸豐甚爲惱火,我何必去觸這個黴頭?好在奕訢一夥跟科考之事扯不上關係,不然麻煩可就大了。
慢慢閒逛着,香兒小心翼翼的說道:“主子,小安子一向手腳不乾淨,主子懲罰一下他也是應該的。但他對主子倒是忠心耿耿,您就原諒他吧!”
我看了看她,笑道:“這小子,不喫點苦頭是不知悔改的。要知道皇後畢竟是皇後,我無論如何也爭不過她,要是讓她知道我們竟然密謀取而代之,那就不是‘可怕’兩個字可以形容的了。所以這次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他!”
許是見我的神情還好,她又壯了些膽子,低聲問道:“主子,其實奴婢覺得,小安子的說法未嘗沒有道理。皇後至今無所出,又不似您那般的皇上寵愛,爲什麼不可以……”
我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廢后可不是件小事。廢后總要有廢后的理由吧?對於皇後,最多也就能扯上一個無所出,但她平日做人平淡,不偏不倚,終日裏行軌道距的,讓人拿不住錯處。皇上好**,後宮粉黛三千,正需要這麼一個人來穩定後宮,所以皇後的地位不是我們能撼動的。反倒是我幫皇上處理奏章已經違反了祖宗規矩,若再有個什麼差池,我就渾身是嘴都說不清楚了。”
還有一個原因我沒說出來,再過兩年咸豐就要駕崩,到時候我還需要慈安來穩住局面,又怎麼會此時來自拆牆腳呢?
香兒聽了,歎服道:“果然主子就是不一樣,想得周全。小安子這頓打希望能把他打醒吧!”
“他呀,”我搖了搖頭,好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轉了一圈回來,安德海的二十大板已經打完了,正趴在地上哼哼呢。我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臀部,心下不禁有些惻然,對香兒說道:“找個人給他上藥吧。上完了藥,就讓他去御膳房當差好了。”
安德海本來還在哼哼,聽了這話立時慘叫道:“主子啊,奴才知道錯了!奴纔再也不幹了!您就饒了奴才吧!讓奴才留在你身邊,奴才捨不得主子啊……”說着說着,痛哭起來。
我長嘆了一聲,沒有說話,徑自走進屋去。方一坐下,香兒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哀求道:“主子,您就看在小安子平日裏對您盡心盡力侍奉的份兒上,饒過他這一回吧!奴婢想他這一回定是知道錯了,以後不會再犯的!”
我詫異地看着她,說道:“平日裏就你跟他吵得最兇,剛纔在外面也不見你爲他求情,怎麼這會兒倒求起我來了?”
她眼淚汪汪的,看着我說道:“主子,奴婢跟小安子都是從前就服侍在您身邊的人,實在是不忍心看着他受苦啊!在外麪人多,主子要維持主子的架勢,必不能饒了他,所以奴婢纔會在這沒人的地方向主子求情,主子你就放過他這一回吧!”
我哼了一聲道:“你倒是古靈精怪。不過我意已決,你不必多說了。要真是不忍心他受苦,找個人替他療傷吧。”
香兒見求我無用,只好爬了起來,退出去找人去了。
我往牀上四平八穩地一躺,長長吁了口氣,這種勾心鬥角的日子……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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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海雖說已經被我遣到了御膳房,不過我見他皮開肉綻的,於心不忍,就特許他在我這兒養好了傷再說。晚上,我帶着香兒來到他房裏,只見他正趴着,動彈不得。
“主……主子……”他看到我來了,驚喜萬狀,掙扎着就要爬起來,卻是力不從心,只急出了一頭冷汗。
“快別動!”我伸手按住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搖頭嘆息道,“這板子打得還真慘,這些奴才們,下手也不知輕重。”
安德海是何等精靈的人物?聽了我這話急忙順竿往上爬,哭訴道:“主子啊,奴才就知道主子捨不得奴才,連奴才挨頓打都心疼了,何況要把奴才調開呢!主子,您就讓奴纔跟在你身邊吧!奴才一定痛改惡習,以後規規矩矩、盡心盡力服侍您!”
我聽得又好氣又好笑,斥道:“誰心疼你?不行!御膳房你一定得去!”
“啊?”安德海正哭得歡呢,一定這話,立刻傻了眼。
還是香兒聽出了個味兒來,急忙問道:“主子,您一定要小安子去御膳房,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用意?”
我笑看着她,讚許地點點頭:“如今咱們在宮裏頭看似風光,實際上殺機重重,內有皇後和各宮嬪妃們虎視眈眈,外有肅順他們一幫人看咱們不順眼,咱們不未雨綢繆不行啊!在這些下人裏頭,就你和小安子最是聰明機靈,你是女子行動不便,我只好把小安子放出去了。但世人都知他是我的貼身太監,若不使點兒苦肉計,怎麼可能瞞得過其他人的耳目?!”
香兒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主子您是要小安子在別處做咱們的眼線嗎?”
“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