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中華魂 第五十五章
“原來你們在這兒。 ”奕譞的聲音突然從後面響起,我嚇了一跳,看過去。
藉着微弱的燭光,他的臉上明滅不定,看着我和陳玉成。
“七爺,你可算來了,我找不着回房的路呢!”我笑着說。
他笑了笑,卻並不自然,似乎有着很深的心思:“抱歉,是我的疏忽,我馬上就帶你去休息。 ”
陳玉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道:“那我就不耽誤兩位休息了,兩位請吧!”
我看着他,關心地說:“英王,你也早點睡吧。 明兒個一早我們便去找六爺商量你們的事兒。 ”
他點了點頭。
我便和奕譞一起,走出了這座小花園。
一路上,奕譞沉默不語,我仔細觀察着他,看上去並不像是普通的醋勁大發,不由有點奇怪——方纔不還好好的嗎?
立刻聯想到在這個時候緊急求見的新軍威海衛總兵章孟威,心底頓時一沉,難道出事了?
“七爺,怎麼憂心忡忡的樣子?出了什麼事了?”我忍不住問。
他看了看我,儘管是在夜深人靜之時,卻還是靠近了我,壓低了聲音,似乎頗爲隱祕:“事情不妙,英法又來了!”
我心頭一跳,看向他:“怎麼回事?”
“年初安慶的洋商馬洛林不是被搶了嗎?也不知道他在他們國家搬弄了什麼是非,如今英國公使阿禮國和法國公使羅淑亞聯名要求我們速速查辦此案。 還派了軍艦到海上耀武揚威,恫嚇我們。 ”
我聽了,冷冷一笑。 馬洛林的案子其實很清楚,作爲洋商,他在中國巧取豪奪,搶了一家新式紡織廠地生意。 如今的中國,因爲開放引進技術。 這樣的新式工廠並不少見,這種被洋人搶了生意的事情也層出不窮。 本來也不算得什麼。 商場如戰場,誰叫你鬥不過人呢?
但偏偏這樁生意不簡單,被洋人搶了生意的工廠有着官府的後臺,結果就在暗地裏教訓了那洋人一把。 洋人喫了虧,灰溜溜跑回上海,想來是找着他們自己國家的主兒訴苦去了。
安慶是曾國藩地地頭,這件事情本應交給他去處理。 卻不知爲何搞到現在這種狀況?
我看了看他,問:“你怎麼處理的?”
他道:“茲事體大,我不敢擅做主張,已經派人去請六哥了,等他來了,咱們好好合計合計!”
我點點頭,道:“你辦得好。 這件事情不是單純地軍事事件,六爺專管洋務。 是要聽聽他的意見。 ”
自從新軍建成以後,他想打仗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如今居然還能忍得住,沒有一口氣跳起來,已經大大出乎我的意外。
他看了我一眼,喃喃自語道:“真可惜,連單獨相處一晚上都不行……可惡的洋人!”
我不禁好笑。
來到他爲我準備的房舍。 這是一個獨立的小跨院,離主屋不遠,甚至可以說比主屋還像是整個醇親王府地中心地帶,屋內擺飾陳設,無一不是頗具匠心的獨特之作,看上去優雅大方而又不失高貴,可見當初佈置的時候很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我在房間裏逡巡着,不時滿意地點點頭。 奕譞跟在我身邊,觀察着我的表情,我點一次頭。 他的笑容就加深幾分。
“喜歡麼?”
我點點頭:“看來你倒是花了不少心思!”
“那當然!”他從背後環住我。 “爲了你,花再多的心思也值得!”
我微微一笑。 依偎在他懷裏。
這麼多年,要說他沒有在我心中佔有一席之地那是假的,然而無論如何,總比不過我跟奕訢十七年地情感糾葛。 但他是我一手扶植起來的,掌握着中國最先進的部隊,是我平衡奕訢勢力的重要砝碼,絕對不能疏忽。 況且他們兄弟二人,若一碗水端平了也就罷了,只要我稍微偏向任何一方,怕是立刻就會有亂子出來。
溫存了片刻,忽聽門外有人說道:“啓稟太後、王爺,恭親王來了!”
我們急忙分開,我坐到椅子上,說:“有請。 ”
不一會兒,奕訢走了進來,看見奕譞在我房裏,頓時臉色變得很微妙。
“老七,這麼晚了,還來找太後談心,倒是好興致啊!”
奕譞看着他,似笑非笑,說道:“六哥誤會了,太後今天突然駕臨王府,令我受寵若驚。 剛陪着太後在院子裏走了一圈,然後送她來此休息,如此而已。 ”
奕訢皮笑肉不笑地,說:“老七,不用這麼緊張辯駁吧,你們一個是太後,一個是地位尊崇的醇親王,想幹什麼還用得着別人指手畫腳嗎?”
我皺了皺眉頭,打斷他們說道:“好了好了,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就知道拌嘴。 六爺,這麼晚了找你來,就是爲了安慶洋商的事兒。 如今洋人們又找着了藉口跟我們找茬,你看該怎麼辦?”
說起正事,奕訢地臉色一整,看着我說道:“太後,雖然這幾年我們的國政有些起色,國庫也充裕了許多,但如果開戰,錢財的消耗就不是一星半點兒那麼簡單了。 ”
奕譞撇了撇嘴,道:“我們的新軍已經訓練了五年了,如今裝備正好、士氣正旺,如果此時不打,怕是會令將士們寒心喪氣。 ”
我皺着眉頭,道:“事情不是那麼簡單。 安慶是曾國藩的地盤,自從洋商事件發生以後,朝廷就飭令他妥善予以處置,沒想到過了這麼久,不但沒解決,還越鬧越大了!照此看來,曾國藩此人怕是心思難料啊!”
“曾國藩的處境不像我們,要技術有技術,要人有人。 他對洋人的依賴頗多,不敢過分得罪他們也是正常的。 ”奕訢爲他說了幾句好話。
我看了他一眼,道:“問題關鍵不在這裏。 最近我們跟美國的貿易逐漸增多,反倒把英法擱到了一邊,他們自然不會善罷甘休,這纔是他們這次的真正目地。 逼迫我們更加開放口岸,增大與英法地貿易額,想來他們會向我們提出的要求也就不過如此了!”
奕訢點了點頭,道:“你說得沒錯。 不過,一旦開戰,贏了也就罷了,若是輸了,恐怕還要加上鉅額地賠款!”
奕譞急了,忙道:“六哥,難道你以爲我們的新軍打不過洋人?”
奕訢皺了皺眉頭,道:“新軍沒有經歷過對外戰爭的洗禮,戰鬥力如何不是憑嘴說的。 況且我身爲軍機大臣,凡事總要設想周到,免得到時候事到臨頭了才手忙腳亂。 ”
奕譞看着我,正色道:“嫂子,我們已經捱打很久了,再不能退縮!”
奕訢也看着我,道:“退縮自然是不行的,我們不能任人欺侮。 但是否採取戰爭的方式則需要反覆斟酌,畢竟這種事情,勞民傷財!”
我站了起來,在房中來回踱着步:“決不能讓!洋人們已經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那麼久,現在好不容易有點起色,只要一讓,我們費盡心機凝聚起來的民心和國力就會立刻煙消雲散!而且不給洋人們一點顏色瞧瞧,他們還真以爲我們仍是那熟透的柿子,任人搓圓捏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