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中華魂 第七十五章
“啓稟太後,議政王求見。 ”小太監低頭通報着,幾乎成了一個例行公事。
“宣。 ”我淡淡地說。
“喳。 ”慣性的回答之後,他似乎才反應過來我今日的回答與往日不同,不由詫異地睜大了眼睛,看着我。
同樣是一臉詫異,安德海卻早一步反應過來,急忙向那小太監斥道:“沒聽到太後的話嗎?還不快去?!”
小太監這纔回過神來,嚇得頭也不敢回,一溜煙兒地跑了出去。
不久,便聽到急急的腳步聲響起,奕訢大踏步走了進來,在見到我的一剎那,眼中流露出貨真價實的狂喜。
“臣參見聖母皇太後,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他跪下說,聲音中竟然有着一絲顫抖。
我看了看他,淡淡地說:“起來吧。 ”
他站了起來,凝視着我,竟像是癡了一般,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字。
“恭王爺究竟找哀家有什麼事?”我不得不提醒他。
他如夢初醒,然後露出一個苦笑,雙手遞上奏摺,說:“啓稟太後,這是第一批跟洋人的武器生意詳情,請太後閱視。 ”
我雖不理奕訢,卻並不表示對國事就此置之不理了。 慈安不是個治國的人,因此所有的奏摺依然是由我在處理,就算奕訢當面遞交給她的摺子,也會由慈安專門派人給我送過來處理。
對大清朝這次前所未有的武器生意。 是我發起地,我自然十分關注。 如今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他將整件事情整理出來,然後向我報告,這很正常。 但這決非什麼十萬火急的事,用不着心急火燎專門來見我,明顯是個藉口而已。
我心知肚明。 卻不動聲色,道:“好。 哀家知道了,放在這裏吧。 ”說着示意安德海去接過了奏摺。
奕訢交出奏章,頓時兩手空空起來,然而卻仍然站在原地,並不離去。
我從桌上抬起頭來,望進他充滿渴求的眼睛裏,心下暗歎。 道:“恭王爺還有什麼事嗎?”
他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後苦笑着搖搖頭,躬身道:“太後,臣告退。 ”
我點了點頭。
他再次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這才轉身去了。
自從這次接見之後,我便又看似恢復了與奕訢正式的工作關係。 然而在接見中,再也不曾像以前那樣單獨相處。 我也不曾再叫過他“六爺”,直到同治六年春節的來臨。
新春裏,照規矩是要一家團圓的,因此我和慈安商量,爲了節省開支,將一年之初例行的兩次宴會——宴會親朋和宴會百官合併在一起。 在乾清宮裏設宴款待皇親貴族和王公大臣們。 按規矩,男女有別,但皇帝年幼,我和慈安必須陪着他,所以男女賓都合在一起,女眷區與男賓區以竹簾相隔。
適逢新春,最近中國地形勢又蒸蒸日上,酒過三巡,氣氛便漸漸熱烈起來。 隨着國力的發展,許多人又開始對未來有了期盼。 再加上朝廷政策日益寬鬆。 並不以言官犯罪,因此人們地話語便不似以前般拘謹。
談天論地。 說三道四,大部分卻都是對未來的展望和期待。 清官、貪官、君子、小人……無論是誰在這種環境下,都少了幾分訌爭譎奪的心思,至少在今天、在現在,大家都一起慶賀着春天的到來,希望新的一年能有新的氣象。
從絕望到希望,從奄奄一息到朝氣蓬勃,小小一個朝廷就是整個中國大氣候的縮影。 看着百官們如此興高采烈,朝廷地政令從以前的不被衆人所理解,到現在的支持者多、反對者少,以前的種種辛勞和汗水都有了回報,我欣慰之餘,不由得多喝了兩杯。
然而一直忙於政務的我並沒有多少酒量,幾杯燒酒下肚,便有些昏昏然起來,於是跟慈安說了一聲,走出乾清宮來,吹吹冷風,頭腦清醒了一些。
“太後,還要回去嗎?”香兒拿着披風站在我身後,輕聲問道。
我搖了搖頭,說:“去坤寧宮吧,我想歇會兒。 ”
於是我搭着安德海的手,向坤寧宮走去。 此時皇帝還小,說不到婚嫁的事上來,坤寧宮便一直空着,正好給我用來做小憩之地。
剛邁下臺階,奕訢突然轉出來,躬身一禮道:“給太後請安。 ”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心頭暗歎了一聲,道:“恭王爺,你怎麼出來了?”
“回太後的話,臣不勝酒力,所以出來走走。 ”他說着,抬眼看了看我。
我知道他想要幹什麼,思忖這事總要有個了結,於是對安德海和香兒說道:“你們都下去吧,哀家要跟恭王爺說會兒話。 ”
安德海和香兒會意,香兒替我披上披風,這才退下去了。 奕訢神色一喜,露出迫不及待地表情。
待兩人走過轉角,不見了蹤影,他便一步跨上前來,握住我的手道:“蘭兒,你終於肯原諒我了嗎?”
我猛地抽回手,退了兩步,淡然道:“恭王爺,君臣有別,請自重。 ”
他的笑容頓時凝結在臉上,神情變得苦澀:“蘭兒,我知道是我不好,我說錯話了,你就原諒我好嗎?這些日子,你不肯見我、刻意跟我保持距離,可知我的心裏有多難受?你避了我多少天,我就受了多少天的罪,就算是犯人受刑,也有個受刑期限不是麼?你懲罰也該懲罰夠了,就放過我一次不好麼?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像那樣對你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