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妻倆拌嘴是常事,但沒有實質性的東西,無非是要他多陪陪她,狀告到老夫婦那兒,結果都是支持楊祖的,要悅悅理解他,頂多說說楊祖以後多注意,沒啥事就多帶悅悅去玩玩。她愛他,就是想和他天天廝守在一起。連她最喜愛的健美**都不去練了,小寧也嫁人了,除了工作上的,也沒啥私房話可說,只剩下媽媽,可以傾吐心事,可她也支持楊祖,所以,小兩口再吵,關係也壞不到哪去。
楊祖最近心情特別好,生意上極其順利不說,悅悅懷孕了!這是讓他最高興的事。當初結婚時,他倆有個協議,要等到她二十八九歲纔要孩子,而今年她才二十五歲,是最近幾次他有意不採取措施讓她懷上的,起初說什麼也要流掉,後經陳夫人給悅悅做思想工作,最終她同意把孩子留下來。
也不知爲何,近一兩年,他特別想要孩子,或許是事業的成功,想找最後的歸宿,不象現在的年輕人,有相當一部分人不要孩子了,他還是認爲傳宗接代是人類的義務,是他生命的延續,否則所有的輝煌不會有太多的意義,就象一臺好戲閉幕了,再回味也是空的,而有個孩子,這臺戲就會繼續唱下去。悅悅就不同,還以爲自己太年輕了,還沒有過夠二人世界,一想到要養孩子就害怕,現在無牽無掛的,還能經常跟在楊祖左右,以後有了孩子,他更是天馬行空了。還有,對於生孩子這個問題,她本來就有恐懼感,所以這次懷孕讓她很害怕,甚至害怕有了孩子以後會奪走一部分楊祖對她的愛,她知道,楊祖太喜歡孩子了。她此刻的心情就象拒絕急不可耐的楊祖求歡時的心態一樣,拒絕要孩子。
開始,因害怕悅悅真的會去流產,他一再推遲去新加坡的商務考察,確定下一階段的進口計劃。現在好了,有嶽母大人的支持,楊祖很放心地走了,預計得一個多月才能回來。登機前,他千叮嚀萬囑咐悅悅,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和孩子。
悅悅早孕反應非常強烈,每天吐無數次,爸媽讓她回去住,她還不幹,認爲他們和楊祖是一夥的,都在支持楊祖幹那所謂的事業,有時她甚至會恨她爸媽。而現在楊祖又遠在新加坡,一股從未有過的孤獨無助感席捲而來,她又開始恨楊祖了,沒徵得她同意就偷偷摸摸的要了這個孩子,自己卻跑到國外瀟灑去了,每天都打電話回來關心的只是他的兒子,鬼才知道是不是兒子……
這次新加坡之行,楊祖一切談判結果比預想的要好得多,各種原器件都準備只報關一半,付款方式均採用遠期信用證,CIF,而海關這頭都已安排好了。他得知悅悅身體狀況很好後,希望她能來機場,說他現在最想看到的是她們母子。她當然也想盡快見到楊祖,畢竟小別勝新婚,但又很擔心,不知如何面對他,因爲他最惦記的、也是讓他最興奮的孩子已不復存在了……
那是半個月前,悅悅最終還是忍不住激烈的反應,把孩子給流了,連她媽媽都沒告訴,事後把陳夫人氣得夠嗆。每天接到楊祖的問候電話時,她也後悔內疚過,但終究沒敢告訴他實情,總說很好的,讓楊祖放心。現在楊祖回來了,第一次感到對不起他,理不清頭緒如何向楊祖解釋。
楊祖一見到悅悅,當着衆人不自禁的擁抱親吻她,這是首次,對一向深沉含蓄的楊祖來說,這太不容易了,她甚感意外,一段時間以來,他和她幾乎是在一種冷戰中度過的,鬧一陣好一陣,她也曾經懷疑過楊祖對她的愛,看到歸來的楊祖這樣飽含深情的對她和她肚子裏的“兒子”,她內心便開始懺悔了,也許這一次真的做錯了,早知道有這個結果還不如把孩子留下來呢!
“好嗎?我太想你了!”
楊祖摟着悅悅的肩膀往停車場去。
“很好,回家再說吧。”
悅悅不想在這個時候掃楊祖的興,也還沒想好該怎麼說,硬擠出笑容與楊祖說話。
“開車沒問題吧?”
“沒事,祖哥,你在那邊還順利嗎?”
悅悅分外溫柔,但還是掩蓋不住憂愁,楊祖太過興奮,根本沒留意到她的表情。
“太好了,這一單三千萬,至少能掙一千萬!工廠這邊還好嗎?不會把你累着吧,以後我一起管了,你在家好好養着就行!”
“沒事,那邊都上軌道了,幾乎用不着什麼管理,就遞個財務報表,上個稅什麼的,這些小寧都會幹的。”
……
他們直接回到別墅,喫完飯後,悅悅最困難的時候到來了!不能隱瞞,也隱瞞不了。她給楊祖泡好咖啡,儘量營造溫馨輕鬆的環境,可他一個勁的要摸她肚子裏的“兒子”,並把頭貼在她肚子上,似乎能聽到“兒子”呼喚他似的。他就象一個好奇的孩子,神態天真而執着,她雙手捧起楊祖的腦袋,幽幽地說:
“祖哥,跟你說個事,”她咽一下口水、然後深呼吸 “一直沒敢告訴你,孩子……沒了。”
最難開口的話終於說出來了,她戰戰兢兢的看着楊祖的反應,楊祖猛抬頭,盯着她,證實她不是在開玩笑,臉色立即變得十分恐怖,失聲喊到:“怎麼回事?”
“祖哥,都是我不好,我對不起你。”
“告訴我,到底是怎麼沒的?一定是你做掉的吧?”
透過透明的鏡片,她看到他的眼睛佈滿血絲,十分憤怒地盯着她,嚇得她再也不敢吱聲,只是點了點頭。
楊祖象一隻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癱坐在巨大的沙發裏,只見他眼淚就象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自覺地直往下掉。悅悅第一次見到他的眼淚,一個男人的眼淚,嚇壞了。她過去把他的頭抱在懷裏,直說對不起,說馬上就可以要,這次肯定聽他的,楊祖痛苦的搖搖頭:
“不用了,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但沒想到的是,你會那麼狠,連我的孩子你都不想要,什麼都不用說了!”
“不是的,祖哥,反應太厲害了,我受不了纔去的,我只是一時糊塗,你原諒我這一次吧,好嗎?”
悅悅幾乎跪在地上了,抱着他的雙腿哀求他。
“這麼大的事,你也知道是我最關心的事,你都不跟我商量,每次我打電話回來,你都說很好,你竟然做出這樣的事來,你說你尊重我嗎?”楊祖有點語無倫次 ,“你既然不尊重我,我們做夫妻還有什麼意思!”
悅悅不知說什麼好,她知道說什麼也無法解釋得通了,只在使勁地哭,這淚水一半是悔恨的,另一半是在乞求楊祖的原諒。
楊祖失眠了,第一次思考他所幹事業是否有意義,並不是中國傳統所說的後繼無人那種想法,而悅悅的流產只是讓他進行認真思考的一個導火線而已,真正的原因在於,在舞臺上表演的再精彩,無人喝彩甚至連觀衆都沒有,這出戲是否有意義?如果說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吧,那麼,這個所謂自己的路真的有意義嗎……
這次吵架也在陳夫人意料之中,所以第二天一早,她便親自來看他們,當着楊祖的面恨恨的批了悅悅一頓,然後竟爲悅悅向楊祖道歉,說實在悅悅太任性了,做流產的時候連她都沒通知……陳夫人情真意切,悅悅又在一邊抽泣,楊祖再不表態,不原諒她,也說不過去了。
自從發生悅悅流產這件事後,楊祖對工作的熱情已降到低谷,把剛到特區時大展鴻圖的構思拋到雲外,似乎生活的目標已失去,這對於他來說,是種致命打擊。他本是個愛探究底細的人,只是因追求事業的成功而暫時忘卻。而他現在回想起來,這一些都顯得毫無意義。
他也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了,悅悅說得沒錯,如果沒有他的家庭背景和條件,他會有今天如此的成就嗎?而現在的問題是,這個成就是否是他自己艱苦奮鬥而來,還是依靠外力輕易取得,這已不重要了,原因在於這個過程已不被人重視,就象失憶的人活一天與活一輩子,甚至不活,都沒什麼區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