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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五章 內鎖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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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五章內鎖乾坤

金玄白手持長棍,揚聲道:“各位請起!”

那些錦衣衛人員都是身穿官服,佩着繡春刀,個個精神抖擻,想必都已睡過覺,輪上了夜班,被邵元節召來,見到金玄白在此,都頗爲興奮。

他們道謝過了,全都動作整齊的站了起來,自動排成兩列,等候金玄白的吩咐。

金玄白問道:“邵道長,衙門的支援差人,已經到齊了嗎?”

邵元節道:“已派人去催了,只陸陸續續的來了三十多個人,大概還得等一會。”

金玄白道:“時間還來得及,就再等一會吧。”

邵元節道:“這都是因爲張大人要陪着朱大爺進太湖,以致把大部份的錦衣衛都帶走了,不但如此,連衙門都抽調了四五百人人湖,以致留守的人員不足,只得調動徭役配合。”

金玄白道:“沒有關係,這些人隨行,只是壯聲勢而已,他們負責捆人就行了。”

井六月一直沒有吭聲,聽到這裏,忍不住問道:“邵道長,你們這麼晚了,還有公務要辦啊?”

邵元節望了金玄白一眼,道:“井施主,你還是回去吧!令侄女的事,貧道可以負責,一定不會讓她有任何傷害。”

井六月沉吟一下,道:“邵道長,話雖這麼說,可是沒見到凝碧那個丫頭,我總是不放心。”

邵元節皺了下眉,道:“井施主,你…”

金玄白笑了笑,道:“邵道長,你不必多說了,就讓他隨我們前去,又有何妨?”

邵元節哦了一聲,覺得讓井六月涉入擒拿魔門餘孽之事,有些不妥,涸粕能便會引起江湖波瀾。

因爲打從大明立國之後,魔教歷經數次追剿,改爲魔門之後,早已從江湖上消聲匿跡,如今魔門重現江湖,一定會引起轟動。

井六月身爲漱石子之子,和各大門派的關係,可說極爲密切,如果由他口中傳出魔門重現江湖的消息,恐怕包括武當、少林、華山、崑崙、崆峒、峨嵋等派,都會大爲震動。

當年武當掌門張三丰,率各派高手,圍剿魔教餘孽於崑崙山下,前後歷經數年,各大門派弟子死傷無數,這纔算是殲滅了整個的魔教。

不過,此後的數十年中,魔教改頭換面,改稱聖門,門下弟子不時出現,又引起二次大規模的掃蕩。

而最近的一次,則是成化十二年的妖人李子龍之亂,距今也有三十多年了,這一回,魔門徒衆雖然僅是潛藏於宮廷之中,並未爲害武林,可是所造成的影響,卻遠大於往昔。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便是憲宗皇帝因此而命令太監汪直設立了西廠這個組織。

由於西廠的成立,不僅大批的官吏受到逮捕,朝政受到官宦的操縱,官箴遭到敗壞,影響所及,社會風氣亦逐漸敗壞,於是賊寇四起,民不聊生。

邵元節想起多年前聽來的這段往事,禁不住暗打了個寒噤,道:“侯爺,請借一步說話。”

金玄白望了他一眼,微笑道:“道長,你有什麼話,盡避說就是了,又何必躲躲閃閃?”

話雖這麼說,但他卻隨着邵元節走到遠處的空地。

邵元節把心中的疑慮說了出來,金玄白思忖了一下,也覺得頗有道理,略一沉吟,道:“既是如此,我就讓他回去,或者想個法子讓他留在這裏。”

邵元節道:“金侯爺,井施主既是奉命來找井凝碧姑孃的,你何不把那個小泵娘交給他帶回去?又何必堅持把她留在這裏呢?”

金玄白把井凝碧冒充丫環,隨同曹雨珊混進新月園,目前正在和自己幾位未婚妻子豪賭之事,說了一遍。

邵元節聽了以後,只覺得匪夷所思,張大眼睛,望着金玄白好一會,纔回過神來。

他籲了口氣,道:“這兩個小丫頭真是膽大妄爲,輸光了身上的銀子,連人都押出去,簡直太荒唐了。”

金玄白微微一哂道:“荒唐的事情還有呢!邵道長,你也許不知道,井六月此來,並不完全爲了尋找井凝碧,他還想要拜我爲師,學那必殺九刀。”

邵元節瞠目結舌,失聲道:“有這種怪事?”

金玄白點了點頭。

邵元節搖頭嘆道:“這傢伙真是個武癡,不過,他若是這麼做,讓他的家人知道了,只怕會氣死!”

金玄白笑道:“漱石子若是氣死了,倒也省了我一樁事,免得和他一戰。”

邵元節錯愕地望着他,只見金玄白揮了揮手中的長棍,道:“和漱石子一戰,是我的宿命,誰都無法改變,不過,在那之前,我會把劍神高天行和他的徒弟聶人遠一起擊敗。”

他頓了下,道:“我已經答應張大人和朱大哥,對這兩個人絕不手下留情,一定會讓他們在武林中除名。”

邵元節吸了口涼氣,感受到金玄白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勢,忖道:“如果說,當今天下,真的有人能擊敗漱石子和高天行,大概除了金侯爺之外,再也找不到第二人了。”

他深信眼前這個手持長棍的年輕高手,具有這種實力,並非誇口自大,因此滿臉都是欽敬之色。

金玄白看到他臉上的神色,淡淡的笑了笑,道:“剛纔我已經答應天刀餘斷情,收他爲記名弟子,這下井六月既要拜我爲師,我也準備一併處理,到時候,我看看這兩人要如何相處?”

邵元節發現他的笑容頗爲詭譎,心頭一震,忖道:“我的天哪,他到底是怎麼想的?竟然要把這兩個武癡留在身邊,豈不是天下大亂?”

他弄不明白金玄白爲何有這種想法,直覺的感到如此一來,會在江湖上引起極大的波瀾。

想到皇上和張永太監寄厚望於金玄白身上,希望他能除去司禮太監劉瑾身邊的爪牙,好一舉將劉瑾的勢力剷除,假使金玄白牽涉進江湖恩怨,豈不耽誤了除賊大計?

到那時候,他若是分身乏術,或者受到武林各大門派的牽制,搞不好,會敗在劍神高天行的劍下,豈不讓劉瑾的氣焰更加囂張?

邵元節一時之間,心亂如麻,不知要說什麼纔好。

金玄白見他臉色變幻不定,也沒多問,道:“邵道長,你不要多想了,一切的事情,我都有打算,總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切有我!”

邵元節苦笑了下,忖道:“雖說金侯爺功力已臻化境,連元嬰都已修練成形,但是他到底還沒有成仙,僅是一個人而已,要應付那麼多的事,恐陷難以分身,看來成立內行廠之事,勢在必行…”

他知道東、西二廠大部份的力量都掌控在劉瑾手裏,若不另外成立一個超越在這兩大機構之上的更大架構,就不能節制這兩個組織。

而金玄白出身複雜,和武林中少林、武當二大門派的關係太深,再加上他又得罪了南、北兩地的綠林盟,若沒有官府力量作爲後盾,將來也會難以應付來自各方的挑釁。

邵元節涸旗地把這些情況想了一次,道:“侯爺,話雖這麼說,但是你縱然是天下第一高手,無人能敵,也不能每樁事都親力親爲,難道你要把天下所有向你挑戰的人都殺光嗎?”

金玄白微微一怔,頷首道:“道長說得不錯,江湖上幫派衆多,遍地都是毛賊,簡直是殺不勝殺,就算殺得血流成河,也無法除去所有的賊人…”

邵元節道:“侯爺這麼想就對了,你是大將之材,豈能像士卒一樣,每回都是你領頭去衝鋒陷陣?這樣未免委屈你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壓低嗓門道:“不久前,張永張大人和蔣大人、諸葛大人商量過,想要成立一個內行廠,準備讓這個機構的權力凌駕於東、西二廠之上,而掌控這個機構的人,首選便是侯爺…”

金玄白一怔,隨即笑道:“邵道長,你又在跟我開玩笑了,是不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個武威侯的稱號,是朱大哥和張大人開玩笑開出來的,皇上還沒有傳下聖旨呢!現在又來什麼內行廠,真是…”

邵元節正色道:“侯爺,貧道身爲皇上敕封的護國真人,跟你說話,絕無一句虛言,關於你的武威侯爵位和朱大爺的逍遙侯爵位,皇上已經頒下聖旨,這兩天之內,便會有宮內的中官奉旨而來。”

他頓了一下,看了看金玄白的臉色,繼續道:“至於成立內行廠之事,張大人也已經擬好奏摺,這一兩天之內,便會用急件呈報朝廷,十日之內,當有消息回報。”

金玄白見他神色凝肅,知道他所言非虛,不禁呆了一下,想到自己果真成了個侯爺,並且還要做什麼掌控內行廠的官員,權勢凌駕於東、西二廠之上,便可做出許多的大事。

到時候,既可整頓這兩個日益腐敗的機構,又能趁機削除劉瑾在朝中的爪牙,還可以派出大批手下,清除江湖上多如牛毛的幫派,施出雷霆手段,替武林除害,造福黎民百姓,豈不是一舉三得之事?

而最讓他心動的,則是可以安頓隨着血影盟暗殺組織被廢除後遭到閒置的忍者們。

雖說,他原先的構想,是取得太湖中的採石場,作爲安置忍者們的基地,讓這些人一方面從事訓練,一方面從事生產。

可是這批總數達到七八百名的,如果出路全都是放在採石、護院或者經營各種生意買賣上,也未免太糟蹋了這一批人。

假使有一個組織,一切的經費開支都由朝廷支付,並且還能讓這批人能一展所長,用來對付江湖上的幫派,那麼不僅他們能一償所願,自己也可以有基本的班底。

除此之外,在太湖裏向他投降的關東四豪,手下有近兩百名的綠林好漢尚待安頓,這些人如果留在太湖,長期下去,不但齊北嶽無法駕馭,恐陷北六省綠林盟主鞏大成也會因權威受到挑戰,而興風作浪,會帶人進入太湖,引仿端。

假使內行廠成立,金玄白也可以經過一番訓練之後,把這批人都引進內行廟,作爲基層的人員…

由此看來,執掌內行廠,不僅僅是一舉三得,簡直是一舉五得,而隨後而至的利益還沒計算在內呢。

金玄白腦海中的許多意念有如電光一般的迅速掠過,隨即又想到了朱天壽前些日子跟他說的話。

他清楚的記得,朱天壽說,如果除去了劉瑾,那麼皇上可能便會派金玄白去抄劉瑾的家,到時候,朱天壽作爲副手,他們兩兄弟帶着大批手下,進入劉府,便可將抄家所得的金銀珠寶留下半數,一半上繳朝廷…

金玄白想到這裏,嚥了一下口水,忖道:“想要成斂麼內行廠,恐怕不完全是蔣大哥、諸葛兄他們的主意,恐怕也是朱大哥的意思,他可能早就知道劉瑾那個賊子貪贓枉法,污了許多的銀子,所以才一直打這個主意…”

想到這裏,他不禁低聲問道:“邵道長,你知不知道劉瑾那個闊人,搞了多少銀子?”

邵元節想不到他在突然之間,會有此一問,愣了一下,道:“這個…貧道不知,也無法計算。”

金玄白有些失望的道:“你怎麼不知道呢?據朱大哥和蔣大人的估算,最少也有三五百萬兩銀子。”

邵元節苦笑了下,道:“他們的估算,恐怕未必能說得準,因爲有些事情,他們也不知道,譬如說京債一事,他們就不清楚了。”

金玄白訝道:“京債?什麼是京債?”

口口口

在“明史紀事本末”一書的卷四十王中有這麼一段記載:“諸司官朝覲至京,畏瑾虐焰,恐罹禍,各斂銀賂之,每省至二萬兩,往往貸於京師富豪,復任之日,取闢庫貯賠償之,名日京債,上下交徵,恬不爲異。”

口口口

邵元節把京債的由來,說了一遍,聽得金玄白目瞪口呆,幾乎難以置信。

他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脣,道:“邵道長,這麼說來,他搞的錢絕對不止三五百萬兩,依我看來,最少有一千萬兩以上。”

邵元節點頭道:“應該最少也有這個數目,甚至多出一倍來,貧道也不覺稀奇。”

金玄白盤算一下,假如把劉瑾扳倒,自己若能得到皇上的應允,領着朱天壽、蔣弘武等人,率領內行廠的大小檔頭,帶着幾百名番子把劉宅團團圍住,然後入內大抄特抄,把抄來的二千萬兩銀子,一半上繳朝廷,一半進入私囊,該是一種什麼情況?

到時候,就算朱天壽分一半,自己也最少要落下五百萬兩銀子,如果再分個幾十萬兩給蔣弘武和諸葛明,外帶搭一個邵元節,最少得還剩四百萬兩之巨。

想一想,他充任朱天壽的超級保鏢,一天所得已經算得上是天價了,可是比起那四百萬兩的銀子來說,這每日一百兩黃金的高價,根本不值一顧。

就算朱天壽怕死,長期僱用自己充當保鏢,一月下來,也不過是三千多兩黃金,摺合白銀還不到四萬兩,一年下來,也不過四十多萬兩。

假使真的能除去劉瑾那個奸賊,不僅可替朝廷除奸,還能幫朱天壽去了一個眼中釘,而最大的收穫則是自己可以獲得四百多萬兩的意外之財,足可抵充十年做特級保鏢的收入。

想到這裏,他有些暈陶陶的,忖道:“到時候,我每個妻子給她五十萬兩,隨她要怎麼花費都行,就算每天家裏擺兩桌牌,讓她們賭個天昏地暗,也是肥水不落外人田,銀子不會輸出去…”

邵元節見他臉上泛起怪異的神情,似笑非笑的,也摸不清他究竟是在想些什麼。

不過他頗爲機伶,想到金玄白問起劉瑾的家產,馬上聯想到他在打什麼主意。

他意念一轉,大爲興奮,忖道:“皇上英明,並未完全遭到矇蔽,知道這個武林高手,受到妻累太重,雖然不重名,卻在意利之一字,所以用重利來引誘他,看來他已心動,準備要全心全力的幫助皇上,除去劉瑾,好抄這奸賊的家。”

不過,他再怎麼聰明,也只不過想到朱天壽要賞賜給金玄白鉅額的金錢,卻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朱天壽竟然答應要讓金玄白帶隊,進入劉瑾的府第之中,進行抄家之舉。

而且,朱天壽還要充當副手,跟金玄白一起進入劉宅,把抄來的金銀珠寶,除了上繳國庫之外,還要瓜分半數,甚至連張永、蔣弘武、諸葛明都是“共犯。”

邵元節意念飛馳之際,只聽金玄白笑道:“邵道長,你放心,到時候也有你一份,少不了你的。”

他一時之間,摸不清金玄白話中的含義,正想要問個端詳,聽得金玄白又道:“不過,邵道長,如今劉賊當道,朝中勢力龐大,我們要如何成立內行廠,而又不讓他發覺這個機構是用來對付他的?”

邵元節微微一笑道:“此事貧道已有萬全之策,侯爺不需操心,就等候好消息吧。”

金玄白想了一下,也覺得自己不明白朝中情勢的變化,以及操作運行的程序,這種事由邵元節和張永他們計劃,比較妥當,反正到時候,自己和朱天壽接掌內行廠,實行皇上交付的任務就行了。

他想到這裏,把這件事暫且擱下,道:“邵道長,我們既然談妥了,這就過去吧!別讓井六月那個傢伙等急了。”

邵元節應了一聲,隨在金玄白身後,走回原先井六月站立之處。

他們才走出幾步,遠遠便聽到井六月道:“你們所學的八卦游龍刀法,跟不久前我碰到的海潮湧、戎戰野一樣,都犯了同一個毛病,在老夫眼裏,破綻極多,譬如第三招,第五招,就最少有十七處破綻…”

邵元節啞然失笑,對金玄白道:“侯爺,這傢伙毛病不少,見人就要比試一下武功,遇到不如他的人,都要倚老賣老的自稱老夫,其實他還不到四十歲。”

金玄白道:“年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修爲和悟性,悟性不夠,再怎麼苦練也無法到達登峯造極之境。”

他頓了下,又道:“不過,我也很佩服他的博學多聞,天下的刀法那麼多,他卻能如數家珍的一一認出來,真是不簡單。”

邵元節道:“在別人來說,能有這種眼光,當然不簡單,可是對井家兄弟來講,卻是極爲輕易的事。”

金玄白輕哦一聲,道:“爲什麼?”

邵元節道:“因爲他們有一個好爸爸,好爺爺…”

金玄白問道:“這跟漱石子有什麼關係?”

邵元節道:“據貧道所知,井家祖上三代都是經商,積蓄的財富,豐厚之極,井無波老前輩自幼喜愛玩刀弄棍,於是他的長輩便爲他重金延聘名師,並且還到處蒐集各種刀經、劍譜、拳書,以致莊裏收藏極多。”

他笑了笑,道:“井六月兄弟處身在這種環境裏,見識之廣,眼光之利,自然非他人能比。”

金玄白想起了幼年時,聽到槍神楚風神和大愚禪師的一番談話。

當時,楚風神曾表示,七龍山莊裏,珍藏着自漢唐以來的數百冊槍譜,其中有許多都是失傳的槍法,並且也都是些孤本,可說是集古今槍法之大全,再也無人能比。

而大愚禪師則認爲少林藏經閣裏所收藏的典籍經書,除了佛教經典書籍之外,尚有數千冊的拳經劍譜,只可惜人之生命有限,學海無涯,就算有大智慧者,也不能完全讀通那浩瀚如海的經書。

少林有七十二藝,然而自古至今,卻無一人能學會其中的一半,就算練成了十分之一,也是極爲難得之事。

最後,大愚禪師的感嘆是:“藝多而雜,不如精於一技!”

金玄白當時並不瞭解這句話的意義,如今想起來,覺得格外的有道理,也更值得深思。

這時,井六月看到他們兩人連袂而來,馬上住口不語。

金玄白揚聲道:“井六月,你知道你犯了什麼毛病嗎?”

井六月一怔,隨即笑道:“請金大俠指正,在下一定虛心就教。”

金玄白道:“其實我們都是犯了同樣的錯,那便是藝多而雜,不能專精一技。”

他側首看了看邵元節,道:“邵道長,請你站開些,我露一手給井大劍客看看。”

邵元節含笑點頭,並且招呼道:“你們都站開些,免得妨礙侯爺施展神功。”

那十幾個錦衣衛的校尉們,大部份都曾見過金玄白和天刀餘斷情之戰,這時眼看他要對付井六月全都神情興奮,馬上紛紛閃開。

而手裏拿着燈籠的幾個人,則更是把燈籠高高的擎起,讓燈光照得更遠,唯恐漏了精彩之處。

金玄白走到井六月面前八尺之處,站定了身子,把手中長棍斜拖於地,問道:“井大劍客,你看我身上有多少破綻?”

井六月看了一下,道:“你全身上下,處處都是破綻。”

金玄白微笑道:“既然處處都是破綻,你何不攻過來?”

井六月拔出刀,左手一掐劍指,使了個架勢,刀尖斜指金玄白,卻沒有出招。

那些錦衣衛人員,眼看他臉色沉肅,狹長的刀鋒映着燈光,從刀尖突捎邙出一道五六寸的刀芒,閃爍不定,全都心頭震撼不已。

井六月縱然沒有出手,可是那種氣勢,一看便知是個高手,這些錦衣衛人員就等候看着他的雷霆一擊,個個都興奮莫名。

井六月的氣勢越來越大,刀氣凜冽,寒芒散放,似乎把周遭一丈之內的氣溫都降了下來。

反觀金玄白則是依然鬆鬆散散的站着,一手垂下,一手拖棍,不僅沒擺出一個架勢,連原先外放的氣勢,也全都收斂起來,就像一個從沒練過武功的普通人一樣。

井六月知道金玄白的武功深不可測,越是看到他這個樣子,越不敢予以小覷,提起了全身的真氣,擺好架勢,準備出手。

可是隨着他身上的氣勢越來越強之際,金玄白依然沒有任何動作,反倒讓那些觀戰的錦衣衛校尉們齊都不解地紛紛鼓譟起來。

金玄白微微一笑,道:“井大劍客,我全身都是破綻,你爲何不敢攻過來?”

井六月苦笑一下,道:“就因爲你全身都是破綻,纔不知從何攻起。”

金玄白道:“全身都是破綻,等於沒有破綻,豈不是太矛盾了嗎?這是什麼道理?”

他跨出半步,挽了個棍花,以棍頭指向井六月,左手扣於棍身,棍尾藏於腋後。

井六月看後,問道:“你這招可是槍神楚大叔的守神三式中的一式?”

金玄白點頭道:“不錯,這招叫內鎖乾坤,其中有十二個變式,全是防守之式,不過,隨時可改爲攻式。”

井六月道:“槍神以守神、追魂、奪命三路九招槍法名揚天下,據家父說,守神三路槍法,是天下諸多武功中,守得最嚴謹的招式,可說毫無破綻,滴水不漏。”

金玄白身形一動,漾起棍影千條,似乎在他的身外豎起了數重棍山,瞬間便將他全身都藏在棍影裏。

井六月手中的忍者刀隨着棍影的出現,連續變換了十幾個角度,移動身影時,時高時低,也連續作勢攻擊了三刀,卻都是乍一出手便馬上變招。

也就是說,他每一招都沒使全,便又換了一招,連續三招,二十多條刀芒乍閃乍沒,都只是象徵的比劃了一下,並沒真的攻上去。

邵元節和那十幾個錦衣衛人員都在感到莫名其妙之際,但見棍影一斂,金玄白身形一弓,長棍斜伸,正好敲擊在井六月的刀鍔前三寸處。

噗的一聲,井六月手中的忍者刀頓時脫手飛出,隨着刀刃不斷髮出嗡嗡的聲響,飛出丈外,深深插入一株大樹的樹幹,只留下半截在外。

隨着金玄白一步跨出,棍尖已指到了井六月的咽喉部位,不斷的顫動,將他胸部以上,直至面部的所有要害一起罩住。

井六月啊的一聲,連退數步,可是那根棍影卻如附骨之蛆,形影不離的緊隨而去,依然距離他的咽喉部位不足五寸。

圍觀的錦衣街校尉們發出一陣驚呼,其中有人脫口道:“丹鳳朝陽!”

金玄白一收長棍,回過頭來道:“不錯,這正是許多門派劍法中都有的一招丹鳳朝陽!”

井六月嚇得出了一身冷汗,怔怔地望着金玄白,心中意念飛馳,口裏一陣苦澀,不明白自己爲何會在這一招最常見的丹鳳朝陽的劍法下落敗。

金玄白麪向錦衣街的校尉們,緩聲道:“各位也許會覺得奇怪,爲何我手裏明明拿的是一根長棍,怎會使出劍法來?並且還是使的到處可見的這一招!”

那十多位錦衣衛人員,全都默然不語,連邵元節和井六月也都沒有開口,全都在沉思這個問題。

金玄白目光一轉,繼續道:“這位井大劍客在武林中聲名卓著,劍法之高,遠非你們所能想像的地步,像天刀餘斷情那種刀法精湛的高手,也曾敗在他的手下三次…”

那些錦衣衛大部份都見過天刀餘斷情和金玄白之戰,知道此人的刀法變幻莫測,功力極爲深厚,就算是金玄白,也頗費了一番工夫,纔將他擊敗。

可是,據他們剛纔所見,金玄白憑着一根長棍,竟然不用三招,便已把井六月手中長刀打得脫手飛去,並且以一招最普通的丹鳳朝陽劍式,將他制住。

以他們的眼光看來,天刀餘斷情的武功造詣,應該遠遠超過井六月纔對,可是金玄白卻說天刀曾敗在井六月手中,並且還多達三次,這叫他們如何能夠相信?

一陣輕微的騒動中,有人提出了疑問。

金玄白微微一笑,轉眼望向井六月,問道:“井大劍客,你明白爲何會敗在那招丹鳳朝陽的劍式下嗎?”

井六月臉肉抽搐了一下,道:“因爲你的動作太快,再加上出奇不意的棍使劍招,所以…”

金玄白沒等他把話說完,便叱道:“你到現在還沒弄清楚敗在何處?看來你就算再苦練三十年,成就也只不過如此,你走吧!我沒有什麼話好跟你說了。”

井六月目光閃爍了一下,突然跪了下來,道:“金大俠,請恕弟子愚昧,無法洞察玄奧,請大俠指點迷津。”

金玄白冷冷的哼了一聲,揚起手中的木棍,道:“棍爲百兵之祖,無論是刀、槍、劍、戟、斧、鈸,十八般兵器,都是由棍而演化成的,誰說棍不能使出劍法?”

井六月仰望着金玄白,似覺面對一座巍峨的大山,而那句話卻像是一個時空裏響起的霹靂,震得他的腦門都幾乎裂了開來。

他的耳中不斷地迴盪着那句話:“誰說棍不能使出劍法?”有似潮水一般的不住沖刷着原先的成見。

金玄白見他默然不語,繼續道:“你說我動作太快,加上出奇不意,其實這句話就有問題。”

井六月磕了個頭,道:“請大俠闡明其意,弟子才能心服!”

金玄白默然望了他一會,道:“昔年武當祖師張三丰道長,首創太極拳劍,講求以靜制動,以慢打快,後人將之與少林區隔,視爲內家拳劍,而把少林武術歸類爲外家拳劍,其實這就是一種錯誤。”

他頓了一下,又道:“本來拳劍不分內外,講老謀深算功深者勝,也沒什麼以靜制動,以慢打快的道理,更不能拘泥於招式的變化,必須隨機應變,化有形之招爲無形之意。”

井六月聽到這裏,呃了一聲,似有所悟。

金玄白道:“我所創的必殺九刀中,第一招叫迎風一刀斬,和江湖上流傳的力劈華山沒什麼差別,不同的只是出刀的角度和力道而已。”

說話之際,他斜舉長棍,施出了迎風一刀斬。

隨着長棍急速的劈下,棍上所含的凌厲勁道激盪着腳下的青石板地面,未等長棍落地,塊塊青石碎裂開來,向兩旁飛濺而去,石板下的泥沙也同時飛旋揚起,形成一片塵霧。

等到碎石和灰沙慢慢落地,井六月只見一條長達丈許,深達八寸的土溝已豁然出現在眼前。

井六月駭然色變,抬頭望着斜舉長棍的金玄白,不知要如何才能表達心中的那份感受。

金玄白凝肅地望着他,問道:“井大劍客,你說我這一招是棍法還是刀法?”

井六月道:“是棍法也是刀法。”

金玄白淡然一笑,道:“我能不能說是鞭法?或者槍法?”

井六月大聲道:“當然可以。”

金玄白點頭道:“這就是了!”

井六月恭敬的磕了個頭,道:“謝謝大俠破除弟子的執迷,弟子領悟了!”

金玄白叱道:“呸!什麼領悟?你還是一個劍魔,談什麼領悟?”

井六月滿臉歡快,道:“劍魔也好,劍癡也罷,何必拘泥?連我兄弟都叫我瘋了,我還在乎什麼?”

金玄白笑道:“你的臉皮真厚,被我罵了,還這麼高興,真是奇怪得很啊!”

他走了過去,把井六月扶了起來,問道:“你還想不想跟我學必殺九刀?”

井六月問道:“什麼必殺九刀?”

金玄白大笑,道:“你說得不錯,天下沒有必殺之刀,只有必殺之技,你總算明白了。”

井六月點頭道:“弟子明白,在師父眼裏,一草一木都是必殺之刀,只要有意,刀刀必殺。”

金玄白斜眼睨了他一下,道:“你不要叫我師父,免得你以後爲難,反而怪我。”

井六月一怔,問道:“師父這句話大有玄機,弟子不明其意,請師父明示。”

金玄白道:“我這回出江湖,有兩件事是一定要辦的,而這兩件事,都是與你有關,所以必須要先告訴你,免得你以後難做人。”

他揚首遠眺,道:“第一,我奉命要和漱石子一戰,並且一定要擊敗。”

井六月聽到這裏,嚇了一跳,臉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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