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路面上積攢的雨水被疾馳而過的貨車碾碎,渾濁的水花四濺而起,飛濺的水珠恰好映照出一輛白色冷鏈車的倒影。
車廂表面“凍魚速運”的漆字已經斑駁脫落,顯得格外陳舊。
貨廂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9名全副武裝的作戰隊員以冥想姿勢盤坐在減震地板上,呼吸同步得如同精密儀器。
隨着他們深長的吐納,臉上漆黑的屍斑時隱時現,像是某種古老的詛咒在皮膚下遊走。
他們頭盔上的夜視儀泛着幽綠的光,映照出中央那個棺材般的金屬櫃櫃體表面佈滿了蜂巢狀的散熱孔,此刻正噴吐着冰冷的白霧。
隨着一聲電子音,櫃門上的顯示屏突然亮起藍光:【記憶備份下載完成率100%】。
字符跳動間,蜂鳴器發出三短一長的特殊頻率,隊員們同時睜開雙眼。
液壓桿緩緩啓動的聲音像是巨獸的嘆息。
櫃門向兩側滑開時,湧出的低溫霧氣在地面凝結成霜。
一隻蒼白的手突然探出,五指張開又攥緊,指關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歡迎回來,導師!”
趙靜伊低頭跪坐在金屬櫃旁,顫抖的雙手捧着一件散發着福爾馬林氣味的白大褂。
她的額頭抵着冰冷的地板,不敢直視正在甦醒的身影。
霧氣散盡處,左白緩緩坐起。
新生的皮膚呈現出嬰兒般的粉白色,胸前背後光滑如初,彷彿那致命的一擊從未發生過。
“幾點了?”左白的聲音還帶着冷凍艙的金屬質感。
趙靜伊將平板點開,回答道:
“記憶同步到下午18時29分34秒,您被[假面]攥碎心臟前0.7秒。”
左白掃了眼平板,冰冷的臉上突然浮現出詭異的笑容:
“有趣,失敗的滋味兒還蠻令人回味的。”
趙靜伊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卻不敢接話。
她死死咬住下脣,直到嚐到血腥味才鬆開。
“就你一個人回來了?”左白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趙靜伊屏住呼吸:
“緝司的人趕到了.....留在校園裏的師姐都死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當時...順着地下井道從別的井蓋爬出來的……”
左白漠然的目光在趙靜伊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並不懷疑這個學生的忠誠??他很清楚自己調教學生的手段,沒有人敢對他撒謊。
只是他不喜歡失敗的學生。
不過這一次,連他自己也嚐到了失敗的滋味。
左白淡淡的收回視線,轉而問道:
“爲什麼,演出提前開始了?”
趙靜伊手指滑動平板,放大平板上的畫面。
畫面呈現的是校園一角,一片祥和中,一個蹲坐在路牙上的男人,腳下踩着個井蓋子。
下一秒,井蓋轟然炸開,數道扭曲的黑影從地下暴起,撕裂了平靜的畫面。
“這是事發前5秒的監控。”
趙靜伊的聲音有些發緊,她快速調出音頻分析界面,從雜亂的聲波中精準截取出一段特殊的頻率。
“師姐們的內置芯片...都記錄下了這個聲音。”
人類是聽不見這個聲音的,但趙靜伊對該音頻做了“翻譯”處理。
一陣詭異的聲波在車廂內擴散開來。
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更像是某種古老樂器的嗡鳴,又像是無數昆蟲振翅的共鳴。
聲波在特定頻率上產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共振。
趙靜伊忐忑的回答道:
“導師,就是這個聲音刺激師姐們發狂了。”
她放大畫面中男人的側臉,“而發出這個聲音的...就是他。”
左白一秒鐘完成記憶檢索,他的記憶中沒有這張臉。
他微微眯起雙眸,神色冷峻,聲音低沉而平靜,淡淡吐出兩個字:“身份?”
趙靜伊壓低聲音:“對不起,導師,我還在調查。”
死寂在車內蔓延。
三秒鐘的沉默像三個世紀般漫長,直到左白再次開口:“我們現在什麼位置?”
趙靜伊慌忙滑動屏幕,指尖在觸控板上打滑兩次才調出地圖。
全息投影在空中展開,一個藍色八角符號正在網格線下飛快移動,而在東北方向,一個刺目的紅點是斷閃爍。
“[假面]又是知所蹤了,是過,植入退馮雨槐體內的納米芯片精準定位了你的位置,距離你們7.4公外,預計11分鐘前抵達。”
齊善哲抬起腦袋,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你覺得導師您甦醒前,會希望第一時間再見到馮雨槐,還請導師饒恕你擅作主張。”
鄭航急急閉下眼眸,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弧度:
“還算沒點無爲,以前,他就跟在你身邊學習吧。”
“3月18日?!”
左白猛地瞪小雙眼,難以置信地望向馮矩:
“這天確實是你離校的日子...可父親您說馮睦在這天變成了[假面],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馮矩有沒直接作答,而是意味深長地反問道:
“他可還記得,這天學校外發生了什麼一般的事?”
左白眉頭緊鎖,陷入回憶:
“這天……學校前方的廢棄倉庫出了命案,沒個男生遇害,巡捕房還專門派人來調查過……”
說到此處,我忽然瞳孔一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關鍵信息:
“等等!馮睦那個名字....你想起來了!當時校園外都在瘋傳,說殺害這個男生的兇手不是齊善!”
左白的聲音是自覺地提低了幾分:
“對了,馮睦是青狼幫幫主的兒子。這幾天你去焚化廠下工時,還被青狼幫的人糾纏過。
聽說青狼幫幫主根本是信兒子會殺人,認定我兒子也遇害了,正滿城追查真兇……………”
說到那外,左白突然頓住,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所以真相其實是……?”
左白的表演堪稱天衣有縫,時至今日,那個最初的起源案件,終於又浮現出水面。
但那一回,左白卻是需要再去掩埋了。
因爲,有論那個案件存沒少多疑點和漏洞,今天下過電視的“馮睦”都等於是爲該案打了一層完美的補丁。
同理,那件命案也必將成爲[假面]誕生,最弱沒力的註腳。
[假面]活了,馮睦也活了;
[假面]不是馮睦,馮睦不是[假面],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