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叫你過去!”來人倒也謹慎,沒有在衣竹萱的面前停下,倒是從衣竹萱的身旁走過,好似路人一般。
衣竹萱聽了,看了一眼馮裕的方向,見他面色深沉,可這個時候安謐又不見了蹤影,她現在過去又合適嗎?
衣竹萱沉吟片刻,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小心翼翼的朝着馮裕的方向走了過去,馮裕似看到衣竹萱過來,心知這裏並非是說話之地,也不能進府,便也只有朝着隔壁巷子的方向走了過去。
二人進了巷子,衣竹萱心裏有些急切,“將軍有什麼吩咐請快些說。”
她想說的是,怎麼這個時候召她,還沒有成事之前,他們便是遇到,都只能避着對方,萬一壞了事,先前她做的一切不都白做了嗎?最要緊的,無法引安謐上鉤,無法讓破壞安謐的幸福,她怎麼也不會甘心。
衣竹萱心裏盤算着,等馮裕一離開,她就必須快些找到安謐,這樣她才能安心,真是奇怪得很,這安謐爲什麼會突然不見了蹤影。
可是,她卻是不知道,她以爲失去了蹤影的女子,卻是在她進了巷子之後,出現在了馬車的不遠處,事實上,她更是不知道,她自己已經不知不覺掉進了別人的設計之中。
安謐故意吩咐車伕走這條道,就是爲了製造這麼一出機會,經過依霏這些天的觀察,馮裕每日都是這個時候出門,所以,她算計好了時間,來這裏碰碰運氣,如此看來,她的運氣還真是不錯,這麼一碰,果真是碰到了馮裕出門,更是讓馮裕和衣竹萱有了碰頭的機會。
在二人進了巷子的時候,安謐便小心翼翼的追了上去,此時談話的二人,絲毫也不知道,躲在暗處某人,正聽着二人的對話。
“這事情還有多久?”馮裕語氣有些不悅,聲音帶着明顯的不耐煩,這段時日,接二連三的事情,從來都沒有順利過,倒是渤海王,風光無限,他急切的想從這件事情的成功上尋找愉悅。
衣竹萱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將軍放心,一切都盡在奴婢的掌握之中。”
“我問你,還要多久!”馮裕拔高了語調,一個字一個字的,好似從牙齒縫中蹦出來。
衣竹萱一怔,顯然沒有料到馮裕這樣迫不及待,心有不悅,知道馮裕這個時候想要得到安謐,就只能靠她,於是也有些是無忌憚了起來,“將軍以爲安謐是那麼好騙的嗎?再說了,渤海王是什麼人,安謐在渤海王的身邊,奴婢沒喲完全的把握,怎能輕舉妄動?”
馮裕眸子一凜,這女人竟這般態度和他說話?想到這段時間,他遭受的一些人冷嘲熱諷的態度,一股氣堵在心中,分外不暢,竟是想也沒想,一巴掌打在了衣竹萱的臉頰上,啪的一聲,在無人的巷子裏格外的響亮。
“你這狗奴才,什麼時候學會在本將軍面前這麼亂吠,不教訓你,你真以爲你能和本將軍平起平坐了嗎?”馮裕怒喝道,“就算是這事情,本將軍要你相助,可別忘了,你和本將軍相比,終究還是嫩了點!”
衣竹萱被那一巴掌打得退出了兩步,臉上火辣辣的疼,可是,她卻只能捂着臉,連痛也不敢呼一聲,可心裏,依舊是滿心的憤恨與不甘。
馮裕看在眼裏,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冷冷的開口道,“衣竹萱,要不是那晚,你能在本將軍面前,殺了那一個村子的人,現在,早就是陰間的一抹孤魂,本將軍看中的就是你的狠,可本將軍告訴你,你的狠,永遠也別想用在本將軍的身上,不然”
馮裕說到此,銳利的眸子眯了眯,一抹凌厲冷如寒光,利如鋒芒,讓人心生畏懼,衣竹萱身體一顫,想到那一夜,她眸中的顏色也瞬間變了,好似被鍍上了一層厚厚的鮮血。
同樣,在暗處聽着這一切的安謐,身體也是一怔,有幾句話在她的腦海裏不停的盤旋,怎麼也揮之不去。
“殺了那一個村子的人”
殺了那一個村子的人,爲什麼,她所聯想到的,竟是寡婦村的命案?
可那不是柳湛安謐的腦海裏有無數的東西在湧動着,甚是忘記了聽巷子裏接下來對話
“奴婢奴婢明白,奴婢不敢和將軍爲敵,奴婢不敢對將軍用心計,從將軍肯手下留情,饒得奴婢一條性命,奴婢的命就是將軍的了,奴婢此生,甘願爲將軍做牛做馬。”衣竹萱忙不迭的表明心跡,那一夜的馮裕,好似從地獄裏走出來的惡魔一般,讓人恐懼害怕,她也知道,馮裕的威脅,不會僅僅是威脅而已,在他的面前,她確實卑微得像螻蟻。
馮裕嘴角一揚,十分滿意衣竹萱對他的害怕,他就是要讓她知道,要她的命,對他來說,不過是捏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的事情。
“安謐的事情,你儘快給本將軍辦好,若是三天之內,本將軍還沒看到安謐出現在本將軍的面前,那麼你應該知道會是什麼樣的結果。”馮裕冷冷的聲音,給衣竹萱下了最後的通牒,他沒有辦法在等了,在經歷了三番四次的波折之後,他更加想要得到安謐。
衣竹萱愣了愣,三天的時間?這麼急,她能做得到嗎?
可是,這個時候,沒有她討價還價的餘地,就算馮裕只給她一天的時間,她也只能領命服從。
衣竹萱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眸中的顏色深了幾分,“是,將軍,三天之內,奴婢一定將安謐送到你的面前!”
現在她唯一能想的,只有如何讓安謐主動的走進陷進。
“好,很好,回去吧。”馮裕想到三日之後,心情終於舒坦了些。
衣竹萱福了福身,轉身朝着巷子外走去,而原本站在暗處的安謐,早已經不在原地,衣竹萱出了巷子之後,四處張望了一番,似是在尋找安謐的身影,想到馮裕剛纔的交代,衣竹萱暗自將手握成了拳,三天,她一定要完成任務。
安謐啊安謐,你休想逃得過!
衣竹萱四處尋找了會兒,看到馬車上,車伕已經坐在了駕車的位置,心中一怔,立即跑了過去,一開口就是劈頭蓋臉的責備,“你這奴才,怎麼坐在這裏?不是叫你去找小姐嗎?”
那車伕看了她一眼,心中暗道,自己不也是一奴才嗎?
可想到剛纔小姐的交代,車伕沒有將自己心裏的不悅表現出來,“奴才已經找到小姐好半會兒了,現在就在馬車裏呢,這不,正等你呢嗎?”
衣竹萱一愣,安謐已經在馬車裏了?
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衣竹萱一改剛纔的氣勢,掀開簾子,看到安謐果然坐在馬車中,滿臉急切的關心道,“小姐,你剛纔去哪兒了?可急死奴婢了,奴婢剛纔找了你好久,這若是在外面遇上了歹人,那該如何是好?奴婢就算是死,也不足以向程管事和王爺交代了。”
安謐看着衣竹萱的一舉一動,聽着她的每一個字,腦中想着的,依舊是剛纔在巷子裏偷聽到的事情。
那個村子?
她想了想時間,衣竹萱從大牢中逃出去的那一天,正好和寡婦村命案是同一日,這裏面是否存在着某種聯繫的可能?
安謐越是想,越是覺得這其中有着什麼關聯,但是,謹慎如安謐,她不會妄自冤枉了某人,一時不會輕易饒恕了某人,這事情,她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內斂如安謐,心中雖然如是沉重,可面上卻是一片沉靜,好似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般,“讓你擔心了,剛纔不過是看到一個好玩的物件,忍不住,過去買了下來,倒是沒想到,你們會着急,倒是我思慮不周了。”
安謐說着,從懷中拿了一個簪子,看着不是什麼貴重的材料,可精緻程度,卻是難得一見的,衣竹萱看了,扯了扯嘴角,忙呵呵的道,“小姐說的哪裏話?是奴婢愚鈍,猜不透小姐的心思,若是奴婢精明些,該看出小姐的喜好,替小姐去買着簪子的。”
安謐的心裏浮出一絲諷刺,愚鈍嗎?她衣竹萱可不愚鈍!
安謐看着衣竹萱,嘴角揚起一抹笑意,給她使了個眼色,“快些上馬車吧,今日,你還要陪我要好好的轉一轉京城呢!”
衣竹萱看到安謐臉上的笑容,心想安謐今日心情不錯,她要好好轉轉京城,那麼,只要陪在她的身邊,她就有足夠的機會,來慢慢的引導安謐。
馬車重新出發,馬車上,衣竹萱盤算着該怎麼開口,還沒想到更好的法子,安謐倒是開口了,頗爲熱絡的道,“依萱,剛纔我突然想到了在榮錦城的時候,那時,我還是安家的小姐,平日裏,受着他們的欺凌,甚是連下人對我,都使臉色,想想那時候,好像過去了好久了。”
衣竹萱沒有料到,安謐突然提起以前,摸不着安謐心思的她,卻也不得不跟着這個話端聊下去,“是啊,感覺是過去好久了,不過小姐終究是該大福大貴之人,那個時候,誰能想得到,小姐你今日的身份和地位,奴婢想,小姐成爲渤海王未婚妻的事情,該是傳到榮錦城了吧,榮錦城的人,都怕要對小姐刮目相看了,還有夫人和大小姐”
衣竹萱自然不知道夫人和安心蓮母女早已經不在人世的事情,安謐聽在耳裏,扯了扯嘴角,看着衣竹萱討好的模樣,心中的諷刺越發濃了些,眼前的這個女人,果然還是和前世一樣,那麼虛僞,那麼會演戲。
安謐好似突然想到什麼一般,眉心皺了皺,“竹萱,記得先前,你本是因爲馮湘蘭和安心荷的事情,被誣陷進了大牢,後來又是怎麼到了京城的呢?”
衣竹萱身體一怔,臉上閃過片刻的不自然,但很快,卻又回覆如常,扯了扯嘴角,“許是老天憐憫,奴婢想着,奴婢無權無勢,沒有誰會救奴婢,待在大牢裏,只有死路一條,所以,就趁着那晚有人劫獄,就豁了出去,趁亂跟着一起逃走了。”
“哦?那還真是老天保佑了,可喜可賀。”安謐淡淡的開口,將衣竹萱極力掩飾的緊張與不自然看在眼裏,“幸虧你逃出來了,你我纔有緣再次在京城相遇。”
“是啊,幸虧逃出來了。”衣竹萱想到先前的經歷,眸子裏的顏色變了變,逃是逃出來了,可逃出來又如何?終究還不是一個奴僕?
想到剛纔馮裕的威脅,衣竹萱心裏更是暴風驟雨,衣竹萱看着安謐,如果,她有她這等好運就好了,可惜
“罷了,咱們回府吧!”安謐突然對馬車外的車伕吩咐道。
衣竹萱回過神來,詫異的道,“小姐,你不是要四處走走嗎?”
這就回府了嗎?可她要做的事情
“有些乏了,改日再出來轉也無妨。”安謐看清了衣竹萱神色之間難掩的失望,故意這般說道。
“如此也好,那改日,奴婢再陪小姐出來。”衣竹萱見無法改變安謐的想法,便也沒有多說什麼。
回到渤海王府,安謐便藉故支開了衣竹萱,等到衣竹萱離開片刻,依霏便進了門,小心翼翼的關上房門,恭敬的道,“小姐有何吩咐。”
剛纔,一回到府,她就聽到了小姐的暗號,意思是讓她過會兒來找她,事實上,剛纔一路上,她和流光都跟着小姐,暗中護着小姐的安危。
安謐坐在椅子上,眸光深沉的看着某處,“我要知道,衣竹萱如何遇到馮裕的,又做了些什麼!”
那個村子,到底是不是寡婦村?
如果是,那意味着什麼?安謐想知道一切,迫切的想知道一切,而這些事情,似乎不難查到!
依霏微怔,她是一個聰明的人,便是這樣就看出了這件事情對安謐的重要性,堅定的領命,“是,小姐!”
說罷,依霏便退了下去,給暗處的流光使了個眼色,囑咐她好好照顧小姐,而後便迅速離去。
僅僅是一天,依霏便有了消息,再次出現在安謐面前之時,房間裏除了安謐,還有程英,依霏看了二人一眼,意在是否需要程英迴避,程英也能意會,正要找個由頭避開,安謐平靜的聲音悠悠的響起,“程英不是外人。”
程英心中一怔,這一句不是外人,在她的心裏激起一股莫名的暖流,再自然不過的,一抹笑容漸漸浮現在了臉上。
安謐這麼說,依霏自然沒有了顧慮,想到她查到的消息,眸光沉了沉,“小姐,奴婢查到了先前隨馮裕去了榮錦城的侍衛,馮裕去榮錦城的事情,本是祕密,馮裕也下了封口令,可有一人前不久受了傷,因爲傷殘,被馮裕打發了,如今在家,奴婢花了些心思,從他那裏得知,衣竹萱是榮錦城外的一個村莊遇到的馮裕,當時”
依霏頓了頓,繼續道,“當時馮裕讓衣竹萱殺光了村子裏的所有婦孺。”
依霏說到此,神色尤爲凝重,那侍衛所描述的慘烈畫面,便是她想着,也覺得心驚膽寒,依霏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安謐的神色,面色如常的她,手卻是已經緊緊的攥緊了繡帕,依霏知道,小姐的心裏並非如面容之上的那般平靜。
“那村子,叫什麼?”這纔是安謐迫切想知道的。
依霏眉心皺了皺,“那侍衛不知那村子的名字,可據他的描述,那存在是在榮錦城外以西二十公裏處,十分僻靜,後面全是山”
隨着依霏的描述,安謐的臉色越發的難看,就連程英的眼裏,亦是充滿了震驚。
“小姐那村子”程英打斷了依霏的描述,她在榮錦城生活了那麼多年,又在寡婦村住了一陣子,寡婦村的環境是什麼樣子的,她是再清楚不過的了,依霏的這般描述除了寡婦村,還會是哪兒呢?
程英看着安謐,從她的眸子裏,她看到了恨,還有瀰漫着凌厲的狠!
衣竹萱!原來寡婦村的婦孺,竟是衣竹萱所爲!
不,還有馮裕!
安謐腦中浮現出寡婦村那些鮮活的生命的模樣,眸中的顏色越發的深沉。
“依霏,你下去吧!”沉默了好半響之後,安謐纔開口,聲音失去了一如既往的平靜,就連依霏聽了,心中都不由怔了怔,她猜得出,那個被衣竹萱屠殺了的村子,對小姐的意義定是非凡。
那個衣竹萱,倒真是心狠手辣!
“小姐,奴婢去殺了那衣竹萱!”依霏咬牙道,這樣的禍害,就該除了才痛快。
可安謐卻是眸子一凜然,“如此殺了她,未免太便宜了些!”
殺了衣竹萱嗎?是的,她也恨不得殺了衣竹萱,來爲村子裏的那麼多條鮮活的生命陪葬,可是,還有馮裕呢?
馮裕也是罪魁禍首之一,衣竹萱的命,馮裕的命,她都要拿來祭奠村子裏的人命!
程英也是咬了咬牙,目光如炬,“是,殺了她,確實太便宜了些。”
第一次,程英恨不得千刀萬剮一個人!
“小姐,您看要如何對付衣竹萱?”程英問道,等到着安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