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父親順利出院了。
父親出院後住進了二哥家裏,但這邊房子也沒有空着。
母親說:“我們時不時會在這邊住一晚上的,畢竟是老房子了,住習慣了。”
在二哥家裏,母親給我們做飯,二嫂打着下手。
董琳琳說:“阿姨,我能做什麼呢?我能洗菜挑水。”
母親說:“你不會做這些,做不來,不用做了。”
她很聽話,就啥也不做,在外邊和兩個侄兒玩了起來。
母親問我:“董林林是獨生子吧?”
“是的,媽,她在家裏是皇帝。”
“城裏的獨生子都是嬌生慣養的。”二嫂說。
“誰說不是呢?跟我來的時候只給她媽通知了一聲。”我看了一眼外邊玩的盡興的董林林說。
“繼名,我看她是喜歡你呢。”二嫂說。
“不會吧,我們就像哥們。”我說。
“難說,我看不像。”二嫂說。
“呵呵,她一天把我管的死死的。”我笑着說。
“是吧?遇見剋星了。”二嫂調侃我。
我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轉過身對父親說:“爸,下週一我就要去學習。”
“學習是好事,說明單位上對你的重視,你也要珍惜這次機會。”
“我們單位工資一直不好,論資排輩。聽我們部長說國有企業要改革。”
“爸也不懂你們企業的事情,總之出門在外要勤快一些,你還年輕,對有資歷的同事多一些尊重。”
“我知道,爸。”
“自己的事情也要考慮,年紀不小了。”
“沒有合適的。”我看了一眼忙碌着的二嫂的背影。
在我的內心深處,只有一個人。
“我看林林這個孩子就不錯。”父親說。
我覺得董林林這次跟我來,讓全家人都已經認可她了。包括我那個大嫂。
“她是我的夥伴,爸,不合適。”
“什麼叫合適?你們現在的年輕人,爸不懂,是爸老了。”
父親說着伸出手抹了一下自己的頭,出院後他還沒有完全恢復。
“爸,您不老。您剛出院,不要多操心多說話了。”我關心地說。
“喫飯了,去叫林林。”母親對我說。
我出去叫董林林喫飯,她正拿着手機教侄兒打遊戲。
“快喫飯了,喫完了我帶你到村裏轉轉。”我對董林林說。
喫完飯我帶上她去河邊和翠柳橋上散步。
我跟她講了我大哥修橋的事情,還講了我大哥在這裏和槐香嫂子的愛情故事。
董林林聽得非常認真。她說:“真美!鄉村的愛情故事好浪漫!”
“是的,粉紅色的回憶!”我說。
“你有嗎?你有愛情故事嗎?在這裏。”
“我……不知道算不算。”我囁嚅着。
“你說說唄,我幫你分析。”
我“噗嗤”一聲笑出了聲:“你幫我分析?你會分析個啥?”
“別小瞧人,我可懂的多呢。”她已經走到了橋上面。
“你小心着點。”我突然覺得我從來都沒有討厭過她。
對她這樣的人我從不設防,我可以對她講我最真實的感受。
“上高中的時候,我喜歡過一個女孩。”我說。
“現在在哪裏?你們不聯繫嗎?”她問道。
“聯繫,經常聯繫。”我說。
“那你爲什麼不告訴她,你愛她呢?”
“是啊,我爲什麼不告訴她呢?”
“爲什麼呢?”
“我想如果我告訴她了,我們會是另一種關係。”
“另一種關係,那就是說你們現在是有了一種關係。”
“……”
“你別說,讓我猜猜,另一種關係肯定是夫妻關係,而現在的關係是?”
“你瞎猜了吧?”
“別打岔,我想想啊,情人關係?不對,親人關係。”
“啊!”我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我猜對了嗎?”她折回來到我跟前問道。
“猜對了!”我肯定地說。
“她不會說你大嫂吧?”她睜大了驚奇的眼睛,像兩顆杏核。
“你亂猜!”我有點慍怒。
“你二嫂?對了,一定是她,你大嫂不是你要的類型。”
“呵呵,是啊。”當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突然感覺一身輕鬆。
從未有過的輕鬆,彷彿卸下了壓迫多年的負罪。
“江繼名,其實每個人都有初戀的。”她說。
“而真正走在一起的往往不是初戀。”她又說。
“董林林,我從來沒有告訴過第二個人,包括我二嫂,她也不知道我有多麼愛她。”我一口氣說出來,如釋重負。
董林林是那麼一個透明仗義的俠女,對她講,不會對我造成任何傷害,我相信這一點。
從她嘴裏說出的任何一種話,都不會讓任何人生氣或者嫉妒或者產生什麼不好的理解,這一點我確信。
“說出來其實就沒事了,我相信你早就放下了,只是需要一個人證實而已。”她說。
“去你的,給我總結了?”我笑道。
“對呀,等哪一天你結婚的時候,別忘了感謝我這個聽衆呀。”
“說說你,你有過初戀嗎?”我對她似乎也有一點興趣。
“有啊,我可不像你。我沒上過高中,初中畢業就去上了技校。”她說。
“那時年紀小,不懂愛情。”她呵呵笑着。
“我暗戀過一個體育老師,哈哈哈哈”她說着大笑了起來。
“騙我的吧?”我問道。
“騙你幹什麼?我暗戀他,還給他當過電燈泡。”她越說越有意思了。
“我們那個體育老師啊,喜歡一箇中學英語老師。”她告訴我說。
“他又不敢去追,我就和我們班的幾個女生充當情書傳遞手,一起把那個英語老師攻克了。”
“這就是你的初戀嗎?”
“是啊,多少算一點吧,如果不喜歡他,怎麼會幫她追女孩呢?”她這是什麼道理,我從來沒有聽過。
“領教了,俠女!”我說着做了一個報手的姿勢。
她說着的時候,我們已經走過了翠柳橋,走到了三十裏村。
“不會忘記的。對了,這就是三十裏村,要去看看嗎?”我問她。
“好呀,反正時間還早,我們去看看,明天我們就要返回了。”她說着就前面已經走了。
走過槐香嫂子家的院子的時候,她家的門是鎖着的,看似好久沒有人來了。不知道她現在哪裏?
再往前走就是二嫂的孃家了,她家這兩年日子也好了起來,一個弟弟上了大學,一個弟弟蓋了新房。
我指着這些熟悉的地方給董林林看,她聽着我講的故事。
這是一個關於歸屬的故事,我告訴她。
父親退休後把他和母親安排在了二哥家,而我,把心靈的歸屬也交給了翠柳河的兩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