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這句話之後，這老頭又舒服的往地上躺着，絲毫不懷疑顧穆會把人帶走。
“跟上。”
看着黑衣人冷靜的背影，顧辭用那隻完好的手撐着站了起來，齜牙咧嘴的跟了上去。
他在十幾天前就受了傷，沒有好好養着，反而在這些日子越發的惡化了，如今一走起來只覺得哪哪都疼，跌跌撞撞的跟在黑衣人的後面。
走着走着，顧辭發現顧穆走路速度慢了一些，他的動作一頓，低下頭來沉默地跟了上去。
帶着人左拐右拐到了一個安靜的房間，顧穆的眼中閃過了一抹懷念之意，纔回過頭來看着顧辭。
“有何話要說？”
顧辭氣喘吁吁的坐在房間裏的凳子上，有些好奇的摸了摸沾滿了灰的桌子。
“這鬼地方還有桌椅？”
他轉頭向四周看去，只覺得這個牢房和別的地方都不太一樣，東西工工整整的。
除了桌子椅子，竟然還有放衣服的櫃子，桌上擺着一個茶壺和杯子，在角落處竟然還擺着一張小小的牀和簡單的碗筷。
雖然這些東西簡陋的讓身爲王爺的顧辭看不上眼，可在這地方，確實算得上是寶貝了。
“這是我從前的住處。”
顧辭的動作一頓，他酸溜溜的道。
“還以爲你有多難過呢，原來日子過得比我好多了！”
顧辭是個很矛盾的人，他生而尊貴，所以很看不上那些在旁人眼裏低賤的太監和影衛，不止一次說過影衛低賤之類的話。
他甚至還因爲自己的高傲有些瞧不起顧穆，覺得如果自己有一天會淪落到那種地步的話，還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可大概也是人身體內的求生本能作祟，他如今也到了和那位兄長一樣的地步，卻沒有勇氣決然的自殺了。
他總是想着，他都沒有見過顧穆最後一面呢，他怎麼能死呢……
顧穆並不在意顧辭的嘲諷，看這人的思想又跑偏了，他走到牆邊，摸了摸牆上刻的字，眼中閃過了一抹暖意。
【這些東西……都是師傅爲他爭取的。】
那段時間，師傅自己都不修邊幅，隨意在草上趴着就睡了，卻倔強的認爲小孩子應該嬌着養，在外頭那些守門人恐懼的目光下提出了這些要求。
這纔有了他這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房間”。
“喂，顧穆！你不是說要和我斷絕關係嗎？怎麼今天又來看我了？”
溫暖的回憶被不合時宜的話給打破，顧穆回過頭來，瞧着顧辭有些彆扭的表情，略微思考了一番，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皇上讓我來看你最後一面。”
早在前幾天就該來了，他一時之間沒想好來了該做什麼，這纔等到了現在。
“你！！”
顧辭可氣壞了，忍不住嘲諷出聲。
“皇上皇上，我纔是你的嫡親兄弟呢！”
他像是突然間想到了什麼，心虛的低下了頭，
【他大概也配不上嫡親兩字……】
即便這個面癱的黑衣人不會說話，顧辭卻還是想和他多聊一聊，把自己嘴邊那些惡毒的話都嚥了下去，他疑惑的道。
“你到底爲什麼這麼討厭我……因爲我無惡不作，妄圖謀反？”
他這句話是帶着些嘲諷的意味，畢竟若是論心狠手辣，他自認爲十個自己都比不上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兄！
顧穆有些疑惑，卻還是誠實的道。
“我不討厭你。”
顧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顧穆又淡淡的道。
“你和皇上公主作對，我只不過是聽從主子的命令罷了。”
顧辭憋出了一句，“……你！你到底是不是來看我的？”
【怎麼一句話比一句話還戳人心呢？】
顧穆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不知道這人怎麼突然之間又炸毛了。
顧穆覺得他可能得了富貴病，就像公主說的那般，得了富貴病的貴人總是格外的難伺候，性情不定。
【唔……和皇上一樣！】
看着這人面無表情的模樣，顧辭也不能確定他到底是真的不懂還是裝傻！
他直接撇過頭，從鼻子處哼出了一聲。
“不想和你說話了，你走吧！”
他微微一頓，這才道，“你那皇帝主子不是對你好嗎，我若是死了，這個位置空了出來，你去求求他……”
看得出來，他很不想對顧治表達順從，也不想承認自己有一天需要指望着顧治。
模棱兩可的說完了這句話，他高高的抬起了頭，滿臉驕傲。
“告訴顧徽，我纔不會被訓練成你這樣子呢，她做她的主子，我不做奴才！”
顧穆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也知道這人如今是存了死志的，他衝着這個和自己長的有八九分相像的男人點了點頭。
什麼話都沒有留下，沉默的轉身便走。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波瀾，即便知道自己轉身之後，他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相見了。
顧穆卻走的依舊穩當。
有些恍惚的看着他的背影，顧辭低下了頭，聲音極輕的道。
“對不起……其實你的人生在十歲時就能改變的，是我……是我交換了聖旨。”
“我知道！”
身後一片安靜，直到顧穆轉彎之時，才聽到了兩個壓抑的字。
“兄長……”
……
一日後，勤政殿。
一個急件從宮外報了上來，小太監的手上舉着一個卷軸，腳步邁的極小速度極快的走到了勤政殿的大廳，恭敬地將手上的卷軸呈了上去。
顧治將封着卷軸的筒子打開。
裏面只是一張普通的紙，紙上寫着密密麻麻的話，顧治皺了皺眉頭。
他揮了揮手把勤政殿裏的宮女太監都趕了下去，然後將躲在暗處的顧穆叫了出來。
“屬下參見皇上！”
室內一片安靜。
即便沒有得到回答，顧穆依舊是安靜的單膝跪地，姿勢端正，心裏卻隨着這個安靜的氣氛有了一些猜想。
果然，看着自己面前的這一張紙，顧治開口了。
“剛剛傳來的消息，他死了，是自盡而亡。”
顧穆的身子一頓，然後低下頭來。
“是。”
瞧着他面無表情的模樣，顧治將這張紙給遞了過去，淡淡的道。
“這是他留給你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