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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如此的憎恨五條悟的強大,正如你怨恨這個世界的不公平。
從一出生就被決定了的“天賦”,輕易地將人分爲三六九等。出生於格外看重這一切的加茂家的你,更是無時無刻不被提醒,術式決定了人的地位。
即便是出生於加茂家,倘若沒有繼承家傳術式,同樣會被貶低爲一文不值的“廢物”,在家族裏永遠都抬不起頭。
所以即便你再怎麼討厭五條悟,再怎麼嫉妒他,最後也只能屈服於現實,想盡辦法去和他拉近關係、不留餘力地討好他,只希望能夠分得他指縫裏泄露出來的一點點屬於天才的光芒。
只是那一點點(一個未婚妻的名頭),就足夠讓你不被任何人看輕。
面對自信滿滿的五條悟那(在你看來)格外醜惡的嘴臉,你低垂着眼瞼,低聲對五條悟道:“禮物……還在宿舍裏。”
如此簡單的一句話,竟讓你覺得脣瓣彷彿被緊緊地黏連在一起似的難以張開,而硬扯開來的後果,就是滿嘴的血腥味。
你從來都沒有想到過,有一天五條悟主動向你要禮物的時候,你竟然會不情願給他。
明明這就是你一直以來都想要達成的目的,明明……是你先主動的。
五條悟能夠對你有所回應,你難道不應該高興麼?你難道不應該自得麼?你難道……不應該接受麼?
怎麼會變成這樣?你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境地?你幾乎難過得要流下淚來。
“我不知道你今天會來,所以還沒有包裝好……”這是你最後的掙扎,你心裏甚至有些希望五條悟能像以前那樣不耐煩地對待你,因爲不樂意等你而改口對你說:那就不要了。
曾經讓你最難以接受的拒絕,如今你竟會希望它的降臨。多麼可笑。
你不願意去面對現實,因爲你總是如此,在無比艱難地做出某個決定之後,卻又會忍不住後悔。自相矛盾不是個好習慣,你是知道的,越是這樣,你就越會焦慮、不安。
五條悟微微低頭看你,他從不覺得用這種視線看人有什麼問題,他也從來都不知道,這樣的目光會讓人感覺他很傲慢。
從小到大,五條悟都在衆星捧月中度過,過於順遂的環境讓他養成了這樣自我的性格,因爲他從來沒有遭受過打擊,沒有經歷過失敗。
因爲他一直都是成功者,一直都是衆人眼中的天才中的天才。他從出生起,就是這麼的高高在上。
不管用什麼樣的態度對待其他人都沒有關係,完全不需要考慮自己的所作所爲是否會造成什麼對自己不利的局面或是後果。即使他犯了錯,也從不會有人說這是他的錯。
他看着你的腦袋在他面前垂下來,你的臉上浮現出小心謹慎的、討好的神色,你的聲音變得愈發溫柔……
這是理所應當的。
在他面前,你就應該是這樣的。
面對你那低聲細語“小心翼翼”的解釋,五條悟顯然沒有領悟到你真正的心思??那些複雜的念頭,根本就不是五條悟能夠探究到的深度。他只看到了你的表面,而你在他面前低垂眼眸的那些時候,他都默認爲是你在害羞。
會在面對他的時候感到害羞,是一件多麼合理的事情。畢竟你這麼在意他,這麼……喜歡他。
“我可以等你,”五條悟在看到你驚訝地抬頭時,又補充道,“只能等一小會兒。”
當他說出可以在這裏等你的時候,你有些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他。堪稱溫柔的口吻在你看來簡直就像是假的五條悟,以你對他的瞭解,這完全不像是他會有的語氣,也不是他會說出來的話。
但當他看見你因此愣神,又忽然變了語調,催促道你要是再不快點他就走了的時候,你才猛然回過神來,確定這就是五條悟。
自以爲是、傲慢無禮、不把人放在眼裏……所有惡劣的詞語,你都會用來形容他。
在加茂憲紀被帶回加茂家之前,你雖然也不喜歡五條悟,但那時候的你和他之間並沒有太多交集,你也不需要仰仗他來達成什麼目的。對五條悟的嫉妒,在那個時候就像不喜歡的天氣那樣,雖然無可奈何,但也沒有太大的影響。
可是,一切的根源就在於你身份的變化。
因爲加茂憲紀,你變得不再獨一無二,不再重要。
在這種時候,能夠輕而易舉地改變你的地位的五條悟,對你有瞭如此沉重的影響,甚至能夠決定你的命運??一想到如此,你對他的妒恨便再也無法遏制。
可即便如此,當着他的面,聽到他的高高在上的“命令”時,你仍只能乖乖地照做,轉頭跑回宿舍裏去拿圍巾。
對不起了,傑。
你的腦海中浮現出夏油傑的臉龐,他那張總是帶着笑意的臉,在你的手指觸碰到圍巾時讓你感到格外難受。
一條圍巾而已,你如此勸說自己,這又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可就是這麼不重要的東西,你卻也要擔驚受怕。
讓你感到痛苦的,本質就不是區區一條圍巾,而是你越靠近他們,就越能夠清晰地感受到的,你那永遠也不可能再有隨心所欲的機會的未來。
你緊緊地攥着圍巾,腳步格外沉重。明明只有幾分鐘的路程,你卻覺得如此漫長。
五條悟仍然站在原地,陽光落在他那頭如雪的白髮上,髮梢上翹的弧度,就像他這個人的性格一樣桀驁不馴。
你把圍巾遞過去,沒有看五條悟的表情,又因爲不想讓他看到你的表情而一直低着頭。
好在五條悟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你道:“那我走了。”
你低低地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其實你應該多說些什麼的,你無比清楚,這是難得的能夠和五條悟拉近關係的好機會。他願意和你說話,也有耐心聽你說。說些讓人覺得好聽的話,對你來說明明不算難事,畢竟你和夏油傑約會的時候,你總是能夠說出讓他露出笑容的話來。
你沒有去想,對你心懷愛意的夏油傑,無論你說出的是怎樣的話語,他都只會覺得你可愛。
自古老的時代起,男人和女人的戀情,便源於覺得彼此“可愛”。
五條悟雖然嘴上說着“那我走了”,可他實際上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又站了一會兒,發現你也沒有動之後,他又問道:“還有事麼?”
你跟他當然沒什麼事了,因爲這身不由己的決定,你正是情緒低落之時。
可五條悟顯然不是個擅長讀空氣的人,對於出身京都的你來說,這種人實在是太糟糕了。
你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這樣吧,今晚一起出去喫晚飯好了。”五條悟突然這麼說。
“……什麼?”你又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了。
什麼時候你和五條悟的關係已經好到能夠在除了家族宴會之外的地方一塊兒喫飯的程度了?要知道不久之前他都還是一臉不耐煩地讓你別去煩他。
你的腦袋裏充斥着大量雜亂的念頭,理智告訴你這會是一次巨大的進展,可情感卻又對你說:你難道忘記傑了麼?
五條悟爲什麼要邀請你一起喫飯?這更是你無法解析的難題。
“一起出去喫飯啊,”五條悟口吻平淡地說,“食堂不是還沒開麼?不用你付錢,我請客。”
畢竟還沒到正式開學的時間點,雖然可以提前返校,但食堂可不會因此提前開飯。
五條悟似乎說的是件很普通的事,可你們的關係,無論你如何思考,也認爲不至於到這種“親近”的地步。
眼看着最初入學時渴望迎來的局面近在咫尺,你卻心生退卻??你自己也有些驚訝,畢竟你一直以爲,夏油傑只是你太過痛苦時慌不擇路投入的一個懷抱。
你曾經以爲……如果五條悟願意接受你,你是可以隨便放棄他的……
可事實卻證明,似乎並非如此。
你的沉默持續了片刻,你知道不能這樣一直沉默下去,思緒混亂之際你下意識道:“硝子也在宿舍裏,把她也一起叫上吧?”
明明你和家入硝子之間的關係,也遠沒有親暱到能夠叫她“硝子”的程度。
然而此情此景之下,這竟是最合適的回答,你的遲疑也會被認爲是在糾結該不該叫上家入硝子。聽到你的回答,五條悟明顯愣了一下,你終於整理好了表情,抬起臉來看他。
“這樣啊……”五條悟看着你抬頭,隨即便道,“那也叫上一起吧。”
畢竟是他說的“食堂還沒開門”,宿舍裏是沒法做飯的,當然,就算能做飯,他們也不可能會動手。
“嗯,”你向五條悟確認了出發的時間,“那我去告訴她一聲,到時候見。”
五條悟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你完全被自己突然把家入硝子牽扯進來而打得措手不及,滿腦子都是要怎麼和家入硝子開口,如何才能叫上她一起去而不被拒絕之類的念頭。
所以你也沒有看到,五條悟是看着你走進了宿舍才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