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輪的夜色降臨時,白日裏喧囂盡散,街道上再度恢復了冷寂。
春日裏的夜晚都是和暖的,夜色裏浮動着燻人欲醉的暗香,不動聲色之間傾倒行人。
可是卻有那麼一個人,他心如堅冰,香氣透過他的身體,卻什麼都不曾留下。
容止緩步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此際他已經又恢復了身爲容止的打扮,衣衫如雪,在這暖春的夜裏,透出來一絲蕭然的冷凝與朦朧。
他的眼眸比夜色更漆黑更深沉,而在彷彿看不到底的莫測之中,卻彷彿翻滾着妖異的狂瀾,越來越濃烈越來越快速,最終沒入無盡的深淵裏。
穿過了半個洛陽城,出城門後,前方便是洛水,容止抬眼一瞥,放緩腳步,沿着洛水朝下遊行去,不多時,便瞧見靜靜停泊的畫舫。
翹角屋頂,琉璃筒瓦,舫柱雕花,夜雖已深,畫舫上卻依舊亮着燈火,縫隙裏透出來的光線,映着江水半明半滅。
容止站在江邊,聽着畫舫內隱約斷續傳出來的絲竹之音,他雪白的衣衫被江上吹來的風掀起,有些許卷在腰間所佩的長劍上,幾有一種欲乘風而去的輕逸。他神情沉靜至極,可是心底瀰漫的,卻是詭厲的殺機。
想不露聲色地阻止楚玉,不是沒有辦法,只消殺了王意之,妥善處理一番,這個人便會從此在世上消失。
處理起來其實不難,王意之生性放浪,有時候誰都不知曉他到了何處去。
殺了王意之,世上便不會有第二個王意之。帶着楚玉永遠離開。
也許是因爲容止在江邊站得太久,還正對着畫舫的方向,畫舫邊上的侍從對他產生了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