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到底是哪裏?”
本是黑暗一片,卻漸漸有了一些光亮。彷彿是黑暗和光明融合的並不太順利,四周的景象先是一陣扭曲,才慢慢的清晰了起來。
竟然是一片芳草地翠綠的讓人歡喜,零星着生長出的小花都在怒放,散發出清香而綿長的味道。
“這是哪裏呢?我爲什麼會在這裏?”胡修漫無目的的走着,長袍拖在地上撥弄着草尖和花朵,而鞋上似乎也沾染了一些露水,帶來了一絲絲的涼意。
“這裏很美......”胡修抬頭看了看天上那十分耀眼,卻沒有半點溫度的太陽,喃喃道:“美的讓人感覺到虛假。”
再往前是一片樹林,樹林一直延伸而上,是一處不高的山坡。
“唉......”嘆息了一聲,胡修搖了搖頭,“我似乎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了,我也感覺到自己不該繼續前進了,可是我卻停不下來腳步。”
無意間看到了自己的袖子,胡修有些納悶。
怎麼就破了,像是被誰撕扯過一樣。
袖子上都是一些細小的傷痕,袍子的下襬也是一樣。
搖了搖頭,胡修無奈的放下了手,不再去糾結衣服爲什麼破掉。
比起衣服破掉,胡修疑惑的是這裏是哪裏,而自己......又是誰。
翻過山坡,眼前一亮,竟然是一片湖泊,而湖岸是集聚了許多人,各式各樣的攤子......又賣飾品的,又賣雜物的,還有賣魚的,人聲鼎沸,熱鬧喧闐。
再轉過頭看看來時的路,那裏只是一片樹林和草地,沒有半個人在。
一個山坡,隔離開來的竟像是兩個世界一般。
慢慢前行,胡修已經走進了湖邊的鬧市。
“胡修公子,遊學回來了?”
“胡修公子啊,買上兩條魚不?”
“胡修公子,你可回來了,你不在家的時候,你家流雲公子可沒少唸叨......”
“胡修公子......”
“胡修公子......”
所有人都熱情的打着招呼,彷彿他們認識了許久。
胡修只是點頭微笑着,並不答話。
儘管他知道自己就是胡修公子,可是他還是沒有半點真實的感覺,就連這些人的笑容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家?流雲公子?
我在這裏有家麼?流雲公子又是誰?
剛想及此,肩頸處一陣疼痛,撫上去的時候,汗水已經芹上了額頭。
好疼......胡修停下了腳步,在路邊一處賣混沌的攤位處坐下。
攤子的主人是一位老伯,很是熱情的招呼着,看來也是位熟識。
胡修搖了搖頭,這裏的人好象都認識他,而他也知道所謂的家在哪裏......可是他就是不想回去。
家這個字,太虛假。
我胡修竟然有家了?太可笑了,如果說有家......不該是在這湖邊小鎮吧。
可是不在這湖邊小鎮,又該在哪裏呢?
混沌聞起來很香,可是喫在嘴裏卻沒什麼味道。
喫過之後,胡修便離開了,沒有付錢,而那位老伯似乎也根本就沒有要錢的意思。
胡修再一次的搖了搖頭,順着來時的路走了回去。
“哎......胡修公子,你不回家嗎?”賣混沌的老伯追了來,拉住了胡修的袖子。
胡修的眉毛皺了起來,臉上已滿是不快。他不喜歡被人拉住袖子,甚至他也不喜歡有人和他靠的這麼近。
抽回袖子,胡修問老伯:“我喫了餛飩沒給錢你不說,竟然來關心我回家不回家?”
老伯似乎沒發現胡修語氣裏的懷疑一樣,一臉關切又有些焦急的說:“胡修公子,你快回家吧,你出去這幾天流雲公子簡直都失魂落魄拉,快回去吧,啊.....”
餛飩老伯的聲音越說越高,把周圍的人都吸引了過來。
“胡修公子,餛飩老伯說的對,你快回去吧,流雲公子想你想的都病了。”一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老婦人揚着手帕拍着大腿一臉心疼的說着。
胡修冷笑:我只是隨便想着他是餛飩老伯,你們還真就這麼叫了......
“哎喲,是啊,胡修公子,你快回去吧,流雲公子想你真是想的緊那,日日都到鎮門口張望......”
“風雨無阻的......”
“癡心一片啊......”
“太感人了......”
聚攏的人越來越多,把胡修圍在了中間,七嘴八舌的勸說着,都是一個意思,就是讓胡修早點回家。
以胡修的性子,在這個時候就算心生反感,也要去看看那所謂的流雲公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是心念一動肩頸處就疼的厲害。
疼!真的疼。
胡修已經無法忍耐這種疼,只能用手死死的捂着那個地方。
周圍的一切都太虛假了,爲唯一讓胡修感覺到真實的,也只有這徹骨的疼。
圍住他的人表情漸漸的都變了,變的有些猙獰,甚至有幾位學子服飾的人上前來拉住胡修的手臂,道:“胡修學友,真的快回去吧,流雲公子想你想的都快不行了......”
胡修狠狠的抽回自己的手,揚起就給了那人一個耳光。“別碰我!”
這個耳光並沒有把那人打氣,或者打急,反而是一臉更深切的關心,“胡修學友!快回家吧!”
“我沒家!有也不在這裏!”脫口而出的話十分自然,胡修自己也愣了愣,隨即笑道:“我不認識你們,我也不知道你們爲什麼急着讓我回家,但是我卻明白......你們對我,都沒安好心!”
話音一落,胡修縱身飛上了半空,居高臨下的看着那些人,所有人的表情都已經變了,不再有關切,不再有焦急,而是猙獰和憤恨。
“快回家!快回家!”
彷彿是種口號一般,整個鎮子上的人都在振臂高呼。
“搞起遊行了麼?哈哈哈!”胡修懸在半空,仰天大笑,這些人如此表現他就更不能回那個所謂的家了。
太陽的光芒更加的奪目,而四周也漸漸凝結起強大的氣流,風狠狠的颳着,似乎是要吞喫掉胡修,又像是要把他從空中拋下。
“就這點本事還想對付我?”胡修高聲的對四周喊着,隨即爆發出強大的氣勢,長髮垂地,巨大的狐尾陡然而出,甩在身後。
“哦~原來我不是人啊。”胡修媚笑着,翻手一抓,一把斷劍已然在手,朝着風吹來的方向狠狠的劈下。
風勢驟停。
地面上的人們也不再呼喊,各個表情麻木呆看着胡修。
胡修又連出幾劍,眼前的景象再一次扭曲變幻。
人們消失了,鎮子也不見了。
依然是在湖邊。
湖邊站着一個人。
“流雲!”
胡修並不認識那人,可是他卻明白,那人就是鎮子裏那些人說的流雲。
“胡修,你回來了?太好了......”流雲仰着頭,看着胡修,臉上全是驚喜,驚喜的十分真誠。
幾步踏出,流雲已經奔至湖邊,踩到了水裏。
“你總算回來了,快下來,我給你準備一些飯食,你好好休息幾天.....”
“流雲!”
胡修收起斷劍,降下身形離着流雲遠遠的站定。
“胡修......”流雲的笑容更加的燦爛了,就要朝胡修跑過來。
“別逼着我用劍砍你!”胡修後退幾步,瞪着對方。
“胡修!你這是怎麼了?”流雲似乎真的被嚇住了一樣,看着胡修一臉的不可置信。“我哪裏做錯了,惹你生氣了嗎?告訴我,我改,你千萬被生氣,你一生氣我就覺得心裏疼的厲害。”說着,流雲真的抓起了胸口處的衣襟,露出了十分心疼的表情。
“我不認識你!”胡修冷冷的說着,“我也不知道你有什麼值得我生氣的地方。”
“胡修!”流雲簡直是痛心疾首了,“我是你的愛人啊!你不要說那些傷人心的話,我們發誓要白頭偕老的......”
“哈哈哈,和一個狐妖發誓白頭偕老?太好笑了......”胡修說好笑,當真就笑了出來,媚眼裏已全是冷冷刀鋒,“讓一個狐妖和你白頭偕老.....你這個便宜可是佔大啦!哈哈哈!”笑夠了,胡修扭動着腰身繼續道:“說起愛人,我似乎真的有那麼一個......啊,對!的確是有那麼一個傢伙,一個很不靠譜的傢伙,滿腦子只是雙修,半點正事都不幹......”
“胡修,你到底再說什麼呢?”流雲似乎真的急了,不顧胡修的警告就要再一次奔來。
胡修沒把流雲放在眼裏,仰天大喝:“死劉華中!等老子從幻境裏出去整不死你!”
轟隆隆!
雷聲乍然響起,幾道閃電從晴空擊下,顯得那麼突兀。
胡修冷哼一聲,道:“想用雷劫景象讓我生出恐懼之心嗎?”
幾個閃身,胡修很輕鬆的躲開了閃電雷擊,甩手抖出了一團黑色的東西,赫然是當初柳三太爺送他的玄狐皮毛。
玄狐皮毛翻卷幾下,擋在了胡修頭上,再擊下來的雷電全都被遮擋下來。
“幻境就是幻境,處處都是虛假,就連這雷劫也都只是有個樣子罷了,連這玄狐皮毛都傷不到。”胡修對天冷笑着,隨後把注意力放到了流雲的身上。
“呵呵,知道我對流雲始終有份愧疚,便以這個作爲依託製造了這個假象,還封閉了我的記憶,如果沒有劉華中給我的印記,我可能真的就上當了呢,那時候說不準我真的就被困在這裏,和你......‘幸福’的過上一輩子。”胡修譏笑着,手撫着肩頸,那裏已經不再疼痛,而是傳來了絲絲暖意。
“可惜啊,你太小看了我,也太小看了劉華中,幽冥界界主大人!”
胡修一語叫破,周圍有恢復了一片黑暗。
而那流雲只是冷冷的盯着胡修,良久都沒有說話,最後消失不見。
最後,黑暗的蓄洪中傳來了一個陰恨的聲音:“胡修,製造出一個幻相是我心善想讓你好受一些,沒想到你竟然這麼不領情,既然這樣你就在這黑暗中呆一輩子吧,我倒要看看你,憑着一人之力怎麼從這個次界中脫身。”
“次界?還真是下了大力氣呢?”胡修毫無畏懼,依然冷笑着。
一個人?我可不是一個人啊,幽冥界界主。